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神弦

　　第二十五章糖葫芦
　　幻雪神山立在神弦最北，由白芷之路环绕着，直通神罗国旧址风雪主城，天地白茫茫的一片，雪花永无尽头地下，寒风凛冽，冰暴呼啸。
　　这一片圣洁之地，自从千年前神罗国破后，就开始被四处流窜的妖魔所占据，除了山上腰部与风雪城附近，整条白芷之路，尽是杂乱、形状不一的爪印，它们永远都是新的，落雪纷扬，旧的早就被掩埋，连同一些残杀撕咬的尸体、与凝结的血。
　　雪山脚下，划开大大小小的雪洞，那里却是安全的所在，无妖敢进。只因千年前碧华派的第四任月舞宫主碧落、就是将啼血凤凰的骸骨以九重止水之阵封印在山底下，那些存在千年的雪洞，恰好是第九重封印渗出的灵力而成。
　　二十年前开始，除了还可以谈得上是与雪山相邻的门派凌剑门外，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终于被一个叫紫鸢楼的神秘组织所打破，它建在神山之巅，招待四方来客，不论正邪，据闻紫鸢楼楼主拥有通天彻地的异能，下发的青鸟令，十年一次的比赛，更成天下相争的对象之一。
　　依照慕兰儿的意思，所有修为到了乐舞境界的几千弟子都必须前往雪山，余下上万多修为稍低的以及几个长老留守在碧华派内。
　　从神诃山下的华城开始出发，一大众穿着特别的人吸引了不少百姓的目光，与无数小教小派相比之下，更为显得势大气盛。罕有出现的六宫宫主全部出派，领在人群前头，六色落星花袍俨然成了一道无可侵犯的象征。
　　“想起来，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前往参加比赛的大弟子，现在…呵呵。”慕兰儿环视四周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依旧淡然自若，笑着向身边的慕容白说 。
　　“那时候你不还是个害羞的小师妹嘛？现在，已经与十年前很大不同了。”慕容白笑道，但见前方不远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吆喝，忽然记起了什么，“我记得，那时候你想要吃糖葫芦却又胆子小，我记得还是霍启剑他悄悄跑出去买给你的，还被你师父训了一顿……。”
　　“呵呵，是啊……霍启剑，已故之人了。”她凝望远处冰葫芦，苦涩地笑，那些红色涂糖的果子，那个男子递到她手上一刻、心中莫名的悸动，此时此刻，皆是往影了罢。
　　今时今日，往昔那个羞涩的小师妹，已经成为了一派掌门，处于万人之上，闻名天下。
　　只惜桃花依旧，人面却已全非。
　　慕容白侧目看她默默沉思不语，嘴角一笑，“聂棋，你先帮我带着人。”话毕，一身黑色落花袍竟擅自破开慕兰儿所下、防止偷袭而设的“界”，不顾形面，飞一般跑了出去。
　　所有人一愣，聂棋尴尬一笑，“师父老是这样。”
　　再走不远，黑衣人回来的时候，手上竟然拿着一大堆冰葫芦，不由分说塞了几串糖葫芦进尚在惊呆不已的慕兰儿手中，“你还想尝尝的吧？看，师兄买给你了。”
　　“你……谢、谢谢白师兄。”她看着身后数人的奇异眼光，为难一笑，然而隐隐带有有几分欣喜与感动，轻轻咬下一口，甜味渗入心中———还是这味道，十年之后，还是忘记不了。
　　慕容白见她满足一笑，心里一叹，方纠结起刚才一时太急，把别人档口的都买去大半，纠结着现在手中剩下的七八串该如何打发，沈一刀趁这时机，又有机会笑他，“原来你刚才出去就是买糖葫芦给兰儿，剩下的是你自己慢慢一路上吃么？哈哈，果然还是改不了嘴馋！”
　　“馋什么，若说这个，大块头你以前偷吃的更不是很多，当初水玥带去星月剑阁拿来吃的都被你……。”
　　他滔滔谈起旧日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沈一刀赶忙捂住了他嘴巴，水玥奇道，“被什么？”
　　“被什么……想起来我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啊，月潆你还记得你师父那个青花瓶是怎么碎的吗，水玥你也没有忘记为什么水榭宫宫顶缺了一角吧……。”他望向几个面有急色的宫主，语间得意起来，“来来来，这里六串每人两串，别贪心拿多啊。”
　　柳寒看着平日严肃的月潆师父，言语甚少的水玥宫主，气大凌人的沈一刀竟然也真的接过慕容白递来的糖葫芦，轻轻吃着，不禁讶然，聂棋和前方知情弟子转头狂笑，神汐强忍着嘴边笑意。
　　慕容白毫不理会附近的玉舒，避开四周宫主对他充满仇恨的目光，犹在发愁手中两串剩下的，肩上被人轻拍一下，一看，诧异道，“小雨？”
　　“这两串，可以给我么？”
　　“当然可以，你也喜欢这个？”
　　他问道，才发现眼前的越小雨，不知何时，失去了初来时候的稚气，眉宇之间，隐约有种渗人的气息，往他微微摇头一笑，“不是，是给小雪的。”
　　但闻背后人群中，走出一个水灵少女，慌忙拉起越小雨的衣袖，朝他惶恐道，“我、我是让他买给我而已，并不是来拿宫主的。”
　　慕容白看清楚女子是越小雪，笑道，“无妨。”
　　“你怎么现在胆子这么大了，小雨。”越小雪畏缩在他身后低声责怪，越小雨神色自若，接过慕容白手中的糖葫芦，小雪越发奇怪着，自从他由星月剑阁回来后，犹如换成了另一个人，以往畏畏缩缩，说话断续的他忽然变得淡若止水，不起波澜，行为处事有序不乱———这也太过奇怪了，当今日她看见卖糖葫芦的小贩，嘴馋想吃，意想不到他竟会敢向宫主索取。
　　“从华城往前就是枯楮死泽，若然千年未变的话，那处阴灵不少，莫非掌门要从那处前往幻雪神山？”
　　他走近慕兰儿身旁，远眺城外，抚摸手中的“召”之戒，散发着璀璨亮光，与慕兰儿手中的“复”戒相辉映，慕兰儿看了看他，神色复杂，点头，“不错，正是要穿过枯楮死泽，你可有什么意见么？”
　　“如今我方人多，虽通过“复”撑开大片结界，然而力量不能维持得太多于长久，结界不能及时补上的话，万分危险，且死泽处地形崎岖，纵使是有结界保护，然则容易深陷泥沼，实在不利。”
　　他逐字逐句，全部在理，慕兰儿点头称是，玉舒、月潆和水玥对这位身穿琴若服饰，名不经传的弟子深感好奇，柳寒不失时机地向月潆介绍，“师父，这个是慕容宫主新收的弟子，叫越小雨。”
　　“这个就是越小雨么？”月潆感兴趣起来，“原来白当初提名的就是他，真不简单。”
　　“依你之意，却是如何？”走近城门外，路径颇多，十年前，她就是跟随师父穿过死泽而过幻雪神山的，一路间的确如越小雨所说，危机四伏，当时就意外死去不少弟子。
　　越小雨沉吟片刻，指向另一处密林笼罩、废弃已久的古路，“若然不绕路而走的话，这里虽然浅窄，但可算一处近道，我没有记错的话，密林中还有两个清湖……不过，现在恐怕早已不在了。”
　　“你曾经走过此路？我曾闻这路古名为遂火，是古时神罗与萧的必争之道，外是密林，内里地形却不仅如此，复杂迂回，也据此布下不少惑人耳目的兵阵，此路也是为这个原因而废了，走这里岂不是比死泽更为不妥？“
　　慕兰儿本以为他会劝自己抄远道而走，偏偏却是这条完全不经纳入考虑的路中，他听完辩驳后，微微思忖，只是淡淡一笑，“不错，里面的确兵阵太多，想不到千年之后，常人仍然难以走入。”
　　“可是……。”他看着密林蔽天，不可神窥得古路，话中充斥满了怀念的味道，“可是，里面大部分兵阵都是我以前出征时候布下的，萧郎所设的，我也能解，纵观碧华，也不过是千人之众，往日我几万兵马尚且来去自如，你们又有何不可？”
　　“什么！……你、你？！”慕兰儿惊诧瞠目———这个人，到底说的是什么，难道，他已经记起了前世的事了么！？是啊，她差点把这个人忘了，这条路，往日不就是神逸与萧郎所争的弹丸之地，这个人，不就是其中的一个么。
　　神汐只以为他又在疯言疯语，却见师父面色凝重，越小雨略略扫过她一眼，终究没有片刻停留，走近慕兰儿身边，把腰间层层缠绕的布纱解开，露出泥色石剑，稍微开鞘一分，立刻有绿光溢出，面色俨然，一笑，“不信么？”
　　她蹙眉，但见绿光若水漫流的剑刃之上，浅刻着“碧落”二字。
　　这把…….竟然是碧落神剑！这把由亡国之君神逸临死前所铸、因碧落宫主用过而名为碧落的绝世神剑，自啼血凤凰被封印后莫名失踪，埋葬入神弦历史中千年，不见踪影，本以为是虚无的存在，而今、竟然是真的在他手上！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阁下带路了。”慕兰儿笑道，散尽“复”之戒上的璀璨蓝光，右手尾指所戴的一颗幼小精巧的红戒，隐约流动出如血的光芒———那是象征着毁灭的“烬”之戒。
　　她尾指略动，戒上红光大盛，面前三尺忽然冒起诡秘的黑色焰火，烧毁深林的入口树丛，越小雨在余烟中跨步便入，“跟着我。”
　　他的话宛若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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