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节]
[投诉]
文章收藏
壹
虫声唧唧,明月当空,万籁寂静。
如此安静略带冷清的夜晚,四周的点点烛光倒是平白添上了几分萧然之意。
一柄烛台带着朦胧不清的火光,随着晚风不停左右摆动,它细弱的光辉还不如中天高挂的那轮圆月所散发出来的月华。月光冷冷地洒在地面,照着那个放着烛台的小楼。
楼阁的望台上,站立着一名约莫五六岁的女童。
这女童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衣衫,衣服太大竟把她整个人笼罩起来,由远一看,此刻却更如同一件莫名耸立的衣裳。
但如果走进一看,看得出这个女童不但皮肤白皙,而且眉目如画,眼神中没有稚子该有的童真反而却带了点及第少女才有的风情。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狂过,吹得人睁不开眼。
可再度睁开双眼时,楼阁上哪里还有刚才那个女童的身影呢?而且伴随着女童消失的还有那盏摇曳不定的烛台。
同一时间,院落另一处却是全然不同于之前阁楼的冷清。四周灯火旺盛,大殿正中央燃着十六支大火烛,这十六支火烛齐燃顿然把整个大殿照亮,殿上人头攒攒,众人觥筹交错。
殿门外还站着许多书生打扮模样的人不停在对里面的人和物探头探脑,想要打探一番,如果不是这殿门外齐刷刷一字排开的士兵,他们兴许早就进去跟着里面的士大夫一起把酒言欢起来。
如今九月末,初秋时分,万物渐有凋零之意。
殿门外走过的一青衣路人看见这等人群贯穿的景象仍不住感慨道:“呵,这柳府又开始热闹了!”。
青衣人左手边的同路人不解地,问道:“又?这里面钟鸣鼎食为何不关闭殿门,反而要把殿门打开?这家主人到底是所欲何为?张兄,可否告知小弟一二?”。
“贤弟你才来从山上学艺归来,定是对现在朝政里一切都不太清楚。你看看这眼前气派的宅子,这可是柳府呀!这可是堂堂左相柳文涛的府第。”青衣人就像是这宅子里的人一样,语气间充满了自豪。
“看这景象一定是贪官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同路人说罢,不禁摇了摇扇子,举头看天。
“贤弟这你可就大错特错了!”青衣人倒也不急,慢慢解释到:“柳文涛柳老爷可是出了名的清官、忠臣,眼前这等景象也是有故事的。武帝统一中原前,诸侯割据,你可听过赵国?”
同路人略带不满地看了看同伴,“赵国如何不知,我虽上山学艺的早,也不至如此无知。”
“那你可知道赵国亡主赵兴?”
“当然知道,他荒淫无道,最终逃亡时落白河而死。”同路人说罢,用扇子打了打自己的掌心,以示愤慨。
“赵主虽昏庸,但却精通工笔、文墨,雅致当时无双。他死时,其作品几乎全随着他深葬河底,但却唯留一幅《雨葵图》。而现在这幅天下独一无二的佳作就收藏在这柳府,柳老爷最是风流文雅之人,但凡柳府上上下下,上至主子下至奴才谁不懂诗词。而各路文人骚客也是极其尊重柳老爷,但凡有点交情之人都想入府一窥《雨葵图》的风采。所以柳老爷便下令每三年在柳府葵园举行‘葵园会’,各位文人只要得了帖子皆可入院,一同鉴赏举世名图。今晚便是这葵园会的第一晚,这样的美事怎能把殿门关上独乐?自是要打开大门与众同欢!”
同路人微晗嘴角,眼神清亮:“原来如此,听世兄刚才这么一说,我倒也对那《雨葵图》极感兴趣。”
“哼!薛四,你我这等出身哪能有这等福气,还是等日后考得功名再报此愿吧!”说罢便拉着薛四走了。
待两人一走,后面的人群立刻就涌了上来把刚才两人的空隙给重新填满了起来。
“老爷!”一个身着蓝衣布袍的中年男子这时不顾大殿上的各位贵人,径直冲到大殿主座之上的人耳边低头细细说了几句。
“什么!”主座之人双眼一瞪,额间青筋一鼓,想要发作却碍于殿下正相谈甚欢的众人,最后不得已只好大大吐出一口浊气,“快快带我去看看!”
“是!”
殿下众人虽有人眼尖看到了急急忙忙离去的主人,但也只当他是尿急并不做理会继续喝一旁的人说笑了起来。
柳文涛跟着王贵来到后院的书房,这时书房里正黑压压站了一屋子的人,唯一跪在地上的妇人却是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一名丰神俊逸、英气勃勃的白衣少年疾步而入。
柳文涛一见他就急急叫道:“落庭,你来的正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这白衣少年正是柳文涛的二子——柳落庭。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刚才那跪在地上的老妇,现在慌慌张张冲了过来抓住柳文涛的衣角,全然没有一点礼素,“三小姐……三小姐不见了!”
“什么?”柳二少一把抓住老妇的双肩,“你给我说清楚点,什么三小姐不见了?你给我说清楚!”
老妇感觉到肩上的力量,只觉眼前发黑,好不容易定了定神,继续说:“刚奴婢出去寻三小姐,荣月姑娘说三小姐去了葵园,天气转凉让她回去拿披风。我和荣姑娘一起去葵园找三小姐,可到了葵园书房只见屋内一片混乱,侍从找完了整个宅子也没见着三小姐踪影,三夫人刚得知后,气晕了过去。”说着说着,老妇就着急地哭了起来。
柳文涛这时顾不得惊讶,马上走进葵园的阁楼书房打开第五个书架后的暗格,机关一开,里面空空如也。“没了……没了”柳文涛双手一颤,再不复之前的镇定,他扯开嗓子一吼:“马上派人去给我找,一定要找回《雨葵图》和三小姐!”
柳落庭刚领着一干武士往外一走,外面竟又走来了几人。
来人一见柳落庭神色慌张,不由询问道:“庭儿,你这是要作何去?”
柳落庭本是开口要答,但一看后面又走上来的人不由嘴角一闭,直接说了一句“儿子告退”便长扬而去,留下一脸莫名的黄龄。
“哟,这二少爷这风风火火是要干什么去呀,竟是连姐姐的问话也不顾。”
“闭嘴!”
黄龄对着后来的妇人沉沉一喝,这一喝,极冷,煞气十足。娇小的美妇一凛,果真应声闭紧了双唇。黄龄见她安静后这才提起步子往阁楼内走去,美丽妇人也在后面亦步亦趋。
“老爷,大殿上各类酒食已经打点好了,府里上上下下也都安排好了人手,您怎么还在这里?”说话的人是个三十左右的中年女子,一身碧螺色长服,神色端庄,此人便是自幼与柳文涛定亲的尚书令之女黄龄。
这柳府里一共有三位夫人,三位夫人里有两位都有着殷实的娘家做后援,其中除了大夫人是正三品上尚书令之女黄龄之外,还有便是二夫人青红乃震源将军嫡出三女儿。想当初,如若不是青红死也要嫁给柳文涛,青彪是决计不会把自己的爱女嫁给别人做妾的,一来他本就不喜柳文涛为官过于迂腐;二则,自己爱女在家宠爱都来不及,怎么忍心送给别人做小。不过青红中意柳文涛这等文弱书生,他就是再怎么样也不好阻拦女儿幸福。相比大夫人和二夫人的显赫背景,三夫人秋蓉就显得平凡极了,没有黄龄的才学惊人,也没有青红艳丽娇憨的外表,更有胜者她连娘家人都没有。府里上上下下恐怕除了柳文涛知道她的来历外,在没有人清楚她的故事了。
但柳府的人都知这三夫人是宅子里脾性最好的人,下人不小心做错事也从不责罚。但虽是这样,也没有哪个下人愿意去三夫人房里服侍。大家都知道二夫人从三夫人进门的时候就百般刁难,并且二夫人的火爆脾气就是府外的人都知道柳家二夫人是“妒妇”,故此,尽管现今三小姐受老爷宠爱,但其佣人也不过才三人。
柳老爷对府里的事基本不管,全心全意一心扑在太子的教育上,柳家上下基本都听大夫人的吩咐。柳文涛和黄龄乃是青梅竹马看着对方长大,故此柳文涛对黄龄掌家倒也放心,乐得清闲。
而这被贼人劫走的柳家三小姐正是三夫人秋蓉之女——柳落樱!
黄龄一走进阁楼便看见了满地散落的书卷,以及一脸晃神靠在椅凳上不知思虑何事的柳文涛。
“老爷,老爷?”
正在黄龄还想再唤他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看着外面的灯火重重,立刻收回目光,命令道:“带上房门。”
她一愣,方才醒悟他说的是自己,她愕愕地关上房门,心中一阵不安:老爷这是怎么了?平素也没见他慌张成这样?就算是上一次太子把他最爱的玉佩夺取也没见过他如今这副神色!
自武帝开国统一中原以来,现已建国十六年。期间武帝不但下昭广纳良才,又对一群忠心老臣提官封爵,以使新老势力和谐相处。除此外,武帝多次微服出访体察民情,轻徭薄税,一时政治清明,云国在他手中一日日强大而昌盛。虽目前国内一切安定,但深藏里面的危机却也不少。对外,北面虽有祁连山脉作为天然屏障,但却一直有东朝虎视眈眈,想挥兵南下脱离寒冷之地;南面南国虽不足为患,但白水河时常破堤而出,倾淹无数良田。对内,后宫外戚掌权虽不重,不过武帝从打天下到如今身体已是大不如前,天子虽武帝长子但却只有八岁,如若武帝驾崩谁又能力保外戚不会掌权、后宫不会掌政呢?
但这些都不是让柳文涛最为头疼的,让他头疼的是宫里那个有着“混世小魔王”之称的太子——云戈 。云戈两岁时,其生母张皇后薨,临死前张皇后托子与武帝,希望他能平安度过一生。张皇后与武帝伉俪情深,且这个天下也有张皇后一份功劳,故当张皇后一走,武帝立马立仅有两岁的云戈为太子,疼爱有加。
许是如此,太子性子难免骄纵了一些,以往种种不提,自柳文涛为太子少傅以来,没有哪一次不是在这魔王折腾下安然幸免的。好在柳文涛一直深感武帝对他的知遇之恩,无论太子怎样顽劣,他还是一门心思专心教导,以望其可成才,做一代明主。
一向温文尔雅的老爷怎么会突然这么慌乱了起来?
插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