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师

　　发烧事件之后，爸妈没有再追问我那个开车送我回家的“坏朋友”是谁。但是我被强行退化为小学生，每天上学放学有专人接送。要不是午餐时间他们觉得有范笳帮我补课可以顺便看着我，大概会让我从此回家吃饭兼报道。唉，要是有一天他们知道那个“坏朋友”究竟是谁，而他们自以为聪明的做法不过是送羊入虎口，大概会崩溃吧。
　　范笳始终不肯告诉我那天他去我家家访和我妈说了什么。我怕弄巧成拙自己暴料，也不敢再追问。事情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生活依旧平淡，每天上学放学做卷子，吃饭睡觉只是选修课。这就是高三生活的全部内容。
　　早读过后，班长发了疯一样冲进教室，一双小眼睛闪着耀目的八卦的红光。“头条！头条！”
　　课桌上原本趴倒一片的人，纷纷坐直起来。八卦是一种全民健身运动。
　　“老班挂彩了。”在万众期待下，班长得意地说出八卦内容。
　　我心头一震，范笳跟人打架？不太可能吧。他虽然内心险恶，但是外表还是装得很斯文败类的。
　　整个上午我都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飞奔到办公室，可是范笳却不在。坐在范笳后排的老师见我又来报到。告诉我范笳让年级组长叫去了。
　　我越发心慌。好像真有什么大事。
　　整个中午范笳都没有回办公室。下午，几个好事的同学去办公室刺探军情也失望而归。范笳到底跑哪去了？
　　下午放学。班长振臂一呼，全体班委留下来商量下个星期的新年茶话会。这是寒假前，不，也可以说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放风活动了，身为组织委员的我，肩头责任重大。
　　从教室布置到节目安排，事项异常繁琐。需要做的事情列了满满一张纸，我开始统计分工。每次都是，买彩带和奖品的任务大家抢破头，讨节目的事情却没人愿意干。我哀怨的趴在临时拼起来的会议桌上。就见整天不见人的范笳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大包肯德基。
　　“大家辛苦了。节目筹划得怎么样了？”
　　塑料袋刚刚着陆桌面，大家瞬间化身食人魔，眼睛闪着红光扑向全家桶。只有我一个人乖乖拿着手里的纸向老班报告。
　　顺着草稿纸的边缘，我偷瞄范笳的脸，左眼眶有道十分明显的瘀青。显然是被人揍过。然后，我傻傻地举着纸，怔怔望着范笳，忘了汇报。
　　范笳等了一会，看我不出声，转过头看我，微微皱眉，“周贤同学，请继续汇报。”
　　我窘得想咬掉舌头。
　　来不及擦去嘴边金灿灿的万年油，正埋头猛吃的大家齐刷刷鄙视我。周贤阿周贤，八卦是门技术活，谁让你那么明目张胆地盯着老班看了？
　　我定定神，继续报告。桌子下面有只手不规矩地搭在我腿上。我到吸一口凉气，觉得腿要烧起来了。
　　台面上，某人神色自若，右手还在摊开的工作簿上认真记录。
　　唉，这就是岁月的积淀，做人的差距阿。
　　我混乱地汇报完毕，其实自己也不太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范笳清了清嗓子，正要总结。刚检查完卫生的张琪走了进来，大家对着我一阵挤眉弄眼。手长脚长体育委员更是一把扯过正在发呆的张琪，让他坐在我旁边的空位子上。奇怪，我旁边不就坐的体育委么，哪儿来的空位子？看着围着桌子的人群一阵稀稀疏疏的蠕动。我尴尬得想死，这些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文艺委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客气地把仅剩的土豆泥和玉米棒推倒我和张琪面前。明明就是吃剩的，还表现的好像特别留给我们的一样。这群白眼狼。
　　张琪刚要拿，坐在旁边的体育委小声说，“周贤也没吃呢。”
　　张琪看了我一眼，将玉米和土豆泥都推给我。然后笑得好温柔，“我肚子不饿。你吃吧。”
　　你故意的吧？！我紧张的冒冷汗。桌子下，搭在我腿上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掐了我一把。我疼得趴在桌子上。
　　大家紧张地望着我。我忍着眼泪，赶紧解释，“没事没事，可能肚子饿久了，痉挛了一下。”
　　我尴尬地对大家笑笑，从塑料袋里拿了个玉米棒子。然后把那盒土豆泥推给张琪。“我吃这个就够了。”
　　张琪看了我一眼，这次没有推辞。
　　香喷喷的玉米棒子，我食不知味，明明不到一小时的会议，我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我算准第一时间回座位拿书包回家，就听范笳道，“组织委跟我去领班费。”
　　刚走进办公室，灯都没开，就被人按在墙上就地正法了。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啧啧嘴直嚷着肯德基的玉米味道一般。我心里一阵憋屈。
　　突然想起来他眼眶的瘀青。办公室黑漆漆的，我看不见，只能循着他脸的轮廓摸上去。然后听见范笳吃痛的轻呼。看来伤势不一般。“怎么弄的啊？”我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踩地雷。
　　“我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家里了。”某人答非所问。
　　轰。脑子爆开了。小楠的眼泪，郑爽跪在病床前的身影，父母的痛心疾首，同学异样的眼光，满天飞舞的流言，回忆的碎片仿佛爆炸后的火星子在我脑子里迸射开来，烧灼得我剧痛难当。
　　而我整个身体却犹如从冰窟里爬出来，忍不住颤抖。一震眩晕袭来，我觉得脚软。背在身后的双手努力攀着墙壁，还是撑不住完全失重的身体，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范笳伸手托住我，却被我推开。我把头埋在膝间，双手抱膝，不看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和范笳的关系终有一天会东窗事发的事情我不止一次设想过。但是事到临头，我发现自己的承受能力远远不如预计。
　　“周贤。周贤。”看我好半天没有动作，范笳有些慌。怕我把自己闷死，他用力抬起我的头。
　　额头上冷汗涔涔，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溢出来。任范笳擦了又擦，却仍然止不住。
　　“我们的关系就让你这么为难吗？”范笳的嗓音有一抹让人揪心的痛。

《范*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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