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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成婚!?
小河镇变了样子。
灭魂阵所到之处,低等妖魔灰飞烟灭,盘踞一方的大魔红珠夫人受伤颇重,半个月过去,地上的血迹和残肢依旧无人清理,一片萧条景象,原本就荒芜的边陲小镇如今更加沦落为一座死人镇。永兴楼里也变了样子,往日,后厨里总有热闹言语,如今什么也没了。
原本满满当当的后厨,现在就剩下阿瑶和侯娘子。侯娘子断了一只手臂,脸上那四个被钉子钉死的疤痕还没消去,人手不够,她也换了活计,沉默着用一只手搅着锅里的汤。
阿瑶边看着灶上的火,边择菜。
灶上的小锅慢慢咕嘟起来,香味混着腥气蔓延开,侯娘子干呕一声低下头,正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阿瑶身前蹿过。
“你……那只狐狸是?”
嗯?阿瑶回头看了一眼,狐狸模样的怜青又从她的怀里溜出去了。
怜青被封住了灵力,才没几日就撑不住人形,变回了狐狸的模样。小河镇经历了灵力大波动之后愈发冷得刺骨,阿瑶也干脆没再顾虑狐狸的想法,日日抱着狐狸取暖。
怜青自然是不愿意,可狐狸的力量终归没有少年的力量大,他夜里挣扎不过,只能等白日一有机会就偷偷逃跑。
阿瑶不担心怜青彻底离去。一则,小河镇是高崖下的小镇,冰天雪地,河流结冰,若是没有灵力,娇生惯养的狐狸根本不可能离开。再者,诡依旧夜夜袭击小河镇,怜青最多跑出去生一天闷气,晚上必定还是要回到她的小屋。
最近她夜夜都拥着怜青睡觉,狐狸温热到微微发烫的身体和柔软的皮毛,都让阿瑶心情颇佳,以至于侯娘子实在难以忽视阿瑶唇畔的笑意。
“那个……阿瑶,我……你是不是其实喜欢这只狐狸来着?”后厨只有她们两个人,侯娘子频频侧目,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阿瑶的笑意渐收,没有理会她,阿瑶心中不舒服。纵使之道妖魔趋利避害,弱肉强食是天性,但这不代表她就该体谅侯娘子毫不犹豫地拖她下水,想让自己替她去死。
侯娘子低着眼,不复从前那样轻快活泼,声音喑哑:“你若是喜欢那只狐狸,便去与他成亲吧。我知道猪妖想逼你成亲,成亲之后,他有一万种办法害你姓命。”
见阿瑶表情疑惑,侯娘子叹口气,换了一个更加直白的说法:“成亲就是两个人在神明的见证之下牵起姻缘线,一辈子长长久久在一起,这是一种死契,除了结契双方自愿解除或是一方死亡,他人是无法破坏的。”
“而那猪妖不是,他会逼迫新娘和没有灵智的老鼠拜堂,然后把姻缘契变为魂契,控制这些新娘和他生下畸形的怪物,卖出来换钱。你是人族,没有抵抗之力,和那只狐妖结契,朱罗就逼迫不了你。”
天空传来一阵雷声轰鸣,阿瑶听进了心里却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抬头看了看窗外,放下手中摘好的菜,在盘子里摆好,心中默默跟永兴酒楼告别。
死伤无数,没了客人也没了伙计,永兴酒楼开不下去,她也要离开了。
本就与侯娘子点头之交,往后也不一定会再遇见,似乎也没有了寒暄的必要。为红珠夫人做事并不是一个好去处,她刚刚无意一眼看见的,是锅中炖到飘起的方形瞳孔眼珠。
打开门是漫天风雪,门里是沸腾的炉灶。
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她离开了,走进了寒冷的雪天。虽从前也并没有与这些人事物有多么深厚的情谊,可离开时走在荒凉的街道上,她心中突然涌上来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比这冰天雪地还让人感觉寒冷。
阿瑶搓了搓手,犹疑着,她突然开始生出一种空虚,一种必须要牢牢抓住什么的空虚。
“阿瑶?你在想什么呢,你这几日总是偷偷跑出去干什么?”
一低头,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贴着阿瑶的腿绕了半圈,探出头来。狐狸眼睛圆圆,貌美骄矜,开口却是一道男音,略微低沉,显然还在生闷气。
阿瑶俯身将狐狸抱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怜青象征性挣扎了一下,便把头埋进了阿瑶的臂弯。
“我在想……怜青,要不我们成亲,如何?”至于怜青的后半个问题,阿瑶没听懂,干脆略过没有回答。
“?!”
“如何?不如何!”怜青一下来了精神,从阿瑶怀里跳开,站在雪地里瞪大了眼睛和阿瑶对视,气得说话都没了逻辑:“我都已经跑不掉了,你还是天天抓我天天抓!我都走不了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之前又是说喜欢我,现在又是说要成亲,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已经留下来了,这难道还不够吗?”
“……可你终究还是要走的。”怜青的灵力暂时没了,可总不会永远没有灵力,他是大妖,总会有办法。
阿瑶其实不是一个强求的人,最开始捡到怜青,她只是希望有一个活物能够留下来陪她度过这漫漫寒冬,是谁不要紧,她还可以去山里碰碰运气,一只兔子一只狗儿都没有区别。可慢慢的,她执着的想要那个留下来的,是这只狐狸,是怜青。
她就是想留住怜青,什么方式手段都无所谓,反正他现在没有灵力了,不论什么方式手段,能达到目的就好。
这半个月,怜青虽说每日都溜出去,但并不是什么气急败坏地样子,对着她的拥抱也就半推半就地应了,阿瑶没有说什么,可她心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留不住。
阿瑶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本可以完全不顾怜青的意愿,可是看到他脸上的不情愿和愤怒,她心中就像有一片茫茫的雾,贴上心脏的时候,带着冷冰冰的轻微的痛。
“怜青,我并不想对你做什么。”
“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我不记得自己怎么来的小河镇,不记得自己年岁几何,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只是醒来的时候,手中的镜子是有一个‘瑶’字。我在这里十年来,天地白茫茫一片,日日都很冷。”
阿瑶的脸色非常苍白,手指冻得僵硬发青,怜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苛责的话。雪花飘了下来,眼见狐狸没了怒气,阿瑶又重新将跟在她脚边的他抱起,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抿抿嘴,柔和了语气:“那个……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何总是想要回去吗?我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去修仙,我只是为了我的家人罢了。”
他的族人们在十年前的仙魔之战中伤亡惨重,阿娘在大战中受伤,修为大大受损,阿姐也因那场大战而至今昏迷未醒。她们一个是妖君和狐族之主,一个是未来的妖君和狐族之主,她们二人境况无疑与狐族的兴亡息息相关。他需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做母亲和阿姐的助益,才能撑起百废待兴孱弱的狐族。
仙法玄妙,咒术机关、阵法符文,万般幻化他已经在那年见过,连冥界之中最强悍好战的魔族都败在仙法之下,怜青想着若他有朝一日学成,能够同时拥有妖力和仙法,他就能让狐族稳住在妖界的地位,更能让三界都对狐族另眼相待。
“家人?家人是什么?”
“母亲,父亲,姐妹兄弟,都是家人啊。”
阿瑶太阳穴一跳,脑中突生锐痛。
“你知道吗,以前这样的冬天,地上有厚厚的雪,我们就在雪地上跑来跑去然后一头扎进去,我和阿姐经常是脑袋钉在雪里四条腿都悬空,这时候阿娘就会来把我们拔出来,雪地上留下的一个一个洞就拿来藏吃的和玩的。”怜青说的眉飞色舞,在阿瑶怀里伸出两只爪子努力地比划,然后又突然安静下来,声音轻轻的:“我想回去,是想她们了。”
“你的家人呢?”怜青转头,看着阿瑶迷茫无措的眼睛:“你有想过去找你的家人吗?”
“……也许有吧,可是,十年过去也没有人来找我,或许他们已经不在了,又或许他们已经忘了我。”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去寻找自己的亲人,似乎孤独是与生俱来的,已经习以为常,比这寒冬还令人麻木。
冬夜严寒,她时常冻醒。梦里好像有什么迫切而重要的事情,醒来之后只有沉重的心脏和一片虚无。
“怜青,你知道吗,你每一次唤我的名字,都让我觉得,阿瑶确实存在,而不是我虚构的、一个被遗忘的人。”阿瑶蹲下来,看着椅子上坐着的小狐狸,怜青琥珀色的眼睛映着雪光和日光,像是透明的。
“我真的希望你能留下来陪我,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给我一点点温暖,偶尔唤一声我的名字,这样就足够了。”
“你……愿意吗?”
或许是阿瑶的话太过触动,或许是一丝微妙的怜悯,又或许只是因为今日暖阳和煦,怜青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
不论是心软还是为了暂时拖住阿瑶,答应了便是答应了,怜青审视自己也颇有几分惊讶。
狐是好狐,他才不后悔呢。但是,他答应的是暂时留下来,不是要跟她成亲,狐狸皱皱鼻子,寻思着一定要找个机会说清楚。
自从阿瑶向他坦白,她的那些诡异的行为都有了解释,怜青也就不再每日提心吊胆,看阿瑶也越发觉得她温良和善,只不过是有些孤单罢了。
一月以来,一人一狐相处起来,竟意外和谐许多。
怜青也新承接了一个活计——替阿瑶束发。
虽然身上的封印还没解开,但好歹玉牌在手,能勉强吸纳些许灵气,维持人形不算艰难。
每日早晨,怜青都会起来替阿瑶把她那几乎及膝的长发半束起,让她不至于行动时挂到头发或是烧火时燎到头发。
替阿瑶束发的时候,怜青每每都忍不住感慨,他总觉得阿瑶的头发有一种奇异的质感,仿佛是一片一片的缎子,又恍惚是液体的感觉,总是异常柔顺的聚在一起,没有一丝飘散开的碎发。
手拂过,如云如烟似的柔软,又像风一样。
怜青自惭形秽。
阿瑶总是夸他好看,喜欢他的头发,喜欢他狐狸模样的毛发,其实他比不上她一点点。
她会不会有一日发现了,发现他其实并不如她,就再不会喜欢他了?
怜青想了想,反正阿瑶这个人并不懂什么是喜欢,如果她厌了放他走,他应该会高兴的,可一旦幻想那个场景怜青就是怎么也提不起劲。
索性不想了,抛开这个问题,以后再说罢。
小河镇在灭魂阵肆虐之后变得愈发古怪,这几日,大雪积了一尺有余,从二人所居的这处山间小屋往外望去,可以遥见东方的海上不知哪日起竟升起一座浮空岛。
那浮空岛很大,像是连根拔起一般,岛中间不知是什么东西耸立着,像是山峰,可平地而起周遭也无山峦起伏之势,整座岛隐约有黑气环绕,时而发出的震响犹如雷鸣,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其地动山摇、轰鸣不止。
怜青看那岛上突兀的形状总觉得熟悉又奇怪,黑雾像是绕上心头一样,隐隐不安,但现实的困境暂时压下了这些不安。
自从永兴酒楼关门,阿瑶暂时没了收入,又失去了从酒楼打包饭菜的机会,一人一狐虽不重口腹之欲,也免不了进山打猎或寻些野菜改善一下伙食。
提起进山,怜青就来气,心里无论是喜悦还是忧虑的情绪,通通都被恼怒给替代了,说好要同去同归的,刚刚阿瑶说要去捡些枯枝,又自己去了。
阿瑶最近一声不吭玩失踪的恶习愈演愈烈,经常二人在山里走着走着她就突然没了踪影。小河镇鱼龙混杂大不太平,她总这样不告而别,他很难不忧心她的安危。
而且,说畏寒孤独的是她,要他留下来的也是她,好不容易他松了口,她就这样随意将他抛了,他到底算什么嘛!
怜青抓了野兔正要去找她,一转头,只看见林间落雪纷纷。
“阿瑶?”
怜青站在山间,看着渐暗的天色,怨气简直有如实质,差点要从头顶上冒出来了。可怨归怨,也不能真的弃阿瑶于不顾让她被诡吃掉,怜青咬牙切齿地跺跺脚,飞奔下山循着气味去寻阿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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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瑶:只要一点温暖(可怜眼)
实际上拿捏怜青单纯的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