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

　　“这是第几个了？”
　　“第五个了吧？大剧院两个，酒馆一个，妓院一个，这个…”
　　“这个，死得格外的惨啊。”
　　“都五个了，上面该有点动作了吧？”
　　“这种事情，谁说的准？这个世道…”
　　梅雷迪斯在现场慢悠悠地检查着尸体，虽然有士兵阻挡着，还是能隐约听到民众的议论。这是这个月第五个了，记录上显示着标准优雅的花体字——
　　尸体状态：干尸
　　伤口位置：脖颈
　　尸体颜色：青色
　　伤口描述：齿洞两个距离很近
　　相关推断：吸血鬼有关
　　经手人：第二队队长梅雷迪斯

　　翻了翻前四个的记录，梅雷迪斯有点小小的纠结，这几个都是社交名流，家境富裕，生活奢华，为人高傲，死状凄惨，这样子的事情，真是麻烦。
　　“是贵公子还是叛徒？”
　　“暂时不清楚，亲爱的，你应该试试自己来推断。”帕特里克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他在忍耐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就像伊薇特刚刚回到族群里面时候故意将血呕吐到他身上那种…
　　伊薇特无所谓地耸肩，慢慢地后退，身形从人群中淡化出去。
　　敏锐的感觉到人群中有不同寻常的研判的目光，梅雷迪斯抬起头来看的时候仍然只看到熙熙攘攘的看热闹的人。大多数是普通民众，如果这位贵族的死法普通一些，这些人来这里毫无疑问是为了拍手叫好的，他们才不在意什么犯罪，只要有人能够表达出一种英雄主义一般的姿态，这种对付富人的行为就可以被大众暗中认可。
　　然而吸血鬼，是异端，梅雷迪斯有点无辜的想，反正他们是异端，总要被审判的，为什么议院的大人们还要和他们谈判？不得不说任何族群中都有无数的政治家，谈判为了血族婴儿的安置僵持不下，然后就出了这种事情，两方的战争再次在谈判桌上开始，形势空前的紧张。
　　“阁下！”摩尔上校从人群中挤过来，手中拿着一份印有加密的印章的文件，草草敬了个礼：“这是阁下的新任务。”
　　他接过来，也没答话，拿了文件便离开了现场。
　　好了，新的任务开始，他终于不用把时间消磨在无聊的舞会、茶话会上面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城镇，石砖路平坦宽阔，房屋排列整齐。所有的一切都显示着这个小镇的普通之处。
　　梅雷迪斯几乎有点想笑，教主大人派遣他来这个地方有什么用意，几乎所有人都猜不到。想到那个面色白皙的少年一本正经地坐在主座上的样子，让他难以控制地露出匪夷所思的笑意。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好命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一切，那现任主教大人无疑是极少数的幸运儿之一。那么给这个幸运儿的人生增加灾难就变成了议院的唯一任务，作为宗教领袖，主教梅拉无疑是非常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的，可惜的是议院永远不会在意宗教的根本存在意义。于是这场争权夺利的战争持续了很多很多年，梅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推到了前台，几乎是一夜之间拥有了别人一生难以得到的权利、财富和尊敬。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稚龄掌权的缺陷再明显不过，冒着随时被当做玩偶耍的危险，梅拉表现出了他的老师从来没有的坚毅和隐忍。
　　如果被那些议员发现他们一直养的不是只小猫而是幼狮，真想知道他们是什么神情。
　　梅雷迪斯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思想专注于眼前的案件，其实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查的，脖颈上的两个齿孔足够说明一切了。

　　“帕特，我觉得这不是血族做的，”伊薇特歪歪头，露出一种很是为难的表情，似乎在想怎么表述自己的意思，“我是说，至少不是贵族做的，应该是被驱逐的叛徒。”
　　“为什么不是贵公子？”帕特里克理了理领结，露出一个十分阳光的笑容，“你之前不是怀疑过是贵公子？”
　　贵公子，是刚被引介给亲王的新进血族成员，但还未在血族社会中闯出名号。他们是最年轻的血族。
　　“我怀疑过，”伊薇特皱眉，“但是觉得与其说是贵公子，其实更像是婴儿，在这种时候，贵公子应该不会。”
　　婴儿指的是还未被介绍给亲王认可的吸血鬼，一般是新生儿，力量很强，但理智很弱。像这种一个人的血被吸干的事情一般都有新生儿的参与。
　　只是这个时候谈判正在紧要关头，如果真的有人做出这种激化矛盾的事情实在很伤头脑，贵公子大多都在贵族的名单里，如果要一个一个盘查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新生儿不同，他们还未被承认。
　　当然，如此有计划性的杀人事件，如果说没有几个贵族或者叛徒在后面谋划，估计也没人信。至于事实…其实查案的人也很为难啊。伊薇特无奈的叹气——如果是叛徒还好说，如果真的是贵族谋划的，那么一定有很强的政治性在后面，当然也不排除是魔党那帮混账做的——出于什么“对进化有利的科学实践”的目的…
　　想到魔党那帮人，伊薇特忍不住再次叹气，她的全名是Yvett·Oder…Danube·Toreador,Oder指的是奥德河，Danube是多瑙河，中间的乱七八糟可以追溯她的血统，拉拉杂杂的一大堆…氏族之间通婚就是一件复杂的事情，伊薇特忍不住叹息，这个身体不要说有人类的血液，就算只说血族，也算得上是混血儿了。只是不知掉魔党和密党还没有分化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多瑙河和奥德河是魔党Tzimisce的领土附近了，可见当年的Toreador和Tzimisce关系还是不错的，只是不知道这么个氏族是出于什么原因加入的密党。
　　相对于魔党，密党等级更为严格，推崇与人的共处，同时也更鱼龙混杂。魔党那帮人确实残暴，但是出于对自己血统的尊重和极度自负，你很难从他们那里看到党内争斗，而且对于Toreador来说，明显魔党的氛围更适合他们。
　　Toreador是个没什么纪律性科研的氏族，大部分这个氏族的成就都在于艺术这种极度感性的领域——这倒是让伊薇特十分吃惊，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是理科比较好的。
　　“帕特，”伊薇特保持着上半身挺直的姿态转身，内心诅咒该死的贵族礼仪，“我想知道，这是不是魔党做的。”
　　帕特里克简直要笑出来：“哦，唯，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魔党那帮人每次做了这种事情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怎么会把尸体放到那种角落去？”
　　啊哈，伊薇特耸肩，这就是她完全不反感魔党的原因了。
　　“说起来，你一直不厌恶魔党，”帕特里克眼中闪着光，“作为一个前人类很不正常。”
　　伊薇特瞪大眼睛：“亲爱的，我做人类的时候从来没有厌恶过吸血鬼，那么做了吸血鬼也不会厌恶人类。同时，我做人类的时候如果连把我们当做饮食的种族都不厌恶，那么就没有理由排斥本种族犯过错的人。那么以此类推，如果我做人类的时候不厌恶同族，那么有什么理由让我在变成血族后厌恶同族呢？”
　　“哈哈…”帕特里克哈哈大笑，“如果换一个人在这里，大概就要被你绕进去了。不过这样的思维方式，我不知道是该说你真的不愧是Toreador的族长，还是说你不愧是Tzimisce的后人呢？真是既严密又混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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