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野

　　瓜10
　　换一个地方生活吧。
　　洗衣服的姑娘家门口，她坐在大柳树下的石凳上，糖捏在手里，静然沉默。
　　好像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刚开始对她好奇得不得了的喳嘴苏，从围着她叽叽喳喳到离着她指指点点。这些喳嘴苏，穿着花布裙，摇着圆蒲扇，跟师傅家村里的喳嘴苏一样，让她有几分熟悉，对这个地方也感到那么些熟悉。
　　门口紧闭，几天中有喳嘴苏告诉她，姑娘回娘家去了。她说我找她，我会等的。
　　一坐就是好几天。
　　黄昏临近，天空中出现了绚烂的火烧云。疏林映着斜阳，夏雀飞过秋千。她斜靠着大柳树，嘴唇苍白干壳，眼神明亮，整个人焕发出奇异的色泽，是青黑的脸庞映着昏黄的云彩，是静寂的人合燃烧的天，是一半幽蓝一半深红，是昊昊苍天掩映下的支离破碎。渐渐，睡着了。
　　夜光倾城。
　　紧闭着的门窗吱呀着打开了，她被安置在一间小屋，温柔的姑娘给她盖上薄被，牵着矮半截的妞妞轻轻地关上了门。星灯渐灭，亮室中，她睁开眼透过窗，刚好瞧见一轮硕大的满月，随着远山起伏。凉风吹乱了姑娘的头发，湿冷的香气萦绕不绝。
　　早早地醒了，似乎从来没睡着过。洒了满地的银辉，她站在姑娘和妞妞的房门口，把起早的姑娘吓了一大跳。
　　姑娘靠着一间小小的作坊过活，寅夜回家，小寐一会儿，就要起来拾整拾整。她跟在姑娘身后，姑娘就问她一些事，温柔的、低沉的语气，好像锅里热气化成的烟雾，是会跳舞的。
　　姑娘放下饭匙，笑了：“我问你，叫什么啊？”
　　她摇摇头。
　　姑娘也摇摇头，又问：“那你家大人呢？”她还记得她跟在一个中年男人后面，手里面握着一团柳絮，打得喷嚏冲天响。
　　默然低头，是不可说的话语。
　　姑娘微念，转身去了作坊，将灯打开，钨丝接触不好闪了闪，她看着眼巴巴地眨了眨，姑娘笑嘻嘻地望着她，“把耳朵捂上，我要开机器了。”
　　啪叽捂着耳朵，机器轰鸣不已，十分流畅。姑娘观察了一会儿，关闸。然后拍拍她肩，“好了，放下来吧，”又点点头，“机器很好，等会儿打扫一下，就可以用了。”
　　她站着一动不动，脑海里有些战火硝烟的记忆正在苏醒。
　　姑娘揽着她的肩往外走，“吓傻啦？这是发动机的响声，靠它才能发动这个大家伙。”
　　机器里有些米面尘埃，被她吸进了鼻子里，喷嚏打得冲天响，耳朵里还嗡嗡地叫，用手使劲拍耳朵。
　　姑娘拧了帕子，轻柔地掰着她头，说洗下脸，再用小指头塞进她两耳，快速扯出来，试了几次，问她：“好了吗？”
　　她点点头，说：“多谢。”
　　妞妞从屋子里跑出来，挤进姑娘怀里，呓语着：“妈妈，你都没叫我起床。”待被姑娘抱起来哄她，小脑袋挨着姑娘耳边轻语：“妈妈，我要吃鸽子蛋。”惺忪着眼张望，见到她，嘟囔道：“你起来了啊？昨晚上为什么睡在我家门前？妈妈说让你累着了，让你先在我家睡一晚，那你早饭还在我家吃吗？”歪歪头又说：“吃鸽子蛋吗？鸽子蛋好吃。”
　　她说：“我……”
　　姑娘说：“那就先吃饭吧，吃了饭再说。”抱着妞妞进了厨房，她跟在后面。
　　夏天的光线，一霎那光辉。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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