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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少比他高两厘米。”
今年冷的格外早。
十月初,英才中学的周一升旗仪式上,学生们都像鹌鹑一样蜷缩在校服里。
“……我确实是爸爸……马上出来……欸欸!就是那个!!……”
校长还在台上喋喋不休,学校大门口突然有些吵嚷。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和保安纠缠不休,声音远远传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嗡——喂,”杨老师紧张地接起电话,小心着侧过身,好让自己的动作不太明显:“好好,我马上让他过去。”
“容易,好像是爸爸来找你呢,你去校门口看看吧,快去快回!”杨雪梅拍了拍容易的肩膀。
即使隔着校服,也能感觉到,少年似乎瘦的硌手。
杨雪梅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作为老师,对于教育和学生其实抱有极高的热情。但她同样知道,很多时候,想要一个学生健康成长,只有老师的关心,是多么苍白无力。
容易单薄的眼皮低垂,听到杨雪梅的话,很轻的皱了皱眉。
他向老师点点头,走向校门。
一直被保安盘问的中年男人,看到容易走来如释重负,笑得露出焦黄的牙齿:“易易啊!嘿嘿……是爸爸啊!”
“说。”容易冷淡的脸色始终如一,眼皮也不曾抬起,明显不想和眼前的人有太多接触。
“他确实是你爸爸吗?怎么不知道你的班级,也没你老师电话!”保安大爷嘟嘟囔囔地埋怨着。
操心的大爷一扭头,看到容易校服外套敞开,里面就一件短袖,面露不悦:“你这孩子,穿这么少!”
紧接着转头,冲中年男人不满的说:“你也是,都来学校了,也不给孩子带件衣服!”
“是是!我忘了,忘了……”
“快说。”容易打断了男人的话,对保安大爷说:“他是我长辈。您进屋吧,外面冷。”
面对保安大爷,容易的语气缓和很多。
但他始终垂着眼皮,盯着校门上斑驳的铁锈,神色中透出强烈的不耐烦。
男人“嘿嘿嘿”了半天,眼睛一直溜着保安的动向,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保安进屋,男人马上隔着大门凑近了容易:“这不是月初了嘛,爸爸上个月的烟钱还差百来块。嘿嘿……易易零花钱能不能借给爸爸一点呀?”
容易听着男人厚颜无耻的“借钱”,几乎要笑出来,却又觉得累,扯不动嘴角。
他伸手掏空校服衣裤的四个口袋,找出来的钱都扔给了男人。
“别找我妈,滚远一点。”
吐出最后一句话,容易的耐心用尽,转身回到1班的队伍。
杨雪梅能看的出来,这个平日里寡言少语、神色冷淡的孩子,现在是真的心情很糟糕,就没刻意和他交谈。
只是回望校门口,她能看到刚才的男人还杵在原地,像是在整理手上的东西,有一会儿才离开。
身前的空位被重新填满。
陆简之垂眸,注视着眼前毛茸茸的后脑勺,几乎能透过茂盛的头发,看到容易薄而锋利的眸光。
绝大多数时候,容易都像现在这样,低着眉眼,闷声不发,像是要隔绝周围一切打量和窥探。
陆简之的父亲爱看书,涉猎广泛,书架上有不少心理学相关的内容,总是把精彩处讲给家人听。
据说,总是垂下眼的人,是自卑而又胆怯的。
陆简之默默地笑了笑。
自卑吗?他对现在的容易不甚了解,不好评价。
不过胆怯,应该未必。
容易无疑是一个运动神经相当发达,能够自我保护……且勇于开战的少年。
陆简之看着眼前的黑发正出神,突然,容易侧过身来。
陆简之一怔,下意识开口:“嗯……”
容易听到声音,停下脚步。
陆简之这才意识到……是晨会散了。
“一起打篮球吗?”陆简之不动声色,尝试发出一个合理的邀请。
“?”容易不是很能理解平时和自己鲜少交流的同学,着突如其来的热情。
“运动有助于青少年身体发育。”陆简之随口一编,收住慌乱,挂上浅淡的笑意,神色恢复如常。
“……”容易抬起了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高二第一次月考全校大排名,前天出了结果。
英才中学本着刺激学生、鼓动老师的目的,每次考试结束都会排名。
全年级两个创新班,总共100人。这两个班严格按照年级排名调整学生,是学校声誉的保证,容不得弄虚作假。
眼前这位,高二开学才转来的新同学,是校长钦点的创新班“金苗子”,所有老师的香饽饽。
可惜,“金苗子”一时不慎,据说在英语考试时突发低血糖,导致耳鸣,所以听力全空白,作文写不动,排名堪堪挂在一百名之后,错失调班机会。
你确实很缺乏锻炼,但是好像不用叫我?容易腹诽着。
“容哥,怎么了?走啊!快点儿!”
姚文昊和朋友拉扯间,一回头,看容易还站着,出声喊他。
容易受到了姚文昊呼唤的启发,灵光乍现,心里暗自有了结果:
嗯,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朋友?太孤独了?
陆简之刚到学校,就被捧成了学神,很多人对他都有点儿敬而远之的意思。再加上校长也说,他月考完就调班,所以班里同学基本没主动和他接触。
啊,好可怜。
容易明白了一切,点点头,大方的答应了。
陆简之没想到他会答应,愣了一下,连忙接话:“那,那好,这周体育课见!”
说完,陆简之赶紧朝着教室方向走去,生怕容易当场变卦。
容易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更觉得他不善与人相处,深感少年人心事细碎。
为了不使这位心思细腻的少年感到尴尬,容易特意等了两分钟,才在寒风中跟随其他班级的人潮,冷着脸回到教学楼。
睡神成精的姚文昊,刚睡着就感到一股寒气袭人,又艰难的抬起头来:“容哥,你回来啦?我看你和陆简之聊了好一会儿,你们俩什么时候的交情啊?”
“两句而已。”容易懒懒的回话。
容易不怕冷,但是鼻子敏感,受不了教室门窗紧闭的味道,深冬也会把窗户开点儿缝。
老师也愿意让他坐窗边,毕竟除了他,没人能接受冬天一直开窗。
“他开学不是还跟你争位置吗?容哥,您真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姚文昊呆呆地说完,又埋下头,迅速进入了梦乡
“……”
旧事重提,记忆复苏,容易心里略感不爽。
每年刚开学的时候,都会重新排队。
毕竟隔着漫长的假期,大家早就忘了队形。
加之中学生发育快,大家一天一个身高,很有重排的必要。
但是每次,容易都站在队伍的最后一个。
他身上有少年独特的挺拔,带着几分傲气。又高又瘦的身形,配上宽大的白色校服,就像队伍最后举着的一面旗帜,分外好看。
“旗帜”在高二开学,受到了来自新同学的挑战。
陆简之显然也习惯了站在队伍末尾,所以自然而然,来到了最后一排……容易的身后。
姚文昊瞬间感受到了容易身上传来的杀气,不敢和他多言,隔着一个身位,探着脑袋问陆简之:“兄台是否……站错了位置?”
陆简之看了看眼前容易的后脑勺,声音清晰沉着:
“我至少比他高两厘米。”
“……?”
容易一脚踩上姚文昊,制裁了多嘴的猪队友,回头欲和后面这位新同学理论一二。
“啊!”姚文昊哀嚎一声。
鬼哭狼嚎引来了体育老师。老师看了一眼队尾,对大家的自行调整十分满意:
“很好!就按现在的队伍!大家记住自己前后的站位!”
容易失去了更换站位的机会,还平白无故被人讽刺了一句,嘴唇紧抿。
搞定排队的问题,终于正式上课。
不过开学的前几节体育课,很少直接自由活动,总会进行一些无关紧要的教学。
按照前后一队的规则,陆简之和容易成为了队友,需要一起完成快乐的“接抛球练习”。
两人一组,一抛一接,传递篮球,简单轻松。
陆简之原本是这样以为的……直到被篮球频频砸中
一开始,篮球直直的砸到他头上。
两次之后,陆简之选择主动接球,传来的球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飞舞起来。
容易的命中率极高,一会儿砸到陆简之右肩,一会儿砸中陆简之左腿。
陆简之的白色校服上,很快到处都是来自“队友容易”的标记。
他当然能感觉到容易的情绪,他的头、肩、腿都在提醒他很痛。
但人是他主动惹的,而且似乎很难一下子哄住,他好像只能原地挨打。
场面有点失控,可比起平时,更加鲜活可爱。
教室里,容易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陆简之就坐在他侧后方,两人仅仅隔了一个过道。
无论是上课的时候,从后往前看,还是下课接完水,从前往后走,容易始终垂着眼睛。
睫毛挡住他眼里所有的光,陆简之从来都看不清。
容易的睫毛很长很密,总让陆简之想到自己小时候,在动物园看到的骆驼。
骆驼的眼睛又大又亮,有着独属于动物的懵懂,如果你伸手摸摸头,他们就会呆呆的看着任何人。
然而他从来没有机会,对上容易的眼睛。
他尝试过很多方法,给容易发作业,帮容易捡东西,但都没有成功。
此刻,少年因为两厘米的身高差被激怒,专门盯着他砸,终于抬起了眼,里面满是专注和认真。
努力计划又用心瞄准,盯着他的肩膀快速出手,砸中的瞬间,眼睛里有漂亮的光点。
陆简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笑了一下。
这人有病吧?
容易眯了眯眼。
他本来已经瞄准了,球应该直直的砸到陆简之的肩膀上。
但是陆简之突然笑了一下,容易一个手滑,球就歪了一点,擦肩而过。
容易皱着眉头,对上陆简之的笑容,深感莫名其妙。
不过好像这位新同学,其实是很爱笑的。不常有笑容,但总有笑意,浅浅的挂在陆简之的眉眼里,他时不时就能看到。
谁稀罕看到。
容易回过神来,默默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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