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灭

　　慕容春哼了一声，也就松开了手。“我到厨房去寻点清淡些的粥菜，你先自己涂抹着。”
　　另一边，黑衣人几个轻功箭步就飞窜到了天剑阁上空，凭借着深厚的内力底子，他轻而易举的在天剑阁探查了一番，尹子离还是那样的行事简淡，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必还迷恋着那个冰轩阁的什么仙子，没想到这六弟行事歹毒却还是个多情种子，黑衣人冷笑着离开。
　　又到欧阳逸处，一派的欢歌笑语弥漫着脂粉烟酒气，欧阳逸正跟那几个衣着光艳，娇媚柔情的女子醉倒在一起。尹飞扬（就是那黑衣人）稍微留神观察了会儿，也未察觉出破绽，就飞身掠了过去。
　　到了夏候明冲的幽冥居，尹飞扬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按说是自己的人本不该怀疑，可他总觉得此人难以把握。
　　还好，他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只是对着院里的一株君兰竹出着神。尹飞扬松了口气，却又望见一个身影靠近过来，于是又屏息蹲下了动作。
　　那人拿着一壶子酒，凑到夏侯明冲身旁，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就碰杯狂饮了起来。尹飞扬料想应该是武当的张云灏了，早就听闻夏侯明冲跟张云灏关系不比寻常，看来不假。
　　慕容敌像是有什么心事，只是静默的注视着星空，红缎翻转遮挡着他的视线，他的心也随着这艳丽的红飞逝到了那血溅飞雪的浴血雨战里。
　　久久的他长舒了口气，有些悲哀，有些无奈，却有些怅然……
　　另一边，慕容春在厨房里找了些稀薄的莲子百合粥，小心翼翼的端着白瓷碗，心情舒畅的捧到周小泛眼前，喜滋滋的笑开了眉眼：“来，我喂你喝点吧！”
　　周小泛笑着接过，执起瓷勺却忍不住蹙眉问道：“你吃了吗？”慕容春眯起眼贼贼的笑咧了嘴，从身后拿出一只肥鸡，在周小泛面前晃了几圈：“放心，我最宝贝自己的肚皮了，怎么会饿着自己呢？”
　　周小泛也忍不住扑哧笑了，端起瓷碗就把那粥喝了个底朝天，还意犹未足的砸了砸嘴角，这或许是他此生吃过的最开心的一顿饭了，不说以前穷困潦倒的乞讨生涯，就是以后声名赫赫受万人敬仰之后，他仍只惦念着眼前女子欢快的眉眼，执拗的神情。
　　一顿饭毕，周小泛才想起什么来，催促道：“大小姐，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怕是又要闹翻天了，你不是说，翠儿还在那而帮你顶着呢，你也不想再有第二个我吧？”
　　慕容春努起嘴，很不情愿的看了周小泛一眼，“又要回到那金丝笼里去，哪有这儿跟你海阔天空来的自在。”
　　周小泛心一愣，扭过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心到底够狠，冷了声赶她“走吧！”
　　慕容春本打算起身离开的，刚拍了拍落满灰尘的衣衫，却被周小泛生冷的口气给恼着了，于是又一屁股坐了下去，“我今儿个还不走了。”
　　周小泛无奈的瞅着脸上堆满怒气的红衣少女，心底某个地方就软了下来“那你披件衣服，小心深更露重，你身子本就极弱的。”
　　“好”慕容春就是受不了别人对她一份好，心即刻又软了下来，脸上又挂起了笑，娇声道：“我给你吹首曲子吧？”
　　周小泛没搭话，慕容春已经到屋外拧了片竹叶，凑到嘴边，换了几口气，轻轻的吹了起来。曲声清脆细嫩，甜而不腻，宛若铜铃之音，清澈无邪，纯真质朴，虽然调子简陋，旋律通直，但仍紧紧揪住了听者的心弦。
　　暗夜之下的一抹鬼影，本想越过柴房旁的矮墙离去。却被这曲声搅荡了心神，不由坐在屋檐上凝神静听起来。
　　曲音虽略显稚嫩，可以说尚无旋律可言，可轻微的呼吸气流拨动着竹叶的细壁，细微的声音剔透莹澈。细细听来，像是又饱含了极深的感情，似微风拂过竹林，又似蝶舞白花娇蕊，又似泉水叮叮划过玉石侧壁，有着淡淡的哀伤眷恋，又带着几分无奈跟期待，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纯净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对凡尘的眷恋，不染一丝世俗的杂音，像是能洗涤人的心灵，尹飞扬的心渐渐沉淀静止，跟着这曲音飞荡在彻夜黑眠里。他忍不住的想去一睹这奏曲人的容貌，却又唯恐会打破这份宁静，害怕会失望。
　　有着这样一种澄澈心境的又会是怎样的佳人呢？尹飞扬忍不住好奇起来。
　　低下的伧俗的柴房内，那红衣女子却突然戛然而止，她不认输的又吹了几下，却吐出了几滴唾沫星子，真扫兴，刚好好秀了一小会儿就露馅了，低眼一看才发现那片青翠的竹叶已经破了一小片，她无奈的摇头，笑了，声音似铜铃般清脆婉转，侧过头，笑嘻嘻的看着听得呆头呆脑的周小泛，很臭屁的道：“怎么样？天籁之音吧？是不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周小泛的心思早就飞走了，他紧蹙着眉，像是陷入了极为恐怖的梦境，慕容春有些担心的摇着他的双肩，还想会不会是那地方又痛了，赶紧劝道：“你还是赶紧趴下吧！我也得回去了，不然，那翠儿可要真挨板子了。”
　　屋檐上的尹飞扬身子随着曲音的终止而一顿，听到那清澈无邪的笑音，心里禁不住喜悦“原来是个女子”听着黄莺出谷般的嗓音定是个妙龄美貌女子。心底更好奇那女子的长相了。
　　慕容春刚走出柴房就习惯性的瞟了湛碧的夜空几眼，多美妙的星空月景，却不知还能欣赏几何？心里禁不住一阵失落。
　　却蓦地瞄到一抹鬼影，那是什么？她心底顿时怕意，却按捺不住好奇，慢慢走近细看，难道会有刺客夜访？黑夜伯爵吗？又有了几丝期待。
　　尹飞扬看着那抹鲜红的身影慢慢向自己靠近，看着那张小脸在瞥见自己的瞬间惊吓的一阵苍白，他才回神重新塑起惯日的冰冷淡漠，可是，那脸上为什么又扬起了笑，映着冷白的月光，竟有几分病恹的绝艳，再配上那身火红，那披肩的黑发，那双莹澈含笑的亮瞳，女子也同样望着屋檐上一身黑衣的男子，稚气的脸孔闪过一抹粉红，心底某处跳得极快，却还是撇开了眸子，低头的瞬间，她的唇边再次不经意的勾起笑容。
　　尹飞扬有些恍惚自己的迟钝，他冷凝着脸，紧抿起双唇，用力的提了下手中的剑，用那冰冷的触感提醒自己，他该杀了她，不管她究竟是谁？都要以绝后患。
　　女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扑到周小泛身前，又转脸对着尹飞扬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夜探天剑阁？你有什么企图？”
　　男子胸口微微起伏，极力的压制着心底的翻腾，这女子非死不可。
　　他有意的侧睨着她，冷冷的开口：“既然发现了我，今天算你倒霉。”说着冲身刺去。
　　女子瞪大眼看着那快如闪电的鬼影直冲自己刺过来，却忘记了呼喊，只是侧过头，心中一阵酸楚，久违的悲痛再次袭来，以为来到了这儿之后就会彻底摆脱那样的洞彻心扉，周小泛也以极快的速度斜冲到慕容青身前。
　　“嗤”利剑刺穿帛衣直插入眼前人的身体，慕容青先是惊慌，接着彻底呆住，木木的站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啊……”
　　她紧紧抱住眼前倒下去的周小泛，终于忍不住哭喊出来。
　　尹飞扬心底大叫不好，她这一叫怕是会引出些麻烦，且定要尽早解决，他再次提起剑对着慕容青刺去。
　　冷月寒光斜撒在手中的剑上，女子听得声响，却停止呼喊，一点点抬起眼来，微微勾起眼角，扬起双唇，略带威胁的字字用力道：“我记住了你，还有你那双冰冷的眸子，你最好尽快杀了我，不然你定要为那一剑付出代价。”
　　尹飞扬握剑的手一抖，抹到那玉颈的剑锋割开了一道细痕，滋滋的血水渗出，一直流过那及肩的黑发上，滑过微露的雪白襟衣上。尹飞扬忘记了呼吸，看着那银色剑锋上几滴冶艳的红腥，像是被定住了般，月光照在那女子的白皙脸色，那眼中还残留着泪水，眼角却倔强的勾起，怒气逼得她急促的颤动，却死死的咬着唇瞪视着他。
　　“ 怒中带媚”，尹飞扬后来想过很多次，唯觉得此词形容的最贴切。那样执拗的神情，眸角柔媚，眼神怒恨，薄唇却徒增一抹纯真可爱。像是气绝的仙子，又似是浴血的妖人。
　　成大事者绝不能心慈手软。练武之人更不能有分毫的迟疑更不能慌神，最不得做的，也绝不能为的就是失心。
　　周小泛从迷魂中惊醒，艰难的挪移着身子，望着身前那人眼中的冷然杀气，吓得声音颤抖起来，语不连串的道：“你不能……她……她是……慕容盟主的……”
　　慕容春阻止了他的话，伸手手指抚掉了他脸上的泪水，又触试到一手黏黏的暖，叹了口气，“小泛，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他不应该这样，他为了自己这样的不顾生命，这让自己又如何还得清。
　　想起当日下决心收留他的情形，想起自己那份龌龊的私心，她又叹息了一声，此后定真心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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