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节]
[投诉]
文章收藏
10
要说这徐府的东院和西院,就跟那楚汉河界一般,还真有一段缘由。
徐家往前几辈,便在这徽州地界扎根。茶叶生意,传了几代,是越来越红火。但这徐家的男子,骨子里都颇为专情,一生只娶一个女子,且每一代只得一个儿子。这偌大的家业,从来未曾有过分割的问题。
徐慕春,是徐修的亲爹。到了他这辈呢,想一改徐家守旧的家风。娶了正妻,生下了嫡长子徐修后,这徐慕春这不安分的心便开始蠢蠢欲动。
那日,日头略毒,徐慕春照例巡视茶园。偶然间,在纱帽之下,窥得一名采茶女的容貌。
徐慕春那时不过十九岁,只觉得那是神仙面容。此后,便再也不能忘怀。
他的妻子李氏,生了孩子后,便每日只围着孩子打转,他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又觉得妻子不似当初,好生无趣。他心里当然还是有妻子的,只是这采茶女,犹如清晨茶树上最娇嫩的叶儿,泛着露珠,最是可人。
徐慕春时常找了借口,就往茶园子跑。这一来二往,便和茶女勾搭上了。他索性在外面,盘了个住处,彻底来了个金屋藏娇。但碍于他的爹,徐老爷子还健在,根本不敢往家里带,只能偷偷接济些银钱。
又过了两年,采茶女生下了徐俊后,身子便一直不太好,免不了要多花些银子,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徐老爷子管了一辈子的生意,仔细一查,便知道这银子花在何处了。
要说这老爷子,为人最是正派,平时最是见不得这些个偷鸡摸狗之事。但又想到,这孩子始终是徐家的血脉,便将徐俊接到徐府住着。
采茶女本就病着,儿子又被接走了,心里是更加难受,身边又没有得力人儿照顾,喝了药也不见好转,病情总是反反复复。徐慕春心里不落忍,本有心想去照顾着。奈何徐老爷子最是见不得这些事儿,对他是又打又骂,为了阻止他去见那外室,禁足了整整半年有余。
适逢那年落大雪,病人就怕受寒,还没等到过年关,这茶女啊,终究还是去了。
徐慕春得知后,心里愧疚万分。想起她平时的好,更是难受,只觉着是自己害惨了她。从此便一蹶不振,没过两年,也撒手人寰了。
徐修的母亲,李氏,为徐慕春守了三年寡,便也改嫁他人了。
此后,徐府便分了东院和西院。
东院住的是徐修,徐家嫡长子。徐修从出生开始,便深得徐老爷子喜爱,将徐家的大部分产业,都交给他来打理。
而徐俊,就是徐家的意外。徐老爷子真是打心底不喜欢他,但念着是自己的亲孙子,从不缺他的吃穿,但也仅仅是如此了。老爷子任由他住在西院,不闻不问,连下人都能给他脸色看。
徐老太爷过世时,徐修和蔚氏都在跟前,唯独不见徐俊。
蔚氏现在还记得,老爷子最后临死前说的话,“徐家子孙,唯娶一位贤妻便可,切莫纳妾、沉迷女色。若非如此,轻则家宅不宁,重则家破人亡、祖业倾败啊!”
这前车之鉴,车轱辘印儿还摆在这呢。
徐修一向正派,因着他亲爹的劣迹,他也是做不出纳妾之事的。蔚氏倒是不担心自己的丈夫,而是担心自己的儿子。
蔚氏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徐亦安的婚事。要说这徐亦安才六岁,实在不用太过心急。可是这血淋漓的例子告诉她,夫妻之间,必须要有感情基础才行。当初徐修的爹,便是听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素未蒙面的李氏,随后又见色起意,纳了茶女为妾。
要是徐慕春和李氏刚才感情深厚,情比金坚,那还有茶女的事?
而她自己,和徐修,就是从小相识,这感情基础要多牢固啊,就有多牢固。成亲七年,还是如胶似漆。可谓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可见,这感情,得从小就好好培养,以免这日后晾成悲剧。蔚氏已打定主意,她看着蔚容说道,“容儿,你带亦安表弟去玩儿可好?”
蔚容点点头,牵起徐亦安就走出了前厅。
蔚氏看着他们小小的身影,青梅竹马,可不就是这个意思?要是两家人能亲上加亲,那才更好。她收了收脸上的笑意,对自己的弟弟和弟媳说道,“今日我来,不为旁的。只问问你们,这容儿可定了亲?”
蔚宇连忙说道,“不曾。”
蔚氏这下也就放心了,“弟弟,你看我那儿子如何?”
“亦安自然是好的,”蔚宇笑得像偷了油的耗子。
蔚氏接着说道,“那不如你我两家,索性定了这娃娃亲如何?”
蔚宇和左氏对视一眼,他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若是和姐夫结了亲,那日后他在这徽州城中,还有不顺遂的道理?
不过,他犹豫着开口,“这姐夫的意思是?”
蔚氏喝了一口茶,微微皱眉,是不如家里的茶叶好。她放下茶杯,说道,“你姐夫那不用你操心,我自然是有办法说服他的。”
她又对左氏说道,“这日后,还盼着弟媳带着容儿,多来我府中坐坐。”
左氏连连称是。
另一头。
徐亦安任由蔚容拉着,后面跟着丫鬟小茹,在蔚府的内院里乱窜。他瞧着走在他前面的女孩儿,长得比他高小半个头,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这哪是带着他玩儿啊,分明是他被她当成狗在遛。刚才她在他心中的端庄姐姐形象,顿时倾塌。
他走得气喘吁吁,停了下来,“表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找金宝啊,我一早上都没看见它了,也不知道它吃饭没有,”蔚容见徐亦安停了下来,他面色潮红,额头上还有薄汗,想必是累了,她也不再往前走了。
金宝?想必是什么小宠物吧,徐亦安心想。
“表弟,你若是累了,就在那池塘边歇息吧,”她指了指池塘边的小亭子。
徐亦安迈开小短腿,就往亭子方向走去。
而蔚容,像是不觉得累似的,一边小跑,一边大喊着“金宝”。
钱九九被那一闷棍打得,眼冒金晶。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几十只蚊子,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叫,她只想让它们去见祖宗。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在柴房。本来就是狗脑子,被打过后更加不灵光了,一时间,钱九九竟然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九九,快别发呆了,蔚容在外面喊你,”那几十只蚊子如是说,“快给她吱个声啊,你又想被溺死啊?”噢,原来那些蚊子的声音是恶三发出的。
钱九九跑到门边上,狗嘴对着门缝,憋足了一口气,大声地喊出心里最真实的声音,“汪汪汪汪汪汪”。
这柴房的插销,是安装在门外的。
蔚容听见狗叫后,寻着狗的声音,打开柴房的门,将钱九九放了出来。
“金宝,你怎么这么淘气,跑到柴房里了?”蔚容一把将钱九九抱在怀里,双手撸着她的狗毛。
钱九九两个前爪搭在蔚容的肩上,双眼湿漉漉地看着她。要不是她爹,自己能在这么?可以说是很委屈了。
“对了,我表弟今天来了,我们一起去找他玩吧,”蔚容笑嘻嘻地说着,小孩儿的声音清脆,听着格外舒服。
表弟?据钱九九所知,蔚宇只有一个姐姐,就是徐亦安的娘。那蔚容的表弟,就是徐亦安本人?
她还来不及多想,蔚容牵起她就往前走。
在空气中兀自透明的恶三,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终究他还是没开口。
徐亦安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摆着些茶点和水果。他百无聊赖,将前日夫子教的功课背了三遍,又将昨日预习的文章背了一遍。背完之后,这蔚容还没有回来,他回头看了看蔚容的丫鬟小茹,她靠着一根柱子打盹,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轻轻叹口气,早知如此,便不来了。他站在池塘边上,开始数这池塘中的鱼,冒出过水面多少次。
“表弟,表弟,”蔚容离着徐亦安有三丈的距离。
徐亦安一回头,就看见一只金毛大狗奔着他冲来。看着这狗要吃人的样子,他心里一紧,抬起脚就要跑。不料关键时候脚下一滑,“噗通”一声便落了水。
“啊!”蔚容大叫一声。
这叫声惊醒了旁边的小茹,她愣了愣,即刻便反应了过来,“不好了,表少爷落水啦!”
钱九九心想,虽然看见徐亦安那白嫩的小脸,是很想打他。但是她还没动手啊,这人怎么就落水了?
插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