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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初相见
似火红枫无边无尽,在群山谷底连绵燃烧。
俄尔可见明珠一样干净的泉眼流溪,蓝蓝的天空,翠绿的草地,清脆的鸟鸣……不似幽都的暗无天日,荒凉艰苦,风广陌从不知这地上的一切都是如此动人。
一路行来宛若置身梦境。
萧萧落木飘扬拂过身上厚重肃穆的祭袍,他握紧手中祭祀法杖,过了前面的山大概就到了罢。
心头,竟是遗憾的。
踏入枫林的瞬间,心生异样,似乎这与他处并无不同的景色里有些什么……
这样的气息,有谁亦流连在此呢?
转过几丛灌木,年轻的巫咸顿住脚步,林中就只余微风的声音。
眼前是棵极为高大粗壮的枫木,鹅黄暖衫半隐在草丛中,漫天火红落叶纷飞飘落,少年就靠坐在树下。似乎柔和了这焰烈的景致,又仿佛下一瞬就会被这火一样的红吞噬殆尽。
几乎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离得近了。
少年半长的黑发柔柔贴着脸颊,闭着眼睛,枝叶缝隙漏下的光束落在他的身上,那细密的睫毛上跳跃的光点是如此安静祥和。
宛若柔羽拂心,漾开层层涟漪。
这陌生的感觉让他无措,试着默运神殿心法,谁知一把清朗温润的语声便如石入镜湖,生生撞碎平静的表象。
“总看着我做什么?”
欧阳少恭睁开眼睛,漆黑的瞳仁宛若幽深子夜,也带着温润的气息,分毫看不出他心中在生气。
是的,他一向谨慎小心,此次不过小憩片刻竟被人欺近至此,若非太过大意,便是此人……欧阳少恭不动声色,见这人衣饰奇异不似中原,亦不像南疆,莫非就是此番前来的幽都使者?
“……你,怎会一个人在此?这附近可并不安全。”
语气里倒是颇为关心,欧阳少恭微笑。
“寻常野兽有何可惧?在下不过在此休憩,风景醉人,亦是难得好眠。”说罢站起身来。
袖裾舒展,光影浮动,少年特有的柔韧腰线让心头那一缕异样渐渐扩大。巫咸微微别过头:“如此倒是我冒昧了,十分抱歉。”
“……一句抱歉便算?可能将方才梦境还予在下?”
“这……对不起,我并无此大能。你若有其他需要,定当尽力补偿。”
欧阳少恭本不会这般咄咄逼人,但此人既为敌援借机试探一二倒也合适。只是他万万想不到风广陌会如此言语,实在,过于单纯。是幽都隔绝尘世,还是巫咸都是如此……单纯?微微眯起眼眸:“梦中万般眷念,皆自心生,或见前尘过往,或遇已故亲朋,此番种种,如何能够替代?”
风广陌语塞,的确如此。
仔细观之确实不似作伪,欧阳少恭反而起了戏弄的心思,缓缓走近两步:“倒也,并非不能……”
少年特有的气息宛若春风袭绕,风广陌手心立刻泛起汗意,他气息一乱,欧阳少恭便知自己方才所猜无错,笑容越发高深莫测。
“……!”只要微微低头就可以感到肌肤散发的热力,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捏住,紧张,无措,他勉力平静语气:“什……”温润的指尖缓缓滑过脸颊,靠近,欧阳少恭眸色幽深,仿佛连光线也能慑入,脸微侧,吐息便划过唇畔:“不如……就拿这面具来换罢。”
脸上一轻,年轻却成熟的俊美面庞便暴漏在了阳光之下,那止水般的眼眸也有了波动,惊异,叹息,还有一丝欣悦和情动。
情动?欧阳少恭笑的三分讽刺,让这样一位圣洁高贵的巫咸动了凡心,这滋味果然极其美妙。
“你……这个不行。”风广陌摇头轻叹,看着已经退开的少年,伸手,“还给我。”
“真的要我还?”眼中似笑非笑,微微眯起,“若我不愿,你又如何?”
“……我……你可知……”风广陌神色莫名,终是阖眼一叹,“罢了,你若喜欢就拿去好了。”说罢祭祀法杖遥遥一点,蒙蒙清辉汇聚成上古符咒星星点点落在那面具上。欧阳少恭认出那是很古老的祝福安宁之类的法咒。
现在已经少有人会。只因若非发自心底的善意,法术便会反噬己身,用来惩罚内心不纯的施术者。
真心吗……?若是知晓将要发生之事,只怕这些许情谊便会烟消云散吧。
“你,叫什么名字?”
风广陌见他神色全无异样,心头涌起的欣悦掩住了那一点点的疑惑,微笑:“我叫风广陌,你呢?”
“在下欧阳少恭。”谦谦有礼,尔雅如玉,眼前的少年似乎一瞬间变得很远。风广陌压下心里的难过,点点头:“我身负要事,不便久留,夜晚的山林多精怪,你自己小心。……”他顿了顿,神色*欲言又止,眼光飘过少年手里的面具,终是转身走了。
一步,一步,庄严优雅,渐渐消失在一片火红之中。
欧阳少恭收起笑容,灵巫祭礼冠,巫咸一生仅只一件的法器就这么轻易便送出去?
而且这个人的力量也……奇怪,为何方才竟没能第一时间想到。
良久,身边光华一现。
“少恭,结界的弱点已经找到,我已让青玉坛弟子赶到乌蒙灵谷周围,只待明天结界消失就可攻进去。”
忽然雷严面露诧异,“你手里拿着的……”
欧阳少恭面不改色收进怀里。
“一件小玩意罢了。”
终不是幽都人的欧阳少恭又怎会知道灵巫祭礼冠对于巫咸的意义?
很久以后,当风晴雪劝他回幽都时言道:“巫姑姐姐一直在等你,她的冠一直都留着。”
那时尹千觞笑了,想的却是当年那人摘走祭礼冠的那片刻旖旎:“那玩意早不知扔到哪里去了,我也早已经不需要了……”
是的,很早以前就不需要了。
——END
Ps:咳咳,关于灵巫祭礼冠,吾设定娲皇神殿虽然需要灵女、巫咸保持,那个纯净,但至少不会限制情感,对于巫咸来说,灵巫祭礼冠一生只能有一件,相当于结婚戒指,发乎情,止乎礼。如果两个人都是巫咸,相互交换就算是成亲(或许会有什么仪式),如果对方是普通人,巫咸赠送祭礼冠算是求婚,反过来……咳咳咳也是求婚╮(╯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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