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作天作地

作者:启鸣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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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宫



      江老夫人水土不服,在路上时就不舒服,等进了卫府住下后,人便晕晕沉沉,愈发不适。

      厢房中。

      “唉,都怪我这把老骨头拖累你了。”江老夫人喝了一口苦药,整张脸立刻皱巴成苦瓜脸,险些吐出来。

      江颂宜端着药碗,搅了搅药汤,让它凉得更快些。
      “没有的事,您别惦记着这些。”

      “我这里有林嬷嬷照顾着,药她来喂就行,你去忙正事吧。”

      江颂宜手中动作一停,眯着眼睛打量她,江老夫人被她看得越来越心虚。

      “祖母别是耍小性子不想喝药,才故意支开孙女吧?”

      江老夫人抓了好几颗蜜饯往嘴里塞,嘀嘀咕咕:“怎么会呢,你连祖母都信不过了吗?”

      任她怎么说,江颂宜都不走,硬是在老夫人哀怨的眼神中盯着她把药全喝了。

      服侍老夫人喝完药睡下后,江颂宜携青棠出屋,青棠将门严严实实关好,二人一道走回她们的厢房。

      江颂宜长叹了一口气:“人都说老顽童,越老越像孩子,祖母现在就是这样。”

      青棠嗔道:“小姐跟老夫人一样的任性,可没资格说这话。”

      江颂宜挑眉:“从何说起?”

      “小姐有孝心是好事,我也明白您其实想的是安顿好老夫人再走,为何不跟齐公公好好解释,偏要当着一堆人的面这么高调地打了齐公公的脸,日后遭人嫉恨怎么办?
      您既然想出人头地,是否该韬光养晦、低调行事?”

      江颂宜笑了笑,“出人头地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如果还要给害过自己的人好脸色看,那我就白来这一遭了。”

      青棠瞪大了眼睛,“您说是说齐公公害过──”

      江颂宜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边,示意她噤声,她们还在外头呢,青棠捂上嘴,环顾四周。
      见没什么人,江颂宜悄悄附耳告诉她。

      青棠听完神色复杂:“小姐把这些事都告诉我,不怕我外泄吗?”

      青棠一心一意为自己,不然也不会有刚刚的一番劝诫。
      江颂宜:“我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为我做的我都看在眼里,以后不用这样费心讨好别人了。”

      “小姐你都知道了?”青棠感到不好意思,“也谈不上讨好。就是刚好看到卫统领的衣袖破了个大洞,出门在外不方便重新买一身,我就顺便用手头的针线帮他补了一下。”

      “我本来不知道,可那厮一见到我就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掩耳盗铃,很难不被我看出来。”江颂宜想起卫泓心虚的场景就觉得有些好笑。

      青棠惴惴不安:“您跟卫统领并无深仇大恨,我想着帮小姐结个善缘,往后他也能帮咱们一把。小姐,我做错了吗?”

      “你没错,我还要多谢你处处为我着想。”江颂宜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抚。“该让的时候让,不该让的时候,别人也休想蹬鼻子上脸欺负咱们。”

      “是。”

      /
      第二天。
      天刚亮没多久,卫府门前又来了一波人。

      门房进后院通报,说是宫里的福大总管来了。卫泓暗道,陛下这是怕其他人接不走人,把最得力的太监都派过来了。
      看来江颂宜暂时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他派人去通知江颂宜,务必让人收拾好,预备进宫。自己则亲自去门口迎人。

      到了门口一看,果不其然,福奕正在马车外头等着。

      卫泓拱了拱手,寒暄道:“福公公,您老怎么亲自来了,真叫敝舍蓬荜生辉。”

      福奕颔首回礼,“何止是咱家来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卫泓看马车。

      形制十分普通,从外头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

      直到车中人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挑车帘。

      卫泓倒吸一口气,“您、您怎么出来,就带了这么几个护卫,这怎么能行。”他看向福奕。

      ──你怎么不劝劝啊!

      福奕一脸无奈地摇头,今日正值休沐,不用上朝,陛下一意孤行要出宫,他哪劝得住啊。

      “她人呢?”闻人清抬了抬眼皮,看了一圈,没看到。

      卫泓心领神会,躬身道:“臣已经派人去请了,想必快过来了。”

      说话间,一道浅蓝色身影携两个丫鬟正好迈出门槛。

      江颂宜看见闻人清微微一愣,卫泓只通知她福奕过来了,她想着正好时机也到了,让闻人清再等下去就玩过火了,索性拎上包袱准备出门。

      他也没说还有别人来啊。

      算了,来便来吧。

      “福公公,许久不见。”江颂宜笑着向他问安,走到卫泓身边时轻颔首,“卫统领,早啊。”

      只有坐在车里的闻人清被她略过,他薄唇一抿。

      福奕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小姑奶奶,您不应该先跟陛下问好吗?跟他们这等人比起来,肯定是陛下更重要呀。

      正当大伙儿替她的没规矩捏了一把汗时,江颂宜径直走到马车边上,问闻人清。

      “您是来接我的吗?”

      闻人清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一言不发的样子看着有些倨傲。
      她让他在宫里等了一天,闻人清还没发脾气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别想着他会主动开口求她跟他走。

      身为帝王之尊,岂可像小狗一样被人牵着走。

      江颂宜觉得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得到了,便一脚踩上车凳,径直上了车,她一手提起裙摆,另一只手伸在半空中保持平衡。
      闻人清见状,未经思考,反应极快地回握住她的手,怕她摔了。

      手背一热,江颂宜勾了勾唇角,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闻人清咳了咳,表情不太自然,待人一上车,他便立刻松了手,端坐在座位上,看上去严肃又吓人。

      江颂宜嘀咕了一声。
      ──纸老虎。

      闻人清没听清,皱眉:“你说什么。”

      江颂宜将双手交叠在腿上,坐姿十分乖巧,“没什么,咱们走吧。”

      闻人清没再继续追问,对福奕说:“回宫。”

      “是。”

      卫泓着人帮他牵马出来,他要一路护驾,以防不测。

      车厢内。

      两个人相对无言,安静了许久。

      江颂宜单手捧着下颌,掀开车帘,瞧着外头的街景。

      日头刚出来没多久,街上人影稀少,出摊的商贩也没几个。

      “外头好看吗?”闻人清盯着她的后背,如果视线能化为实质,感觉他的怨气能盯出两个洞来。

      江颂宜转过来,坦诚道。

      “不好看。”
      “您不搭理我,我只能看着外头的街景解闷了。”

      闻人清一噎,她这人惯会倒打一耙。

      “我连你抗旨的罪都免了,你居然跟我计较这个。”

      “噢,这事呀。”江颂宜探着小脑袋凑过去,“这么多天都等了,也不差这一天。难道陛下很着急见到我吗?”

      若说是,显得自己过分在意。

      闻人清冷笑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江颂宜低头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漫不经心道:“既然陛下也没有很想念民女,想来这罪也不算大,您大人有大量,便免了吧。”
      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一大早起来,还没来得及吃点东西呢。

      她拉开车帘,想找个人帮她。

      闻人清看她又不好好坐着,忍不住问:“你又在不安分什么?”

      江颂宜一脸难受,“我饿了,想让人帮我到街上买两个饼子吃。”

      他不同意。
      “外头的东西不干净,回宫吃。”

      “不要。”江颂宜直接拒绝他,“我听说宫人们一日三餐都得忌口,以免在主子面前出丑。本来一路上就吃不上几口热乎的,进了宫更没好东西吃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下他的面子,拒绝他,闻人清觉得他对江颂宜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好性子。

      他瞧了她好几眼,嘴不饶人是真的,瘦骨伶仃也是真的。骨头折了,人得一直躺着将养,躺得久了,怪不得瘦了一大圈。

      “一路上都没好好吃?卫泓是怎么照顾人的?”他察觉到她话里的异样,说着便要将卫泓喊过来问话。

      江颂宜拦住他。

      “出门在外,吃得不好是在所难免的事,您别怪他了。”

      “也罢。”闻人清拉开车帘。

      车外,福奕随时候着听吩咐。

      “找一处干净的脚店,在外面吃点东西咱们再回去。”

      福奕一听便猜到是江颂宜要吃东西,应了声是,吩咐车队掉头,先不回宫。

      大清早的,没几家店开着。
      马车最后在一家小店前停下,闻人清率先下了车,福奕本想伸手去扶江颂宜,但见闻人清已经先伸手去拉她,便将手往袖子里拢了拢。

      伺候的人将桌椅擦了又擦,确保干净,又在暗处盯着店家,以免他做手脚。

      没多久,两碗紫菜馄饨和几个小菜便上桌了。

      江颂宜眼睛一亮,她确实饿了,一上桌便用羹勺勺了一个小馄饨进嘴,馄饨皮极薄,如纱如纸,里头包着虾仁,味美汤鲜,再配上茱萸煎的辣子油。
      热气腾腾的食物一下肚,江颂宜舒服地眯了眯眼。

      闻人清拿起竹箸,夹了几样小菜到她碗里。

      “别光吃馄饨,吃点菜。”

      江颂宜埋头吃着,半晌,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还没问您,我进宫是要当什么差?”

      闻人清替她布菜的动作一顿。

      “布菜,伺候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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