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魔鬼

　　（一）
　　我，温蒂。大概是个除了身材和头脑之外，再无显著优势的女生。
　　同班同学都说我个性孤僻。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表现导致她们下了这样的结论，难道想事情的时候就非要豪气万丈，随意而动；难道班主任昏倒在课堂上，我非要和那些胆小鬼一起尖叫才算正常？
　　我的存在感并不低，可能要归功于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澜夕。
　　她很健谈，也很招人喜欢，长相自然不用说，总之，不是我这样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大众脸能比的。身段虽然纤细，但毫不妨碍她的身材往S型发展，总之前凸后翘是可以形容她的。
　　不过也不排除这个原因——由于澜夕太好而导致没人喜欢我。
　　因为每次那些女生在一起侃大山的时候，澜夕总会带着我一起插进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我一靠近，她们的谈话都会瞬间停止，气氛变得异常尴尬，我就会马上拖了澜夕走人。
　　久而久之，我不再参与她们的讨论。终于有一天澜夕告诉我原因，是因为以前她们谈论身材的时候，只有看起来尺码最大的我没有报上数字。
　　记得当时我好像还说了句“没事讨论这个很无聊”的话。
　　其实这都无所谓，反正我的身边还有澜夕。
　　因为不是一个人，所以没关系。
　　而我所谓的存在感，大概就是我不在的时候，那些无聊的女生和我的澜夕聊天的时候，会问上一句“你的那个小跟班怎么不在”之类的话，完全把我当成了澜夕的附属品。
　　我甚至怀疑，在这些家伙的脑子里，是不是还有一条规则，那就是澜夕结婚的时候也要带着我。
　　哦，如果说真有人那么想，澜夕的男人岂不是个傻瓜。
　　没了澜夕，我的生活又会怎样惊天动地的改变呢？我不知道，也不敢想。

　　（二）
　　澜夕新交了个男朋友，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事实上也没必要记得，因为那不是我的男朋友。
　　暂且用Mr.R来称呼他好了，毕竟同我一样，他在澜夕的生命中也只能算是过客而已。
　　R先生邀请澜夕去看电影，情侣场，但由于拉了我作陪的原因，不得不排队重新买票。
　　看着他从人群中费劲挤出来，满头大汗的样子，澜夕笑骂他一点准备都没有，明知道温蒂一定会来。
　　我看着她亲吻他的面颊，莫名其妙的不高兴。
　　“温蒂，笑一笑。”R先生还未习惯我一贯的冷脸，挑着眉这样说。
　　R先生是个清秀的男人，我对他的评价，也只有这些而已，至于重点部位的尺寸，身高体重肺活量，那都是澜夕的问题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电影票，R先生在澜夕的授意下选了恐怖片。
　　詹妮弗的□□。我看了看身后海报上的卷发美女。
　　澜夕去买爆米花和可乐。
　　我和R先生面面相觑。
　　“不要跟我讲话，我不想跟你讲话。”看着他努力找话想要打破尴尬的样子，我丢下他，追随澜夕而去。
　　“切，拽什么。”我听见他不服气的声音，暗自微笑。
　　没有人规定别人一定要理你，所以，别太自以为是。
　　这是我给他的忠告。即使他听不到。
　　我帮澜夕拿着爆米花，回去的时候马上被R先生狗腿的接了过去。
　　他拽着澜夕不知道说些什么。
　　隐约听见什么二人世界之类的构想。

　　（三）
　　我们三人进场，澜夕坐中间，R先生坐右边，我坐左边。这样的安排显然很合理，即使我手里的票是3排14，而澜夕手里的票是三排16。不消说R先生手里的票是三排15。
　　我对此嗤之以鼻。
　　R先生果然没有再理我，甚至连眼神都不再过来一个。
　　影片开始放映，放映厅里总会出现些此起彼伏的尖叫。我索性闭上眼睛休息，电灯泡什么的，还是安安静静的比较好。
　　或许是因为澜夕和R先生都太安静的原因，我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自然醒转，下意识的朝右看，已经是一个漂亮的长发女人，澜夕和R先生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
　　女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荧幕，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请问……您进场的时候看到我了吗？”我看着她，不知不觉放低了声音，我甚至听出了一丝卑躬屈膝。
　　“觉得影片如何？”女人转过头，我看见她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我的脸。
　　“额……还不错。”即使一点都没有看，但那些惊叹的声音我听的一清二楚。
　　“世界上没有魔鬼，还真是了无生趣。”
　　她清冷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使我不自觉的颤栗。
　　我看到她张开嘴，看到她嘴里滴着血的獠牙。
　　情不自禁的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温蒂，你愿意成为我的同伴么？”
　　她的声音忽然成了极致的温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充满了魅惑。
　　“成为我的同伴，做一个……魔鬼。”
　　魔鬼，拥有无上的美貌，却骄傲，诡诈，污秽，凶残。
　　我自然不愿意变成那样的存在。可是如果我变得漂亮了呢？那么这种付出又
　　“那样，太血腥了。”
　　“那么，澜夕呢？她死了也无所谓么？那样白皙的皮肤，那样红艳的嘴唇……是很可口的吧。”
　　“你……”我闭上了眼睛。她的獠牙在我的手臂上，留下了一个印记。
　　只是一瞬间的疼痛。
　　她一掌劈在我的后脑，一片黑暗。

　　（四）
　　大概，只是一场梦。
　　我再醒来的时候，正赶上片尾，演职人员表什么的正浮动着，忽然灯光一片大亮，我站起身准备跟随人潮一起出去，没想到从后边传来一阵尖叫。
　　我甚至没有勇气转过身去，也没有勇气看我被咬过的手臂。
　　唯一确定的是澜夕不在，R先生也不在。
　　“报警！快报警！”虽然有些人冲了出去，但我立刻被后面那一排，发出尖叫的女人抓住，好像我是犯罪嫌疑人一样。“你，你不能走。”
　　我索性坐下，右面还是坐着那个美丽的女人，不，或许称之为美丽的尸体更为恰当，因为她死了，不会呼吸，不会再伸出獠牙。
　　一把银色的水果刀扎在她的胸口，洇出一片血迹。她仰着头，闭着眼睛，双手放在水果刀上。
　　我的身上甚至没有溅上一滴血。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我知道那把刀上一定不会有我的指纹。不为什么，就是知道而已。
　　“小姐，请和我们走一趟。”
　　电视剧里听惯了的，我在警察的注视下发了条短信给澜夕，说这面死人了，让她自己先走。
　　之后的事情如我所料，只是做了笔录，就宣布我无罪。
　　因为没有人看到我对她扎下尖刀，那把刀上也没有我的指纹，而且最重要的，监控设备刚好拍到她自杀的那一幕。
　　还好设备不清楚，从那里看来，她只是亲吻了我的手臂，那一段所谓魔鬼的对话，也让我篡改成了一个女同性恋者对我的表白。
　　因为我的手臂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于波澜不惊，以致于他们都以为我惊吓过度，赶紧给我倒杯热水，一再确认了我没事之后，还提出要送我回家。
　　我说算了。然后离开。
　　意外的在警察局门口看到了澜夕。她站在台阶下面，看到我从楼梯上下来，一把抱住了我。
　　“都怪我，如果我不跟他跑去是你么情侣厅，那女人也不会坐到你旁边。”澜夕懊悔的说。
　　我略带惊讶，想必是澜夕和同放映厅的人打听到了发生的事情。
　　“没事儿了……”我摸了下她的头，“这种地方还是不要多呆了，我们回宿舍。”
　　“好。”

　　（五）
　　澜夕见我没生气，便继续了与R先生的联系，就在和我讲话的时候也是，短信按个不停。
　　我没阻止她，也没立场阻止她。
　　她发短信一直到熄灯的时候，然后关机，把手机压到枕头底下。这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她的睡眠，就是我也不行。
　　她睡着了，我却睡不着。
　　觉得饿，想吃东西，去柜子里拿巧克力却莫名其妙的走到了澜夕的床前。
　　她睡得很熟，黑色长发散在枕头上，光滑的肌肤，娇嫩的嘴唇，鼻翼随着呼吸而轻微的张合，纤细的手臂搭在被子外面。
　　我的手伸向她，我体内的某些东西开始沸腾了。那股压抑不住的渴望……
　　我强迫自己推到了墙边，深呼吸。
　　“那么，澜夕呢？她死了也无所谓么？那样白皙的皮肤，那样红艳的嘴唇……是很可口的吧。”
　　脑子里忽然响起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是让我吃掉澜夕？不，绝对不可能！
　　我使劲握住拳头，指甲扎进肉里，甚至泛出了血丝，可是那伤口竟然自动愈合了。
　　我目瞪口呆。
　　原来，我和澜夕已经不一样了啊……
　　我压制住那股咆哮的欲望，吞了两片安眠药，硬是把自己弄回了床上。
　　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澜夕，我这么对自己说。
　　“可是，你很饿。”我又听见了蛊惑人心的声音。

　　（六）
　　“天啊温蒂，你怎么这么憔悴？果然昨天没有睡好吗？”澜夕看着我，捂着嘴尖叫。
　　我抓过镜子，果然很令人惊讶，里面的女人显得暗淡无光，脸色蜡黄，两个大黑眼圈在粗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四个字形容就是——丑陋无比。
　　我揉揉眼睛，使自己看起来像刚睡醒一样。很遗憾安眠药对我毫无效果。
　　“知道吗温蒂，你现在看起来，就像饥饿时的詹妮弗。就是昨天那部片子的女主角。”澜夕无心的挑了挑眉毛，竟与R先生如此相似。
　　“不吃人就会饿，一饿就会变丑，真可怜。”同情的语气。
　　我惊讶，然后决定要把那部片子看一遍。不过看也没什么用吧，电影毕竟是电影。
　　澜夕说要等R先生一起，我便先走了出去，毕竟，一个饥饿的人和一块看上去美味可口的面包呆在一起，总会有一方忍受不住。
　　只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另外，觅食背着澜夕比较好。
　　就算看惯了恐怖片，不会因为血而尖叫的澜夕，如果知道在我身上这种惊人的变化，应该也会惊讶的吧。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知道只有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
　　所以澜夕，请你什么都不知道吧。

　　（七）
　　我游荡到了传说中的红灯区。冷冷清清。
　　我看到一个女人，一个比我更加丑陋的女人，她咧着嘴向我微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开始发黑的牙齿。她的皮肤像在烈日下暴晒了几个小时，暗哑的皮肤泛着红，那层皮几乎要掉下来似的。
　　她捋捋一头枯草样的头发，伸出舌头舔舔嘴唇，走了过来。
　　我才看见她的眼白较多，显得很阴森。
　　紧接着，她用她阴森森的声音说，“小姐，给点钱吧。”

　　或许饥不择食可以用来形容。
　　我撕裂了她丑陋的皮肤，喷涌出来的鲜血甚至让我产生了一丝快意，我伸出舌头舔舐着那些血，像野兽一样的吃掉了她的内脏，她腹部的肌肉最为鲜嫩可口。
　　完全是趋于本能的行动，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我茫然的看着一身的血迹。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衣服上的血迹怎样都洗不掉，被我装进黑色塑料袋，扔到了大海里。

　　现在已经没空计较是黑色污染还是白色污染了。

　　（八）
　　这件事情传到学校是两天以后。
　　我正在被点名的时候，正好看到前面女生桌子上摊开的报纸，登着那个女人的照片。
　　可笑的是，变成魔鬼以后的我视线竟然异常的好，看到一行比较重要的小字，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澜夕说她早就知道，因为我受到惊吓所以不好意思告诉我。其实案发时间大概是两天前。
　　而我在盘算下一次要带水果刀以及雨衣，不然衣服损耗的太快。
　　吃个饭还真讲究。我不禁自嘲起来。
　　“啊……今天晚上不关机了？！”澜夕略带惊讶的看着手机。

　　但我却没想到，下一次的目标，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R先生说，他全都看见了，那些痕迹也是他弄掉的。
　　然后一脸嫌恶的告诉我下次要戴手套。而且最好带橡胶的。
　　他说之所以告诉我这些是想看我的表情。
　　他如愿以偿的看见了我的错愕，即使那是他在这世间看到的最后一个表情。

　　他紧张的握着兜里的东西。
　　我的水果刀划过他的皮肤，一块一块的割下他的肉。
　　真是美好的行为艺术。
　　我把他的尸体扔进了大海。地上只残余了血迹而已。

　　回去的时候我的雨衣才派上了用场，因为下了场小雨。

　　我从窗户钻进来的时候，澜夕正坐在床上，手里握着她的手机。
　　“你，为什么从那里进来？”她看见我坐在窗台上，问。
　　说起来R先生是摸过兜，大概给她发过死亡讯息什么的吧。
　　“今天怎么醒了？”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太颤抖，“被短信弄醒了？”
　　澜夕揉揉眼睛，“对啊，可惜你不在。他发个什么永别了，我打回去没人接。”
　　手机浸水了怎么可能有人接。
　　“别担心。”
　　我躺回床上。

　　（九）
　　R先生的葬礼很简单。
　　他的尸体因为和那个女人的差不多而导致公安局并案。
　　我确信这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算他们查通话记录也没关系，因为R先生是直接来找我的。
　　大概可以算得上……完美犯罪了。

　　澜夕泪流满面。
　　而我变得越来越漂亮。

　　我的下一个猎物是个小LOLI，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洋裙，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气球。大概是走丢了，眼泪汪汪的。
　　大约是我长的面善，轻易的就跟着我走了。
　　“姐姐，帮我找妈妈。”
　　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从小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只看见天空中飘着的蓝色气球，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十）
　　澜夕的联想能力很强。我早就预感到她会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巨变。
　　所以她瞪着我的时候，我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怎样肢解这具美丽的躯体。
　　生吞活剥未免太过凶残，总要先选好撕裂的地方，让她依旧保持美丽的样子。

　　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人的时候，澜夕坐在她的床上，冷眼看着我，面前摊着一堆报纸。
　　“温蒂，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什么事情？”我正在涂蓝色的眼影，镜子里的美丽女人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
　　“我一直在考虑，为什么既然他死前能够给我发短信，却只说了永别了这三个字，其实他并不是要暗示犯人是谁，而是提醒我看看身边的你。”
　　“然后呢？”我在嘴唇上涂上粉红色的口红，即使没多大用处。
　　“为什么？”
　　“我饿了而已。”
　　“温蒂！”她高声喊着我的名字。
　　“怎样，不是要跟我说你有他的孩子这种狗血剧情吧？”
　　“你……”她一时语塞，再无下文。

　　“那么，就让美丽的你，成为我的点心吧。”
　　“我会饱含着爱，接纳你的一切的。”

　　澜夕连惊恐的表情都是那么漂亮。

　　我亲吻她冰冷的唇。用我刚刚吃掉她心脏的部分。
　　澜夕保持着那样的状态与天花板对视了整整一夜，直到尖叫划破了天空。

　　（十一）
　　被定性为少女疯狂杀人案凶手的我，看着通缉令上的照片，忽然想起了那个女人的话。

　　世界上没有魔鬼，还真是了无生趣。

　　-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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