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下的那一片天

　　窗外，阳光明媚，透过窗可以看到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以及远处成恋叠嶂的森林。佑希却没有心情欣赏。也许是在漫长岁月里养成的习惯，艾迪用的东西都是完全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比如那硬硬的木制沙发，或者，说是长凳。
　　艾迪眼神淡淡的，不知道是望向了那里。或许记忆太久远，他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回忆起来。佑希只是安静的等待，像一个等着每日睡前一个好日子的小孩。
　　“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水手，做的是远洋捕鱼的工作。那时，我有一个简单幸福的家庭，孩子也不过才一岁。不知道为什么，那年的鱼很难捕，我们这艘船冒着严寒去了很少有人涉足的北冰洋。虽然很危险，但是为了早日完成雇主的任务额回家，我们在船长的带领下，还是去了。”艾迪的眉头微蹙。
　　佑希立刻想到了特警时代喜欢布置工作的官僚们。
　　“那里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越往里面鱼越多，就好像全世界的鱼都聚集到了那里。就在我们准备回去的那天，船长说难得来一趟，又蒙主庇佑，很顺利。就撒最后一次网吧，这一网捕到的鱼就作为福利分给大家。”艾迪脸色暗沉。
　　佑希想，这一网多半都很狗血。
　　“那一网，我们只捕到了一条鱼，一条只在童话里听说过的美人鱼。美女半裸的上半身，鱼的下半身，金色的头发和金色的鱼鳞，在极昼的光芒里闪耀着。最初是震惊，我们都不知所措。随着美人鱼那高音频的尖叫，我们都开始头痛。大家联系到了童话里的那个海妖，开始恐慌。头越来越痛，简直到了撕裂的程度。要是那样下去，我们都会颅内血管而死。于是船长觉得应该履行诺言。他用一杆鱼枪杀死了那条美人鱼，并且割下来鱼尾上的肉分给了大家。”
　　佑希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害怕海妖的诅咒，大家都没有要那些鱼肉。于是，船长就把死去的人鱼扔在了甲板上，大家都回船舱休息了，只留了少部分人开始做返航的准备工作。我是初级水手，自然不能休息。出于好奇，我偷偷捡了一片人鱼肉，又怕被人发现，想藏起来，所以就离开了驾驶舱。没有多久，捕鱼船就开始剧烈的摇晃。我们的船那么大，如果没有遇到特级风浪，是不会那么摇晃的，我急急的通过舷窗望出去，一片让人无法睁眼的金色，就好像船驶进了太阳里。我知道，一定是那人鱼的惨叫招来了同类对我们报复。我吓坏了，躲在一个楼梯下的隔层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霎那，那些高频的尖叫，让我的头剧痛无比。我紧紧的捏着那片人鱼肉，怕弄丢了，就含在嘴里，可是因为一个剧烈的冲击，却咽了下去。”
　　佑希睁大了眼睛：“那只是个意外？”
　　艾迪的脸色很苍白，点了点头：“我可不是冒险家，我只是好奇，却也知道生命可贵。怎么可能会吃一无所知的东西呢？更何况是海妖的尸体，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毒。”
　　“然后呢？”
　　“然后我就晕过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发现一切都已经安静了下来。我叫着同伴的名字，走出船舱，甲板上都是尸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看起来像是受不了那高频的声音都跑到甲板上。而美人鱼的尸体已经不见了。我害怕极了，一边喊一边找遍了整艘船，没有一个人回答我。船就漂浮在海上，没有方向，我害怕人鱼们会回来，所以去厨房拿了尽可能多的食物和水，利用挂着船侧方的一艘小船，开始往南划。累了就小睡一下，饿了渴了就停下来吃一点东西，其他时间我都在划船。”
　　佑希叹了口气：“那一定很不容易。”
　　艾迪淡淡一笑：“错，很容易。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然后我就看到了一片陆地，就是现在脚下的这片斯堪的纳维亚半岛。”
　　佑希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就在这里定居了么？”
　　艾迪笑着摇了摇头：“当然没有，我回家了，回到了我的爱尔兰，那里有我最爱的家人。作为海难的唯一幸存者，我表示失忆了，他们也就没有过多纠缠。”
　　“那很好啊。”
　　“刚开始，是很好。可是慢慢的，我的妻子，我的儿子都在衰老，而我却依然保持着十八九岁的容颜。我看着他们的眼神从疑惑，到哀怨再到恐惧。慢慢的，他们也开始相信邻居们的谣言，说我只是一个化身为艾迪的妖怪。终于有一天，恐惧战胜了亲情，天主教会的圣殿骑士围住了我的家，一把火烧掉了所有。我的房子，我的妻儿，还有我的那未出世的孙子。而我在大火里只是昏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只是身上衣服被烧毁了，而我依然完好无损。这个时候，我意识到，我确实变成了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而起因，就应该是那一块人鱼肉。”
　　这个时候佑希突然开始感同身受：“他们发现你没死，又怎么会放过你？”
　　“不，他们并没有发现我没死。我连夜就离开那个镇子，然后又迅速离开了爱尔兰。摆脱了圣殿骑士之后，我遇到了另一股力量的追杀。中间的过程，我已经不大记得了。那些人大概是与人鱼达成了协议的杀手。人鱼给了他们不老不死的力量，却将他们纳为自己的奴仆，在全世界追杀那些曾经捕杀过人鱼的人类。”
　　“这些人现在还在吗？”
　　“佑希，你还不明白吗？”艾迪苦笑道：“吃过人鱼肉的人并不会不死，不然人鱼也不会追杀我们。可惜，只有他们才知道杀死我们的办法。反正，我逃到了这片原始森林里，依靠水手时期受的训练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其实，很久以后我才发现，人鱼肉的力量并不局限于不老不死，甚至可以很久才吃一次东西也不会饿，还有无穷的力量，以及牢固的结界张力。”
　　佑希笑了笑：“听起来，可比吸血鬼厉害多了。只是无法繁衍。”
　　艾迪不以为然：“佑希，作为一个承受了千年寂寞的人，怎会忍心把其他人也拖累进来？”
　　佑希若有所思，站起身来：“我得走了，不然被瑞宁发现就不好了。”
　　艾迪有气无力的靠在沙发上，回忆那一段时光，一定令他精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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