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患杂症之 伤风

　　1.

　　所谓伤风，即是感冒的初始状态。

　　傍晚时分李东海如常醒来。
　　立夏的天空即便临夜晚也不会褪色，李东海在被它欺骗了N次后终于学会不再怀疑自己的生物钟。于是监制的脸在阴霾了许久后终于放晴。
　　平放下绻了一夜的脚，翻身仰躺，贴着“全静制”的空调在轻轻叫嚣。惺忪地蹭了蹭床，总有种错觉浸淫过空调的床单会变得格外柔软。起床前总习惯这样呆一会儿，不懒床也不想事情。
　　决定起来后，刚坐直上身，鼻腔内忽然有一股热流涌下来。
　　走过药柜旁还是犹豫了一小阵，但最终被“只是小病”的想法给否决了。

　　捎上笔记本和一叠资料出了门。从出门到日常去的餐厅大抵是10分钟路程。

　　在吃饱后开始准备晚上工作的材料。16开打印纸左上脚的——出演嘉宾：李赫在，并无任何特别。

　　2.

　　所谓伤风，其症状没有感冒严重。

　　这世上大概只有极少数人光是看也能把人看得心里发毛，金希澈算其中一个。
　　李东海想死也想不出自己犯了什么罪，只脆生生地问了一句：“哥我今天没迟到啊。”
　　偌大的播音室来来往往没有人敢出声，只听得到李东海汲鼻子的声音。
　　“我说你上哪儿折腾的？不舒服就吱一声请个假回家躺着。”
　　“诶？”
　　“算了现在也没时间换班呆会儿下班我带你上医院去。”
　　在强权压迫下临嘴边的“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嘛”顷刻软化成“没有那么严重嘛”。
　　“……”
　　“……”
　　目送着金希澈凯旋而去，李东海忧怨地戳着冷气。
　　李赫在就是在这时候进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又紧张兮兮地拍着冷气箱已经晕坨坨的脑袋，嘴里还念着“完了，该不会是坏了吧？”一时间想笑又笑不出来，只是径直走过去，扶稳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冷气箱。
　　“你刚才大概是按了‘减键’吧，降到０它就会自动关机的。”
　　李东海顺着李赫在的手向上望，吓了一跳。随后陷入莫名其妙的对峙。
　　如果说“怎么是你”，可明明自己一定知道嘉宾是他。又如果说“你来了啊”，可彼此又确实不相识。正在踌躇着要不要说“你好”，对方已经开口了。
　　“是你”，语气淡定神情自若。
　　李东海顿了顿，仓促地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单音节。而李赫在忽然很正直地笑了，这是后来李东海的描述。于是以示礼貌他也回笑了，半带羞涩。

　　录制一开始李赫在就在玻璃窗外发现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但不久后又不见了。直到中途不经意瞥到电子留言板才了解。
　　——东海哥哥今天的声音好性感！是生病了吧。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
　　自然地回过头去看他，低着头看着电子屏幕的侧脸，刘海很长。

　　结束的时候助理兴奋地从走廊一路跑过来，“听我说，今天的收听率可是季度新高”，几乎是边喘边喊，“东海你实在太有才了，当然，赫在君的人气也是很重要。”
　　播音室里响起掌声和击掌声。李赫在刚看到李东海又一次羞涩地笑，金希澈便一路从外面杀了进来。李东海瞬间呆成了茄子脸，脑里却还在扑腾说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而金希澈还没有亮出他的毒舌，又一位助理追了过来，“监制，办公室里有急件要您处理。”
　　“李东海你最好老实点自己去，不然我就直接打120。”说着仰长而去，留下还没来得及向助理投去感激目光的李东海。

　　李东海绝对不止是有点郁闷。
　　推开大门深夜的街道没有人散步也没有人谈笑。偶尔有人低头走过，神色匆忙。对楼的一户窗里亮起灯又暗下，大概是有人起夜。这座城市俨然已经入睡。
　　侧边停着的计程车人去火熄。
　　因为过于安静所以汽车驶来的声音很突兀。李东海还想着是谁来跟自己道别。摇下车窗，是李赫在。
　　“最近的医院也离这儿不近，我顺路。”
　　“呀！谁说我要去了？”李东海几乎是一下子褪了温驯，一边碎碎念一边骨碌碌地转着眼珠子而后忽然跺了一脚，疾步绕过车头，开了门坐进去，头也不抬地系着安全带。
　　他没说，他也没问。李赫在开了引擎，空气又不复安静。

　　3.

　　所谓伤风，有时会日久不愈。

　　“你怎么来了？”李东海盯着门外的人。
　　“你就不准备让我进去？”
　　李东海又盯了来人一阵子，才侧身让他进门。
　　“早知道当初就不带你到我家。”李东海嘟囔了一句，关上门准备爬回床上去。
　　李赫在尾随而至。
　　“原来你还没起床。”
　　“算是吧。”
　　“那再睡一会吧，离录影应该还有时间。”
　　“我从前几天就没去了，希澈哥让我放假。”李东海睁开眼睛，把被子从床尾卷上来。
　　李赫在脑里刚飘过一头红发，就立刻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那外卖我先放在桌上。”
　　“呃……嗯。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啊。”
　　“也不完全是。”
　　李东海忽然安静下来。
　　李赫在还以为他睡了，走回床边，才看清楚那人半眯着眼睛，缓慢地扇着眼睫毛。呆了一下后，李赫在俯下身去，伸手轻轻地覆住李东海的眼睛。手掌下被扫过时有轻微的痒，一下一下，越来越慢，直到停止。
　　“诶，你帮我拿一下面巾纸。”
　　……
　　李东海伸手接过纸，便立刻撕成两半，揉成细条塞在笔孔里。
　　“你……”李赫在忽然语塞，转而笑了。
　　“这段时间我想回去木浦，反正呆在这里也没事做。”
　　“嗯……”
　　“真好啊！我想我妈想我邻居家的狗子想木浦的海木浦的天。你没去过吧，你一定没见过那么好的地方。等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玩，去海港看日落，去芦苇田看星星……”
　　李赫在从来没有见过李东海这么健谈，边说还边比划，眉扬眼俏的。
　　夕阳前的最后一朵艳阳不紧不慢地照在李东海脸上，关不紧的窗户有几丝暖意偷偷跑进冲了冷气的房。

　　……
　　“赫在君吗？你好，我是代东海班的朴正洙。不好意思可能你事先不知道是我代的班。”
　　“没关系。已经知道了。”
　　远处忽然有人高呼，
　　“正洙啊你快过来，你那个疯狂fan我们挡不住了！”
　　朴正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先过去了。”
　　“好的。”
　　李赫在好奇地望了一下，一个狸猫样的男子作势要抱住处朴正洙，却被他一把拍掉爪子。后面随即好几个助理追上来，明显都负了伤。
　　因为隔得远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可是李赫在看得清楚，朴正洙故意板着的脸，却藏不住淡淡的笑意。

　　4.

　　所谓伤风，往往会自然痊愈。

　　午休的时候忽然有来电，李赫在甚至还睁不开眼睛看来电显示。
　　“我回来了，现在在车站，东西好多，你过来接我吧。”
　　李赫在脑袋里空了一下，才辨别出声音。
　　“你病好了？”
　　“是啊。我还给你带了特产。”
　　“什么？”
　　“咸鱼。”
　　“……”
　　“李赫在。”
　　“嗯？”
　　“下次跟我一起回去吧。”
　　“嗯。”

　　尾声

　　李赫在正在用毛巾搓着李东海没有干的头发时，他们刚好认识了两个月。
　　李东海扬了扬手中的通告本，试图站起来的时候又被李赫在摁了回去。
　　“那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什么的？”
　　“俗套！”
　　“……”
　　“当然要自己在家里煮才显得够特别嘛。”
　　李赫在停下动作，揉了揉鼻子，手里传来的洗发水的味道还蛮好闻。

　　车一停下，李东海便欢喜地跑下去，不带招呼地。
　　下午的市场有些静，有些摊主还在打着盹，李东海便是这样跑进户外的阳光下。李赫在带上车门，跑几步后跟上。正在赶苍蝇的大婶有点狐疑地盯着两人，忽然吆喝起来：“小兄弟你看看我这儿新鲜的蔬菜啊，绿油油的呢。”李东海蹲下身，一板一眼地挑着，倏而回过头，笑得分外璀璨。

　　所谓伤风，有时像爱恋萌芽的状态。

　　2008.11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