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乱

　　自那人教我识字以来，又过去半月
　　这半月里，他每日都要到我的屋子里来，起先是教我反反复复练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我自己的名字本就识得的，只是不会写）。
　　然后是三字经，诗经。
　　我学的极快，这许是我长到这么大最用心最用力去做的事情。勉强在半月里，从只认识自己的名字，到将所见之子都认识了甚至背下了三字经与诗经。
　　起先是晦涩难懂的，然后慢慢的熟络了，如今我也能自行阅读一些简单的书籍。
　　今日皇帝去祭天，三日前欲出发时问我要什么。
　　我说书。
　　昨日赵梓龙在我屋子里面忙了整整一日，指挥者匠人们穿墙做门安放书架和大量的书籍。我一直立在一侧看着，看匠人们如何穿墙，如何将墙上穿出的洞塑好，如何将木板顶入墙内再挂上纱帘做门。
　　简单的修葺我在家时做过，但是仅限于简单的草屋竹子木头的简陋家具。而这金丝笼子的墙壁，扒开了才知道里面都是结实的青石板，匠人们用了各种工具还花了很大气力很长时间才保证了穿过去又不会导致屋子倒塌。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看那些器具，牢牢记住它们的形状以及用法。
　　皇帝不在，赵梓龙也不傻，他见我如此却也不多说，多看了两眼，便默默的走了。
　　我是赌，赌他除了对那皇帝的愚忠占了十分之十二，却抛不开夹杂的对我的同情或是愧疚。赌他会当做什么也看不见。
　　赵梓龙这个名字是听那人唤的。
　　他说，赵梓龙，传左相。
　　他说，赵梓龙，去太后那里借墨鼎。
　　他说，赵梓龙，朕要你保护朕的庐儿。
　　我时常觉得那人太依赖赵梓龙，什么事情都会交与他做。假如赵梓龙背叛呢？
　　可是赵梓龙却从不会有背叛他的倾向，甚至从不拒绝他的要求。总是将每件事情做的稳稳当当，既快又好。
　　比如说，掳我上马。比如说，将我交与那人。比如说，看着我不让我出了这金丝笼。我有时会想，假如那人让赵梓龙去死，他会不会立刻就拔了剑抹了自己的脖子？这人如此听话，似乎是愚忠，可一般人却怎会忠心的如此可怕？
　　正发呆的时候，赵梓龙来了。
　　“不知公子还有何吩咐。”他低着头，立在我案边。
　　我想起我从未与他说过话。这也是他第二次对我开口。他唤我，公子。
　　“公子？”我笑笑，微微抬头看他，“赵将军认为如此称呼我一个乡间野夫合适么？”
　　他不说话，也没有动静，连眼都没有眨一下，依旧是低着头低着眼。
　　我察觉自己的语气很有些刻薄了。也不知他是否听进去。只好顿了顿，翻了翻案上的诗经。闲闲的说：“我今日还未曾去看，想来也看不太懂。能不能烦将军给我讲讲书架上都有些什么书。”
　　“梓龙不知公子喜好什么书，便胡乱各类书都拿了些，其中以诗书为主。”他却答得很快，却答得也含糊。
　　“那便多些赵将军了，只是童庐粗俗的很，大字也不识几个，还劳烦将军找些有趣的故事书填进去。”我低头趴在案上，也不看他。
　　他得了话，转身欲走。
　　“梓龙。。。将军。”我却又开口，由于伏在案上，脸埋在胳臂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感觉到赵梓龙的脚步顿了下，然后停住了。
　　“将军都看什么书呢。”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平日读些兵法。”他被问得有些突然，自然的答道，复又抿唇，“梓龙不才，已许久不曾读书了。”
　　我点点头。又趴下。
　　“哦，这样啊。”我脸埋在臂弯里，不再说话。
　　赵梓龙说了声“告辞”便转身走了。
　　我才站起来，走向新辟的书房。
　　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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