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去海边吧

　　蜿蜒的海滨公路。乌青色的天空。
　　一辆银白色的加长宾利行驶在海滨公路上。

　　“小棠啊，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啊。”中年男人坐在后车座，微笑望着眼前小小的女孩。

　　年幼的女孩眨着乌黑的双眼，“叔叔，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中年男人大笑，忍不住宠溺地刮了刮女孩的鼻子：“怎么会呢，小棠很可爱啊。”

　　她大大的眼里一扫之前的焦虑和不安，扬起脸大大的微笑：“对，小棠会很乖很乖的。”

　　打开车窗，一阵温润的海风吹来，颈脖间细碎的发桡得她痒痒的。伸出手，去感受近在咫尺的海风，缓缓的展开手，在叔叔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的挥了挥手。

　　再见了。再也不见了。

　　一块精致小巧的手表随即从宾利车窗内抛出来，随风而逝。

　　过去的时光就此打住。

　　宾利车开出海滨公路。漫长的海滨公路终于变得安静。

　　乌青色的天空，远处的海滩上一个人也没有，显得很空旷。大海波涛翻滚，沉默地卷了一连串的雪白色浪花，只有海浪翻滚的声音留在海滩上……

　　*

　　下了飞机，终于来到了这个属于叔叔的城市。
　　没有海的城市，阳光很足。

　　又是一辆黑色的宾利车，下意识的打开车窗，但是没有熟悉的海风。这是一座很热闹的城市，琳琅满目目不暇接都不足以形容它的繁华程度。

　　宾利车稳稳的停下。

　　一大片阳光，她站在门口打量。好气派的欧式建筑群。大片的绿坪，正中是白色的欧式别墅，挑高的门厅，一整扇落地窗，六角形的观景窗，大大小小的露台。雍容奢华的建筑中透出的是一股开阔大气，更隐隐让人不自觉的威严的压迫感。

　　“小棠，我们到家了。”叔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点点头，朝叔叔微笑。
　　叔叔拉着她的手走进那座欧式别墅。

　　那一年，她１２岁，大哥１４岁，三弟１１岁。偌大客厅里，她和大哥三弟坐在从意大利运来的特制牛皮沙发上读书，等待着爸爸的贵客。

　　这是与莫语棠的第一次见面。她给人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清瘦。瘦瘦的，像个小不点一样。头发毛茸茸的，大眼角乌黑乌黑的，扬着可爱的笑脸偷偷打量着整个大厅，给人的感觉像朵小雏菊。穿着洗得发白的天蓝色外套，给人的感觉像是刚刚从海边玩耍回来。

　　来自海滨的城市，谜一样的女孩子。
　　这是季泽美见到莫语棠第一面，跳出的想法。

　　“泽楷，泽美，泽诚，这是莫语棠。”爸爸在一旁介绍，难得露出了微笑。
　　“你好。”他们三个抬起头望着莫语棠，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角度，一样的气场。

　　季爸爸拉着莫语棠的手，慈爱的说：“小棠啊，他们以后就是你的哥哥姐姐了。”

　　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朝着他们依次喊：“大哥好！二姐好！三哥好！”

　　季泽美忍不住开口，笑问：“喂，小不点。你是怎么知道他就是大哥，他就是三哥的呢？”大哥和三弟天生就带着一股王者之气，初见他们，是很难分辨谁是老大谁是老三的。

　　莫语棠乌溜溜的眸子一转，笑道：“因为大哥比较高。”

　　听到自己的名字季泽楷从法文书里再次抬起头，莫语棠的视线与他撞在一起。好漂亮的眼睛啊，但是他的眼神好冷，她还是朝他扬起笑脸。季泽楷毫无表情，低下头继续看第66页的内容。

　　“好了，小棠啊，一会儿再和哥哥姐姐打招呼吧。现在先叫张妈领你上楼去你的房间吧。”季叔叔在一旁笑着对她说。

　　她乖乖的点点头。拉起张妈的手跟着张妈走上楼去。

　　季宅。傍晚。

　　爸爸难得的留在家里吃晚餐，大概是为了欢迎那个女孩子的到来。

　　“哥哥，你喜欢那个女孩子吗？”季泽美窝在季泽楷的房间里问他。

　　季泽楷不说话只是专注于书本，手里的法文书仍旧停留在第66页。

　　季泽美叹了一口气，“早就知道你不会发表评论。”转过头去问季泽诚：“三弟，你喜欢那个女孩子吗？”

　　三弟季泽诚不回答，反而说：“二姐，你喜欢那个女孩子。”

　　季泽美的眼睛弯弯的，道：“三弟你好聪明。”随后又贼贼的望向季泽诚：“三弟，你也喜欢那个女孩子，对不对？”

　　季泽诚不回话，只是转过脸去。企图不让自己的二姐发现脸颊那抹红晕。

　　“大哥，其实你也喜欢那个小不点哦。”季泽美突然凑过去，在季泽楷的耳旁笑着说。

　　季泽楷这才开口，声音带着种疏离：“父亲喜欢就行了。”只不过是一个女孩子，并没有讨论的必要。又翻过一页法文书，“去吃饭吧。”

　　季家餐厅，面对面吃着饭。

　　“小棠啊，平时你就尽管去找他们三个玩好了。”季叔叔品了一口红酒，继续关照着：“叔叔今晚就要去芝加哥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平时有什么事情就去找你大哥。”

　　“嗯。谢谢叔叔。”莫语棠乖巧的点点头。

　　季叔叔像是很高兴的样子，随即对右手边的老大季泽楷道：“泽楷，平时多照顾些小棠。”

　　“是。父亲。”

　　季叔叔再次大笑起来，整个餐厅都回响着他的笑声，喝了一口红酒，仍是掩不住语气里的高兴：“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季泽楷微微低下头，漂亮俊美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还有啊，泽美你别欺负她，把小棠当成亲妹妹一般对待。”季叔叔关照着，相比自己的两个儿子，这个二女儿才是最最喜欢调皮捣蛋上房揭瓦的。

　　“放心啦，爸爸你不说我也不会欺负这个小不点的。”季泽美笑，随后又撒娇道：“爸爸，你可爱的泽美乖不乖？”

　　“爸爸可爱的泽美很乖！”季叔叔笑着说。

　　五个人随即又都笑起来，季泽楷眼里这才有些光芒闪现。

　　“泽楷，待会吃完饭陪小棠去熟悉一下咱们家。”季爸爸又关照道。

　　“我知道了。父亲。”

　　吃过饭，季泽楷要带着莫语棠熟悉整个季家了。

　　季泽美本想凑上去，但却一个仆人拦住：“小姐，舞蹈老师已经在等您了。”季泽美本来兴奋的一张小脸立马暗下来，无奈的叹口气，跟着那个仆人走去。

　　“小少爷，要去练习击剑了。”年幼的季泽诚点点头，随着那仆人往另一边走去。

　　莫语棠望着他们一个一个都走开，整个餐厅除了仆人以外，就只剩下她和季泽楷了。

　　季泽楷往前走，留给她一个孤单的背影。

　　莫语棠忙追上去，拉住季泽楷的手：“大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季泽楷却甩开她的手，然后有礼的说：“莫小姐，你想要从哪里开始参观？”

　　莫语棠听见他的口气，知道来者不善，僵硬的扯出一个笑：“呃……随便走走吧。”

　　他往前走，然后淡淡的开口：“父亲母亲常年不在家，所以有什么事，你就去问这里的管家或者来问我。”

　　莫语棠乖巧的点点头，不再敢露出讨好般的笑容。

　　“我，妹妹，还有三弟都不喜欢家里有很多的佣人，所以家里的佣人不多，二楼基本上只有几个阿妈在照看。”

　　“哦。”莫语棠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了露台上，这座城市的夏天十分闷热，知了不停歇的叫着。迎面望去，整个季宅有着一大片的绿坪，绝对开阔的视野。

　　两个人安静了许久。

　　“你叫什么？”撑着栏杆，季泽楷望着前方，问她。

　　她转头望向季泽楷，笑靥如花：“我叫莫语棠。莫愁的莫，法语的语，海棠花的棠。”

　　她如此有礼而郑重的介绍自己的名字，他开口介绍自己：“季泽楷。”

　　“那……你年长我几岁？”她转了个弯问。这样一个男孩子，真是让人很难捉摸他的年纪。

　　“１４岁。”

　　她讪讪一笑，原来被他识破了。“原来你比我年长３岁。”

　　“你和泽诚同岁。”他不知道她的年纪，但他记得泽诚几岁。

　　她点了点头，然后问：“那……那个姐姐几岁？”她直觉的感觉到，他似乎并不喜欢她喊他们哥哥姐姐。

　　“１２岁。”

　　“哦。”她点点头。

　　又安静下来。

　　“其实……”她扬起脸，眼角带着些浅浅的笑，望向身边的季泽楷。

　　季泽楷收回视线，望向她，问：“什么？”

　　她望见他清冷的眼神，原本想讲的东西都堵在了喉咙口，只是说：“没什么。”

　　季泽楷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说：“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对着在门外等着的张妈开口：“好好照顾她。”张妈恭敬的点点头。他看了一眼莫语棠后便走了。

　　远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莫语棠轻轻的皱眉，怎么办，他好像并不喜欢她。

　　*

　　击剑课结束，季泽诚走回去，一旁的阿妈跟在他旁边。

　　小小的个子，他开始打量自己的身高，竟然连照顾他的阿妈的肩膀都不到。他清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些恼意。从不爱多说话的他闷闷的开口，说了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阿妈，我想要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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