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君属秋夜

作者:冬日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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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而不宣



      元晗绥带着他们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别院之中。在进门之前,他似乎有些犹豫,面色有些凝重,来回踱步,思量半天才终于迈出脚步,走进了这方小院之中。

      与外面的其他建筑相比,这个院子可以称得上是普通至极的了。只有几棵枝繁叶茂的树木和几簇点缀着花朵的草丛,除此之外便是一个八角亭和一个四方石桌。正对着大门的,便是院子的主体建筑,一座二进的平房。

      如果说正是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惨遭杀害,引得元晗绥如此伤心欲绝,那倒是令人不免有些生疑了。若当真是深爱某人,当真会舍得让她住在这样一个简陋偏僻的院子里面吗?

      院子里面没有其他人,只有门口有一个守卫,在看见元晗绥之后立刻行了个礼。元晗绥挥手让他暂且退下,领着元晗引和江欲雪两人一同进了院子。踩着石板路行至屋内,他们才发现,原来这房间的正堂里停放着一具棺材。

      这具棺椁放在这里,给这间房子无端地平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息。

      看见这具棺材之后,元晗绥的脸上立刻浮上了忧伤的神色,眉毛拧得紧紧的,嘴巴也向下撇着,两双眼睛中似乎即将流出泪水来。

      或许他当真是有些伤心,但江欲雪却觉得他的反应有些过了,倒像是在故意做戏给他们看。不过她也不能立刻下定论,还得再观察观察元晗绥的行为才能知晓。

      “这具棺材便一直这样停放在这里吗?”待到元晗绥的情绪稍微平稳一些之后,元晗引出声问道。

      “嗯,我……我不想打扰到她的亡魂。”元晗绥有些支支吾吾的。

      “那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吗?”元晗引继续问道。

      “应该是两天前的夜晚吧。”元晗绥的语气有些犹豫。

      “为什么是应该呢?你也没有请仵作之类的人来验尸吗?”元晗引有些无语,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元晗绥不愿意让官府接手这个案子。难道其中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吗?至少他们现在对此毫无头绪。

      元晗绥答道:“没有,我不知道可以信任谁……”

      可是不就是验尸吗?怎么又扯上信任问题了呢?如果怀疑是意外死亡,那为什么不验尸呢?难道就这样把尸体摆在房间中,过段时间就可以查出真凶了吗?

      元晗引不理解,江欲雪也不理解。可是眼前的元晗绥看上去又似乎当真是伤心过度,一脸戚戚然的样子,让他们又不敢说出些可能会刺激他的话。

      元晗引只好继续说道:“嗯……那我让裁月来为她检查可好?裁月你应该还记得吧?她是我的侍从,我想你应该可以信任她吧。”

      元晗绥皱着一张脸,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他思考了许久,才点点头,道:“好吧,那这件事就麻烦三哥了。”

      说完这句话,元晗绥似乎就准备带他们离开这个院子了。

      元晗引无奈至极,扶额叹气,道:“六弟可还知道些其他信息?比如……死者姓甚名甚?人际关系如何?有无亲密的朋友?家住何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可否与谁人有仇?或是最近一些日子里,她可有表现出什么不同往常的状态,或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吗?以及若是宅中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也可以告诉我们。若是有谁听见或是看过什么怪异的人或事情,也都有可能成为线索。”

      元晗引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堆,元晗绥似乎听得一愣一愣的,两只眼睛里充满了迷茫的色彩。他点点头,说道:“好,好像是有,我们先出去吧。我想换个地方再说这些……”

      元晗引和江欲雪自然是答应了。只是这个元晗绥实在是有些奇怪。虽说以前的元晗绥也不是一个胆子多大,性格多开朗的人,但是似乎也没有如今这么胆小怕事吧。

      江欲雪和元晗绥虽然谈不上熟悉,但是他现在的这副模样又显得脆弱极了,看起来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他心惊胆战、风声鹤唳。或许在这几年,他受到过什么刺激,因此才变得如此胆小。又或者,眼前的一切都是元晗绥的伪装。

      元晗绥带着他们回到了大堂,又说道:“不如我们还是先吃饭吧?我让宋伯把饭菜端上来,我们吃完饭再说这些事情。”

      元晗引和江欲雪依旧答应了。其实他们也有些腹饥之感了,毕竟白日里还在赶路,到了沈州也是立刻赶来了辽王府,又被元晗绥拖着在王府里走了一圈。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们很难不饿。

      饭桌显然不是一个聊尸体命案等话题的好地方。元晗绥的表情看起来也好了许多,不停地夹着菜。桌上有几道沈州的特色菜肴,元晗绥又是据此开始,逐渐介绍起来沈州的风土人情。元晗引和江欲雪认真地听着,不时给出一些反馈。

      在这种诡异的轻松愉快的氛围之下,他们吃过了晚饭,度过了一段还算不错的时光。

      吃完饭之后,元晗绥便拉着他们去书房,说是在那边备了茶点,可以一边饮茶,一边详谈小院中的那起命案。

      元晗绥在书桌前落座,埋下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等到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复又变成了有些凄然的神情。

      也不明白元晗绥这一通变脸究竟是为何。元晗引无奈地在心底叹着气,认真地听起来元晗绥的叙述:“那个……死者是府中的一个丫鬟,原名叫做郭相宜,我给她取的名字是明夏。明夏是沈州本地人士,家中双亲俱在,就住在城南。她家中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两个小娘子是同一胞出的,今年才满十四岁。明夏的弟弟应当是十岁左右吧……”

      元晗引点点头,继续问道:“好,我知道了。那六弟可知道明夏姑娘有什么关系亲密的朋友或是关系紧张的人吗?”

      元晗绥回答道:“……明夏平日里都在我这王府之中,基本上和外界没什么接触。若要说她会和什么府外的人来往,那便只有可能是她的家人了。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可能得去问明夏的亲人们了。”

      “那府内的其他人呢?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和明夏姑娘走得比较近吗?或是有谁和明夏姑娘闹过矛盾吗?”在一旁专注聆听的江欲雪忍不住出声问道。

      元晗绥点点头,答道:“嗯,明夏姑娘在府中总是独来独往的。在案发之后我就让宋伯找过府中的仆从问话,但是一无所获。”

      江欲雪继续问道:“嗯……在问话之前,你可有跟仆从说过什么话?”

      “这个……有的,我告诉过他们,我是为了查出杀害明夏的凶手。”

      江欲雪换了一个角度继续问:“那你是如何知道明夏姑娘是被害的呢?你是怎么发现明夏姑娘遇害的呢?又是根据什么线索推测明夏姑娘的离世是另有隐情的呢?”

      元晗绥皱着脸,似乎是被提到了伤心之处:“唉……我其实是昨天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若说具体的情况,或许宋伯了解得更细致一些。毕竟他是第一个发现明夏……明夏去世的人。”

      元晗绥依旧语焉不详,江欲雪无奈追问道:“那他可有跟你汇报过什么关于明夏姑娘的事情吗?”

      元晗绥犹豫着开口:“嗯……有的,他说明夏的……遗容看起来不像受过苦,面色平静,还有些红润,只是嘴唇微微有些发紫。至于我为什么会认为明夏是遇害的,或许是因为明夏的身体极好,从来没有闹过什么毛病。前天下午我……宋伯还看见她活蹦乱跳的,这些天身体也没有哪里不舒服,怎么可能突然就离世了呢?

      “虽然我也才来沈州几个月,但是明夏之前也在别处做过丫鬟的活计,一向都是身体健康的人。她十来岁就开始给大户人家家里做事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因为身体原因请过假。这样健康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离世呢?”

      元晗绥的话语吞吞吐吐,前后逻辑也颇有些奇怪。

      元晗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六弟……你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明夏姑娘和你的关系吗?我们也不是为了调查你的个人生活而来的。若是真想查清此案,还请六弟将所有的事实都告知我们,而不要再做隐瞒。”

      元晗绥抬起头,盯着元晗引和江欲雪看了许久,蹙额锁眉,似乎是在心中衡量此事的得失后果。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好吧……那我也不再隐瞒了,明夏姑娘是我的心上人。”

      没有哪个王爷会对府中一个平平无奇的下人的死讯如此上心。对于这种事情,多数人都嫌弃晦气的,给一笔不错的安葬费和补偿费便已经是极佳的处理方式了。可是元晗绥却秘而不宣,没有对外透露此事,把明夏姑娘的尸身装在棺椁之中,停留在她生前居住的小院子。从这一系列行为,便可轻易得知,明夏姑娘对元晗绥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

      虽然此前已经猜到了元晗绥和明夏姑娘的关系不可能只是主仆那么简单,但是他们还是没有料到,元晗绥会用“心上人”这个词语来定义他和明夏姑娘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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