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我

作者:緑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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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5 章



      (38)

      有了程莫这句话,我的暑假有了新去处,我开始时不时往程莫家跑。

      程莫婚后辞去了服装厂的工作,她的丈夫希望她能够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一如其他结了婚的女人。程莫没有反抗,直接答应了,她明白反抗不过是无用功,结果是注定的。

      她的一天很简单,早起给丈夫做好早餐,送丈夫出门后她要收拾家务,外出买菜,忙碌一早上,下午是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到了差不多下午四点的样子她需要打电话询问丈夫是否回家吃饭,如果回来她就得开始准备晚餐。

      我通常早上十点左右来到程莫家陪她聊天,有时候会帮忙做些家务。她说自己的生活像一潭死水,还好我回来了她才感觉没那么难熬了。她喜欢和我一起烹饪午餐,我们俩的厨艺都一般,但特别热衷胡乱搭配食材,做一些不常见的创意菜,运气好的时候凑巧做出美味菜肴,大多时候则不然,不过无论味道如何,我们俩都会吃个精光。

      吃完午饭我们会一起收拾厨房,接着在客厅喝杯茶休息会儿,这时候饭饱后的困意起来了,我们回到房间随着蝉鸣和微风小憩一会儿,午睡后,我开始学习或者画画,程莫则在一边看着。到了四点,她会按时给丈夫打电话,要是她的丈夫不回家,我们俩就钻进厨房给自己捣鼓晚饭,吃过饭来到了溜达时间。我俩喜欢在新小区遛弯,这儿的公园干净,还种了许多花草,每次差不多走个两三圈,然后回到程莫家楼下互道晚安。

      程莫开玩笑说我跟她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夫妻,而她丈夫不过是同一屋檐下的住客。

      回来这段时间我还未见过程莫的丈夫,我想,应该是厂里的事太多了,她丈夫才不得不每天早出晚归。不过程莫从不会因为丈夫不回家而沮丧,相反她更愿意听到丈夫回答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她从不提起跟丈夫以及他们婚姻有关的事情,我觉得她在极力用自己的方式与丈夫撇清关系。

      虽然我很想劝程莫跟她丈夫好好相处,但我不了解他们的故事,也怕多说多错惹得程莫不开心。我还是尽可能保持住现在的平和关系,像小时候那样简简单单或许是最优的选择。

      有意思的是我和程莫默契地“遗忘了”那些争吵、攀比,我们更专注于做好眼下的每一件细碎的事,比如好好吃饭,认真泡茶,不再去想令自己纠结不开心的事确实有益于保持情绪稳定。

      不过再平静的海面也会起波涛,生活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总是一成不变,生活将会形成死循环,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回老家没多久,我去看望了阮老师和神仙居的曾爷爷,我永远记得他们对我的教诲。他们很高兴再见到我,拉着我的手直夸我有出息,说我将来一定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没过几天,阮老师发来邀请,想请我参加她举办的退休派对,地点就在她家里,请的客人基本是她教过的学生和老友们。

      我想到了辛诃,阮老师最喜爱的学生,他会来参加吗?我无法确定,暑假前沈零露说她打算整个假期跟辛诃单独旅游,过世界上最浪漫的暑假。我猜,辛诃正忙陪沈零露着看山川河流,品尝各地特色美食。

      参加派对最重要的是需要一套得体的衣服,我没有适合的,也没用多的钱买。程莫得知此事很兴奋,她让我不要担心服装,她有一柜子的衣服可以借我穿。

      程莫享受在镜子前打扮我的乐趣,热情地把她喜欢的衣服一股脑儿全搬出来让我一件件试穿。又把配套的首饰、高跟鞋、包包拿出来一一搭配。

      我觉得这是一场简单的聚会,没必要打扮的太华丽,程莫却不依,她说我正年轻就应该把最美的自己展现出来,这个年纪不穿的漂亮些还有什么年纪能穿呢?

      “可是,你看我穿这身适合吗?”我看着镜子里脸带稚气,身穿大红色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五彩项链的自己。

      不伦不类的样子,着实滑稽。

      “化个妆就好了,没事的。”

      “算了。”我清楚这不是化妆能解决的事,我的神态我的气质呈现出的就是一个青涩的大学生的状态:“我还是试试这件吧。”

      脱下红裙和项链,我拿过被扔在角落的的浅灰色连衣裙换上。

      “这件比较适合我。”

      “这也太素了!跟你平时穿的有什么不一样?”程莫不满意地撇嘴。

      我倒觉得还不错,镜子里的自己恢复正常,不再有小丑般的尴尬。这件灰色连衣裙虽然不亮眼,也没装饰物,但胜在剪裁利落,面料和版型比较好,穿在身上也不会感觉难受,裙长适中,刚好卡在小腿位,踩上高跟鞋会显得脚踝纤细,整个人挺拔又舒展。

      “就这件吧,挺好的。”

      “那你戴上这个。”程莫从化妆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在我面前打开:“这是我婆婆送的结婚礼物,跟你的裙子很配。”

      盒子里垫着丝绒布,上面摆着一枚精巧的珍珠胸针。

      “不行不行,太贵重了,要是弄坏了我可赔不起!”我急忙拒绝。

      程莫可不管我,直接拿起胸针替我戴上:“看,是不是很配?”

      麦穗形状的胸针别在胸口的位置,穗子处镶嵌着一颗颗不大但圆润饱满的珍珠,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了胸针的点缀,确实增加了几分端庄的气质。

      “好看,但还是算了吧。”

      “干嘛算了啊?戴的好好的取下来做什么?”程莫赶紧按住我的手,不让我有机会取下。

      “你婆婆送你的礼物,我不能戴。”

      “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东西,我还不能做主了?让你戴你就戴,怕什么!你要担心不小心弄坏胸针的话...那我和你一块儿去派对,我在旁边看着你!”

      “你...也要去派对?”

      “我不能去吗?你那阮老师明文规定不能带朋友同行了?”

      “...没有...”

      “那不就好啦!放心吧,肯定不止你一个人带朋友的!我还没去过派对呢,穿什么好呢...圆圆你快帮我看看,这些裙子,哪件适合我?”

      我一边可怜程莫整日被困在家庭里没有娱乐活动,想让她放松下,一边又担心她到时候口无遮拦给我丢脸,还有,万一辛诃带着沈零露出现在派对上......我根本就不敢往下想!

      “圆圆,我穿这件怎么样?”

      程莫穿着黄色的连衣裙转圈,这条裙子上半身收的很紧,下半身的裙摆又大又长,显得人胸大腰细。

      “好看是好看,但适合去海边度假穿。”

      “是吗?那我试试这件,这件比较优雅。”程莫换上藏青色的连衣裙,这条裙子确实一下子显得她沉静不少,裙子设计的既经典又时髦,裙摆上用同色系亮片装点成朵朵小花,如果灯光照下来整条裙子熠熠生辉。

      “就选它吧,我觉得很好。”

      “是吗?我再配个耳环然后帮你化妆做头发。“

      等我们俩打理完自己,程莫丈夫也回来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丈夫,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男人,他穿着成套西装,打着领带,个子中等,身形微胖,长相普通,有着自来卷的头发。

      他看见我马上扬起大笑脸,主动跟我握手:“你好,你就宋缘吧?我是程莫的丈夫,我叫陈文徽,你可以叫我小文或者小徽。哎呀!可算见到你真人了,你是不知道程莫常提起你,特别怀念你们小时候的时光。你可要多来陪陪程莫,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很开心你能来。”

      “你好,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真没想到程莫丈夫为人热情,还那么能说,不过生意人,能说会道是基本的。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叫你回来是送我们过去的,赶紧走吧快迟到了!”程莫不耐烦她丈夫跟我寒暄,拎起包包就往门口走。

      我和陈文徽相视无奈一笑,看得出,他挺了解程莫的脾气。

      到达阮老师家门口,天已经完全黑了。陈文徽不想妻子玩到太晚,约定两个小时之后来接人便开车遁入黑暗中。

      我带着程莫走进阮老师家,房间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留声机放着舒缓低沉的法语歌,大家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谈论时事和艺术,来的客人大部分我都认识,我跟他们一一打招呼。

      走到最里间,阮老师正和曾爷爷还有一圈老友们探讨西方的艺术史,见我来了欣喜地迎上来:“来啦?今儿来的客人都是圈里的朋友,多跟他们聊聊,知道吗?”

      “好的。”

      阮老师有意帮我融入艺术圈,我很感谢她为我的未来铺路。

      “这位是?”

      “她是我的朋友——程莫,我们俩是发小。”我赶紧介绍。

      “嗯...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你和宋缘在同一所大学读书?”

      程莫表情闪过尴尬,顿了一下才回答:“不是的。”

      “哦?不是美院,那是哪所学校?我们城市的大学还是外地?”

      阮老师身边的朋友个个都是读过书的人,有的甚至还留过学,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她理所当然的以为我带来的朋友也是一样的。

      “我...没有读过大学...”

      “啊...那你已经工作了?哪方面的工作啊,跟艺术有关吗?”

      “不是...我没在工作,我...”程莫慌乱地样子让我不免有些心疼,她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抓着连衣裙,平整的裙子被她绞出难看的皱褶。左手无名指的结婚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独特的光辉。

      “这样啊...祝你玩的开心,那边有冷餐和点心,你可以去品尝。”阮老师客气地招呼道。

      “好的...谢谢...”

      程莫转身跑开的背影透露着狼狈,我想追上去安慰她,却被阮老师叫住:“宋缘,我带你去认识些朋友。”

      “...好...”

      跟在阮老师,我忍不住频频回头,看见程莫穿过人群走到餐台我才放心下来。

      她会没事的,毕竟她适应能力很强,而且是她自己要来的,她应该早料到会遇见这样的难堪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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