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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都不装了啊
玄曦坐在棋桌前,左臂缠着的细布仍隐隐透出血色。
楼玥跪坐在一旁,素手执壶,滚水倒进青瓷茶杯中,碧色的茶汤漾开涟漪,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棋盘。
“该你了。”玄曦右手执起一枚白玉棋子,手指屈起在桌面上轻轻一叩,眼神却瞟向了对面低头想着什么的晏殊辰身上。
他那执着黑子的手悬在棋盘上,停了好一会了。晏殊辰手指动了动,黑子落下,可位置却没了平常的刁钻狠辣,反而透着一丝犹豫。
“你心不静。”玄曦的声音很浅,带着伤后初愈微哑,却像一根针精准的刺破了表面的平静。
晏殊辰猛的抬眼,撞进她带笑的眼睛里。那眼神清澈又锐利,好似能看穿所有伪装。
他喉结动了动,竟然没跟往常一样马上低头告罪,反而直直的看着她,声音低沉又坦荡,一个字一个字的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在郡主面前,心从未静过。”
“啪嗒——”
话音未落,旁边正要给玄曦添茶的楼玥手腕猛的一抖,滚烫的茶水瞬间就泼了出来,溅湿了她自己的手背和一小片衣襟。
她“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冷气,慌忙的放下茶壶,手忙脚乱的去擦,心里已经想掀桌了,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你小子!平时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今日是吃错什么药了?竟敢这么……如此直白的?!你小子是油盐不进啊!胆大包天!不要命了吗?!
四周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玄曦执子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的笑僵住了,但紧跟着露出的笑容又带着几分意外跟玩味,好像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
她把棋子丢回棋罐里,发出脆响的撞击声,她身子稍微往前倾了倾,眼睛锁定晏殊辰:“哦?从未静过?那……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说。”
晏殊辰听话的抬起头,目光坦然的跟玄曦对上。
然而当他的视线碰进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时,一股压不住的热流猛的冲上头顶。
他的耳朵唰一下就红了,那红晕飞快的蔓延到脖子。他几乎是本能的就想再垂下眼,躲开那让他心跳失控无所遁形的目光。
玄曦把他这瞬间的窘迫全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异样感被逗弄的乐趣取代。看着他强自镇定却依旧掩饰不住的慌乱,竟然觉得比下棋还有意思。
她故意放慢了语调,带着一丝戏谑的说:“怎么?刚才不是还挺坦荡的?现在倒不敢看了?”
晏殊辰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喉结,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得极快。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主子的命令是看着她的眼睛,可他现在只觉得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太过耀眼,简直要将他灼伤。他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楼玥在一旁看得都心惊肉跳,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捂住晏殊辰的嘴把他拖走。这局面……简直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让她心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蔓延开来时,晏殊辰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玄曦还缠着细布的左臂,那刺眼的白色瞬间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猛的低下头,声音沙哑,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主子……您该换药了。”
玄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那清晰的痛感也适时的提醒了她。
她眼底的玩味淡了下去,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了这个台阶。她扶着棋桌边,准备起身。
楼玥立刻反应过来,顾不上手背的痛和衣襟的湿痕,连忙上前一步扶住玄曦的右手:“郡主慢些,奴婢扶您回房。”
玄曦借着楼玥的力道站起,眼神最后扫了一眼还单膝跪在棋盘前低着头的晏殊辰,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在楼玥的搀扶下,慢悠悠的离开了。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晏殊辰绷紧的身体才猛的松了下来。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门口,眼睛里翻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懊恼还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藏起来的释然。
他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另一间书房里,气氛完全不一样。
玄妤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卷宗上,密密麻麻的记着猎场事件的调查结果。她皱着眉头,指尖烦躁的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线索全断了?”她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火气。
下方垂首肃立的暗卫零四沉声回禀:“回殿下,是。属下顺着当日负责押运清点猎物的内侍监往下查,发现那几日经手过兽苑名录的三个小太监,在事发后第三天,全都因为意外暴毙。一个失足落井,一个突发急病,还有一个……在宫外家中因走水而被烧死。现场处理的干干净净,一点破绽没有。所有可能指向幕后黑手的线索,到这里全断了。”
“好一个干净利落。能在皇宫大内这么精准的灭口,还不留痕迹……这手腕,还真是通天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暗中盯着,任何跟这事有关的蛛丝马迹都别放过。本宫不信,这世上真有天衣无缝的局!”
“是!”零四领命,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玄妤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猎场的事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上。对方的目标到底是太子,还是想一石二鸟?或者……真是冲着搅乱朝局来的?
这时,书房外传来侍女恭敬的通报:“殿下,新上任的工部侍郎季如笙求见,说是送来了新的图纸。”
玄妤收起脸上的厉色,恢复了平时一贯的威严:“让他进来。”
季如笙捧着一卷图纸,步子沉稳的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官袍,气质依旧沉稳,只是眉宇间多了点被认可的自信。
他恭敬的行礼:“下官季如笙,参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玄妤的眼神落在他手里的图纸上,“季侍郎又有新作了?”
“是。”季如笙把图纸在书案上小心的展开,指着上面精细画的沟渠,水闸还有堤坝结构,“这是下官针对洛河下游水灾频发的地方,重新设计的疏浚跟防洪图纸。下官参考了前朝的旧档案,并且结合了实地勘察,认为要是在这里增加分洪堰,再加固这段堤岸,配上新式的水闸调控,应该可以大大缓解汛期压力,保一方百姓安宁。”
图纸线条清晰,标注详尽,构思巧妙,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玄妤仔细的看着,眼睛里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季侍郎用心了。此图构思精巧,若真能实施,确是利民之举。工部那些老顽固,没再为难你吧?”
季如笙微微苦笑:“承蒙殿下提携,下官才能入职工部。虽有质疑之声,但下官只求问心无愧,将分内之事做好。”
“嗯,很好。”玄妤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期许,“治水非一日之功,也非一人之力可为。你得沉住气,一步一步来。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报与本宫。”
“谢殿下!”季如笙感激的再次躬身,他犹豫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不好开口,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殿下,下官……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但说无妨。”
“下官听闻殿下府中有座藏书阁,珍藏无数古籍孤本,其中不乏水利工造方面的珍稀典籍。”季如笙眼睛里闪着渴望知识的光,“下官在完善图纸,推演水势时,常常感觉自己学的不够,要是能看看前人的智慧,肯定能事半功倍。能得览前贤智慧,必能事半功倍。不知……不知下官是否有幸,能入藏书阁查阅所需资料?下官保证,绝不损坏任何典籍,阅后即还。”
玄妤看着眼前这个一心扑在治水上的年轻人,心里那点因为猎场的事带来的阴霾散了点。她很欣赏这种纯粹研究学问的态度。
“准了。”玄妤爽快的答应下来,“本宫稍后便吩咐下去。你拿着这个令牌,”她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递给季如笙,“以后可直接入府,府里的侍卫会带你去藏书阁。楼中典籍,除了特定的禁书外,都可以翻阅抄录,但是不得带出来。”
季如笙双手接过那枚温润的玉牌,激动的连手指都有些发抖。他深深一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下官叩谢殿下隆恩!殿下厚爱,下官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去吧。”玄妤挥挥手。
季如笙再次郑重的行礼,捧着那枚像是通往知识宝库钥匙的玉牌,脚步轻快的退出了书房。
他简直迫不及待的想立刻奔向那座传说中的藏书阁,去汲取那沉淀了千百年的智慧精华,为他心中的治水蓝图添上最坚实的基石。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玄妤轻轻的叹了口气。朝堂上风云变幻,暗流涌动,但总还有像季如笙这样的人,在为了更实在的事忙活。这让她沉重的心情,好像也找到了一点点安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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