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柜

　　前两天儿子打电话回来，说是今天要带朋友回来吃饭。所以一早我就逼着老头子跟我一起往菜市场买菜。儿子长这么大，还从没带人回过家，所以我不得不怀疑这次的人很有可能是我未来的儿媳妇。老头子倒是一脸满不在乎的，可他以为我不知道这两天是谁红光满面的，哼，假正经。哎，其实也难怪老头子，我俩就这一根独苗。已经快30的人了天天摆着一张臭脸，跟他爹一个德行，不是谁都像我一样乐意嫁块石头的。
　　快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我从厨房出来，看到老头子正襟危坐，正对着电视上的新闻目不转睛。装，我叫你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我擦擦手去开了门。不知道未来儿媳妇长什么样子。结果门一开，就看到儿子身后跟着一个斯文的年轻人。呃…看来真的只是带朋友回来了。
　　“妈，这是苏慕。”儿子简单介绍一下，就径自进门了。“阿姨好。”那年轻人微微笑着跟我打招呼，真是好孩子，笑起来可爱的不得了，不像我家儿子的冰山脸。我忙把人让进屋，结果不意外的看到老头子眼中的失望。苏慕懂事的很，人也和气，甚至问我要不要帮忙。我看看厨房外沙发上的爷俩，再次叹气为什么我家儿子会养成这样，明明我一生都很勤劳能干的。客人当然是不能劳累的，我让他回客厅坐着就好，他就陪着老头子一起看新闻，甚至还和老头子一起讨论电视里的家国天下。显然这也比我家少言寡语的儿子讨人欢迎。
　　吃饭时，若是往常，大多是老头子问问儿子工作的事情，我问问儿子女朋友的事情，然后三人相对无言。但是今天显然不同，老头子和苏慕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苏慕得空间隙也会夸我菜做的好吃，真是贴心的孩子啊。儿子不动声色的听我们说话，顺手给坐在旁边的苏慕夹菜，看样子倒是熟练的很。苏慕说是儿子大学同学兼同事，这么说，两人也有好些年的情谊了。难得有人能忍受儿子的冷淡态度。饭后几人坐在电视机旁，儿子突然叫了声爸妈。我有些奇怪，儿子的语气是从未听过的慎重，高考时也没见他怎么样。我和老头子对视一眼，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时儿子伸手就抓住了旁边苏慕的手。“爸妈，我一辈子就和苏慕过了。”儿子就这样边抓着苏慕的手边看着我俩说。
　　我愣了，老头子显然比我好不到哪去。这时苏慕显然也有些措手不及。他转头看了儿子一眼，但随后就抓紧儿子的手，扭头坚定的看着我和老头子。我又消化了几遍儿子的话，从他俩的动作和神情我确定我没有理解错误。看来今天的确是儿子带媳妇回来见公婆的，虽然‘儿媳妇’和别人的不一样。这时，身旁的老头子忽然站起身，一脚就把面前的茶几给踹翻了。老头子虽然早就离开部队，但是显然过去的功夫依旧厉害。我心疼的看着地上碎满地的茶几，哎哟败家子啊，是谁教的他踹东西的。
　　“你这兔崽子，有本事再给老子说一次。”老头子气糊涂了，粗话不经思考就出了口。儿子显然比老子镇定多了。“我这辈子只要苏慕。”我看看老头子涨红的脸，显然是气得不轻，两只手也颤抖的厉害。“你…你…好样的，老子花钱把你养大，不是叫你和个男人厮混的。”
　　“爸，我是认真的。”“屁话，别以为老子老了，不知道你们这算什么。这事要拿出去说，老子的面子里子全都没了。常家丢不起这个人。”说着，顺手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就砸了过去。不偏不正正好砸在儿子头上。顿时鲜红的血就流下来了。我唬了一跳，忙着上前查看儿子伤口。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慕，直直的跪在了地上。“伯父，我和常乐是真心相爱的。”“狗屁，你们俩个男人有个屁的爱。”老头子使劲瞪着苏慕，要不是顾着不是自家儿子，恐怕也会出手教训。就这样，老子瞪着儿子，儿子也盯着老子，俩人不愧是爷俩，一样的倔脾气。谁也不服输。这时候我也只能感叹老头子的身体素质好了，要换成别家，估计就得进医院了。
　　直到天黑，俩人还是互不相让。我已经把晚饭都给做好了，看了看客厅一坐俩跪的三人，无奈叹口气。晚间的电视剧快开始了。看看那爷俩没有停战的意思，我也懒的叫他们，只是把苏慕从地上拉了起来。“阿姨…”苏慕望着我，眼里满满的都是歉意和掩不住的坚定。我没回他，只是把人拉到了餐桌。常家家规‘来者是客’。很好，我看完电视时，冷战终于告一段落，爷俩停战整顿，各自回屋休整。就这样，冷战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星期，牛脾气的俩人谁都没有妥协。
　　这星期六的早上，我眼皮突突跳了好几下，人老了，总是会多多少少有点迷信的。我摸摸自己莫名跳的厉害的心脏，缓缓吸了口气。中午快到了，按说这个时候儿子该来跟老头子接着干仗。没看到老头子已经在沙发上严阵以待了。不过自从被我被迫着买了新看上的茶几后，他再也没踹过东西。电话突然就响了，我在厨房忙的顾不过来，听到老头子在客厅接电话的声音。语气不怎么愉快，看来是儿子的。我正想着，“哐”的一声。我急急出去看，发现电话掉到地上了，老头子呆呆的站着。多大的阵仗没见过，还吹自己当年多勇猛，立过多少多少功，这怎么的就把电话给摔了。我捡起电话，发现电话还通着…
　　等我和老头子赶到医院的时候，医院走廊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有几个是儿子的同事，靠近手术室门口，苏慕正坐在椅子上。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我们就微微笑了笑，脸色苍白的厉害。我看他警服上还沾着血，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出事后就一直守在这里。我看他这样子，便劝他回去休息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摇头，倒是其他几位同事被他劝了回去。直等到半夜，手术才结束。医生只是说尽人事听天命。
　　人老了，体力就不好，苏慕劝我俩先回去休息休息，他守着。我望着病床上的儿子，怕儿子没醒我们先熬不住，强忍了落泪的冲动，和老头子回了家。第二天我们到医院时，苏慕已经不在了，陪房的是个小警察，说苏警官回局子，不放心就派他先守着。哎，难为那孩子想的周到。老头子在旁边哼哼，我懒的搭理他。就这样，白天我们和不同小警官守床，晚上就是苏慕一个人守夜。几天下来，他的脸比儿子的脸还憔悴。不管是谁家孩子，不管怎么对不住我和老头子，也不能这样糟蹋啊。
　　苏慕越来越沉默，有时候他来早了，我常常看见他对着病床发呆。一转身看我们俩老人，脸上依旧挂着初见时的笑。真是让人心疼的孩子。儿子一直没醒过来，我半夜时常常偷着想万一儿子醒不过来了可怎么办。有天晚上，我和老头子到家才发现钥匙忘在了医院，两人便又坐车赶回了医院，已经有些晚了，走廊里很安静，我和老头子来到病房时，门虚掩着。从里面传出很微弱的低泣声，那个一直对着我们笑的孩子，正拉着儿子的手悄悄的哭。声音压的低低的，像个悲鸣的小兽。“常乐，伯父伯母很担心你，你快点好起来吧…常乐，你个骗子，你明明说你很快就好起来的，现在你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常乐，你再不醒我就忘了你，娶妻生子自己快活…常乐，你不要我了么？你不是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到老么…常乐，我快撑不下去了。我很怕，我很怕这世界又只剩我一个人… ”
　　我捂着嘴呆在门口，一步也迈不出去。眼泪终是成串落了下来。老头子不吭声，拉着我悄悄出了医院。
　　上天垂怜，两天后儿子终于睁开眼了。一脸虚弱，对着苏慕微微扬了扬嘴角“苏慕，我回来了。”我看着苍白的苏慕泪流满面。
　　老子和儿子依旧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我叹气，拉着苏慕去菜市场。苏慕帮我挎着篮子，和小贩熟练的讨价还价。不像那爷俩，来市场只会跟在我屁股后干瞪眼。“苏慕怎么会买菜的？”我有些好奇的问。“自小就是这样过的…”苏慕笑笑，转头去挑新鲜鲤鱼。我想起医院他的话，好孩子，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回去路上，遇到相熟的人，人家看到苏慕，很自然的问这谁啊。我偷眼望苏慕，昂着头答“我儿子。”扔下目瞪口呆的熟人，拉着苏慕雄赳赳回家。身旁苏慕笑的乖乖，惹人心疼。
　　儿子似乎和老子已经达成协议，两人和平的看着新闻。我看着身边帮忙择菜的苏慕，想到邻居老王家的说又和自己媳妇吵架，气的哭都没地方哭。嘘口气，幸好不是我媳妇，要不还真难办。儿子间或回头看看厨房的苏慕，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真难为他那冰山脸。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暖意融融！
　　---完---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