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

　　在路上被乔雅晴莫名其妙地瞪了一眼之后，梁程泽很自觉地在从试剂库返回实验室的路上绕开了被乔雅晴所“驻扎”的“要塞”。虽然想起来还有点很是无语的感觉，不过第二天他就已经完全地忘记了这件事。

　　梁程泽的第一个实验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结果，他的主要工作开始由设计实验、操作实验逐步转向了撰写论文。论文之外，他也偶尔在实验室老板去外地甚至出国开会的时候，帮老板代一两节本科生的课程。梁程泽的板书仍然习惯于写繁体，不过幸好他的国语颇为标准，而且用的课件基本都是英文，因此倒也没有什么障碍。

　　付祥辉再次打来电话给梁程泽，约他出来小聚的时候，梁程泽的实验基本已经达到了一个阶段性的终止，因此他的时间也比前一段时间自由许多。尽管如此，梁程泽却并没有很想赴约，上一次在粤菜馆发生的事情，令他每次想起来，便多少有些心有余悸。付祥辉似乎从电话里听出他的犹豫，轻快的大笑道：“哎呀阿泽啊，你还在想上次的事情吧！上次是我不好，老哥保证再不会污染你这股清流的啦，而且这次还有几位我们陆海空的袍泽，阿泽你可别开老哥我的罚单啊！”

　　听了付祥辉这话，梁程泽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有些尴尬地说：“士官长说的哪里的话，上次明明是小弟失态，让士官长见笑了。小弟实在是怕自己笨手笨脚又不懂礼节，惹人生厌啦！”付付祥辉一边大声说着“怎么会”，一边哈哈大笑，再次热情地重申了一边自己的邀请。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程泽似乎没有理由推辞了。他想想士官长又没有恶意，只是因为从前袍泽情谊深厚，付祥辉也是极重义气之人，自然会念念不忘。可是付祥辉在大陆，难得回一次台北。他的假期又短，就算是回去也都匆匆忙忙，行程排得很紧，想和在台湾的旧识见面基本不可能。而这次梁程泽来到大陆，又是付祥辉所在的城市，实在难得，一有机会付祥辉当然会张罗着聚一聚。

　　梁程泽想着，不由得产生了一点愧疚，即使自己和付祥辉完全不是同一种人，士官长一番热心善意，自己总不该辜负。想到这里，他也爽快地笑了，松松爽爽地接受了付祥辉的邀请。付祥辉笑得很开心，打了个哈哈：“这才对嘛！阿泽你要做好准备，到时候我们三军的老芋头，可要敬你这‘三军表率’的后起之秀几杯哟！”

　　“士官长和几位老长官您这样，可真是折杀小弟了！只怕到时候小弟被大家放倒，还要靠长官们将小弟抬回学校宿舍了。”在大陆半个多学期，梁程泽也基本见过了这城市常住的几位台干和台商。付祥辉一说他就知道，付祥辉说的这些人退役前的军衔都比只是一兵退役的自己要高得多，因此梁程泽玩笑地称他们为老长官。

　　在梁程泽的印象里，除了有一位多数时候都在广东、福建等沿海地区，只是偶尔在这边的台干是他的三字头宪兵学长之外，其余的几位，大都曾经当过大大小小的军官。除了付祥辉之外，还有几位士官长，分别来自空军和海军，现在基本都在电子产品或者信息产业一类的台资企业；也有两三个台干退役前当着陆军或者海军的尉官，现在负责公司大陆市场的运作；另有一位空军地勤某单位少校退役的台商，则是全家都已经搬到了大陆来住。

　　付祥辉在电话的另一边笑得很爽朗，和梁程泽约定了时间地点，便笑着挂断了电话。到了聚餐那天，梁程泽一进包厢门，便深切地感受到了压力——付祥辉已经在包厢，不过人还没来齐，桌上也还没有摆上菜，可是已经排了好几瓶红酒和金门高粱，旁边的窗台上，还摆着一整箱啤酒。

　　梁程泽的表情落在付祥辉眼里，付祥辉忍不住拍了拍梁程泽的后背，笑了出来：“阿泽啊，免惊啦！我们这些老芋仔就是嘴上功夫，说说而已，上次你港梯裴毅来，和你阿韬学长两个，就把我们全放倒啦，你麦紧张啦！”阿韬就是梁程泽那个三字头学长何维韬，裴毅则是他当年同在林口服过役的港梯，裴毅的酒量和梁程泽相似，何维韬却是令梁程泽望尘莫及的酒桶级别。梁程泽在台湾的时候也听裴毅提起过这一场“战备训练”，还看过当时拍下的照片。

　　听到付祥辉再次提起这件事，梁程泽笑着应道：“小弟只希望长官们手下留情啦！”在场的其他人听梁程泽这样说，都忍不住笑起来，又回忆起了上次裴毅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来大陆出差时，他们在这边给裴毅摆酒接风。付祥辉他们本来是想几个对一个车轮大战灌倒裴毅方能显出“驻大陆部队”的热情，孰料当时刚好何维韬也在场，何维韬笑闹着说他们是三军联合演习，而且是多对一，对宪兵太不公平了，便主动站到了裴毅的一边，结果反而成了两人联手拼倒了其他人。

　　提起这件事，大家不由得兴致勃□□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着一些令大家记忆深刻的细节，比如“联合作战”正式开始前，裴毅被何维韬出“梯次操”，退后好几步撑着，还要伏地挺身等等。说笑之间，大家便陆陆续续地都到了，互相打了招呼，便分别入座。

　　梁程泽环顾四周，在座的几位，除了付祥辉之外他都不太熟，不过也都认识。一共六个人，除了他自己和付祥辉之外，另外四位，有三人是常驻大陆，一个是公司台湾总部派到大陆生产线上的技术总监，两个则是分别在自己的公司做管理工作，名片上带“总”字的。剩下的一位，则是付祥辉当兵时同单位的弟兄，现在经常往来两岸之间，来到这个城市的机会不多，这次出差恰好赶巧，当然也要来凑个热闹。

　　菜上得很快，也很有特色风味。众人不知怎地开始谈论起当兵的时候如何被训被盯、如何打混摸鱼，又是如何逃避宪兵的检查和罚单，气氛愈发热络起来。梁程泽受到感染，不由得也丢下了身上惯有的学者气，表现出了豪放的一面，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当宪兵的时候，是如何抓逃兵甚至逃官，以及都用过哪些方法来对付友军打混的小伎俩。

　　正说着，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热闹的谈话。在座众人似乎都对这铃声颇为熟悉，互相看看，自觉安静下来，最终将目光都落在了付祥辉身上。梁程泽听到这甜腻腻的歌曲也感觉似乎有些耳熟，仔细想想，原来上次姚依柳打电话给付祥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段铃声。

　　付祥辉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脸上突然爬满了笑纹。他咧着嘴按下接听键，将手机凑到耳朵旁边，暧昧地“喂”了一声。然而不知电话另一边说了什么，付祥辉的脸色突然一变，语气也变得有些敌意：“请问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在座中其他人的印象中，这个铃声应该是现阶段姚依柳的专属来电铃声。虽然这个“专属”的对象经常更换，有时甚至同时存在不止一个，但是以他们对付祥辉的熟悉，也还从没听过他在接起这个铃声的电话之后，会用这种语气讲话。

　　梁程泽有些茫然地看看付祥辉又看看其他人，发现其他人也都一脸疑惑地面面相觑，看来这种事情在付祥辉还是第一次发生。

　　“正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才更要问清楚，本公司员工不允许随意对外泄露公司管理人员的号码。你用我公司员工的电话打给我，我当然要问清楚你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付祥辉突然说，话中似乎带了些敌意。不知对方又回答了些什么，付祥辉的话一下子严厉起来：“既然是公司的保全，那不知道我的电话也是正常的。不过既然是公司的员工，那不管是做什么工作，都应该知道公司还有个规定，就是员工打给各级管理人员的电话，必须固定使用登记过的号码。”

　　对方似乎想要说什么，这一次付祥辉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说：“好了，你违反了公司规定，该怎么办，我会转给人事部门处理。至于部门职员和我通电话的内容，这不在你的职权之内。”说完，付祥辉狠狠地按了一下按键，停止了通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付祥辉笑了笑，道：“我公司的一个保全来电话，不用理他，我们继续继续！”说着，率先补满了自己杯中的“白开水”，一饮而尽，道：“刚刚付某实在破坏气氛，打扰了大家，扫了诸位的兴，我自罚一杯！”

　　随着付祥辉一杯酒下肚，场面再一次活络起来，回复了刚才的说笑。付祥辉饮干了杯中酒，呷了呷嘴，若有所思地说：“其实离开台湾这么多年，大陆的、欧美的、日韩的酒也喝过不少，连俄罗斯的伏特加也尝过，可是无论什么酒，那味道都比不了咱台湾的五十八度‘白开水’——金门特高啊！”

　　大家纷纷点头附和。梁程泽听着士官长的感慨，没想到付祥辉看似乐不思蜀，心中对台湾却始终是无法割舍的眷恋。想到这里梁程泽不由得也浮起一丝淡淡的思乡之情，可是这一丝情愫还没成型，付祥辉的下一句话却使得瞬间文艺起来的氛围重新恢复了原状：“这感觉就像是这些年来我奋战在‘反攻大陆’的最前线，可是无论什么类型的大陆妹，比起我们当年看的林青霞，总是差了一点什么，再好看也比不得林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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