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游

　　——无论经历多少个世纪，地球，永远是最美丽的母星。
　　这是人类在早已突破了星际旅行技术关键，对空间跳跃习以为常，将足迹推展向银河系等传统认知空间领域以外的整个宇宙之后，最终得出的公论。
　　地球国家联盟，拓展“太阳系外空间计划”得到突破性进展的二十五世纪中叶建立起的统一协调全人类事务，统掌了现今所知一切人类活动的共同政府，从这个作为共同政府名字的名词上就鲜明地表露出人类的这种对于地球母星的无条件倾向。联盟建立的时候太阳系内已经有了百余颗可供人类居住的卫星，人们早已不再将出生、生活在地球之外的星球视为奇异之事。但是，联盟政府建立后进行的第一项大型举措“星际移民”，计划推行的最初却遭到了从未真正想过的困难：为了解决过大的人口压力，政府试图以引导加部分强制的手段向外太空逐步移民。但是，就算每个人都知道超负荷的运转只会毁掉这颗最为珍贵的星球，也没有人真正愿意从母星搬离；或者就算同意搬迁，也坚决不肯搬到距离过远的太阳系以外星球。矛盾之下，联盟政府不得不花费巨资打造出十一颗“超级居住卫星”——也就是一直用到现在的十一卫星作为移民计划的过渡。但因为卫星在设计过程中的力求完美以及人类发展本身的法则规律，拥有十一颗超级卫星之后，向外太空移民缓解太阳系内可居住星球人口压力的问题已经得到一个良好的解决途径。而这桩前后历时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年的大型星际移民活动，最终以二十七世纪初联盟政府提供的“人口数量衡定报告”作为终结，加上月球在内一共十二颗卫星共同成为环绕在蔚蓝色母星周围的美丽装饰。
　　包括月球在内的十二卫星虽然都具有可供人类生存的基本环境，但是因为本身的大小质量、距离地球的远近、星球建设的程度不同而具有不同的居住条件，很自然地也就形成了各个卫星不同的风貌。人群流传中固然有“富人卫星”、“穷人卫星”、“天堂卫星”、“监狱卫星”等等等等说法，就是联盟政府本身对各个居住卫星也有不同评价并采取不同政策态度。
　　不过，这些都无法改变只有母星地球才是所有人类最向往、最愿意居住的地方这个事实。
　　经过数个世纪的重整和改造，地球上所有有人类活动的地区都重新划分了区域确定了名称，只在政府资料、学术典籍以及人们的记忆中保留了传统大洲大陆的说法。建立了地球国家联盟后取消了诸多国界边境的概念，而确定了唯一的政府所在地为首都希尔。希尔与它的六个卫星城，共同构成统一的联盟首都城市体系——这座拥有超过五千万人口、集中了一切政府功能的超级城市，是整个联盟的心脏。而作为首都，希尔本身便是“最完美理想的人类居住地”的代名词。一年四季繁花似锦，景致宜人。尤其在人类精心维护地球整体环境的行动过程中，原本就气候舒适的希尔越发显出当初选定此地建立首都的主政者的英明睿智。
　　只是，再气候舒适、功能完善、环境理想的城市，其承载力也是有限度的。对大群渴望“回归”的人们来说，希尔永远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能够居住在被全人类精心呵护的地球母星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普通人想要住到首都希尔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希尔本身就对容纳人口多有限制，凡想要在城中长期居住必须获得市民资格；而想要获得市民资格，除一出生就自动获得市民资格，必须在首都工作生活二十五年以上。希尔五年一次进行居民普查，政府换届改选、企业人事变动、学校课业完结……就算出生传统世家豪门、身当联盟官员政要，只要没有获得市民资格，到时拿不出一个“绝对说得通”的理由就必须迁出首都。而生来就是希尔城市民，在联盟中被人们称为是“连神都要嫉妒的运气”：自己出生在希尔城中，而且父母都是首都市民——相对于联盟超过两百亿的总人口，这个数字实在是少得太过可怜。
　　所以，首都希尔一直都是联盟人口流动概率最高的城市，到此旅游、办公、洽商、学习……进行各种短期活动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城市固定居民的数量。为了符合联盟首都这种功用上的特殊性，在中央城区非生活区的东南一块形成了商务、休闲与服务业高度密集的区域。商场、酒楼、宾馆、会议中心……无数或复古或现代的建筑林立，热闹繁华昼夜不断，成为希尔一道著名的风景。
　　而在这一片区域，最为热闹繁华、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区，却是一片占地广阔、浓荫翠盖花木森森的人工花园。花园中央竖起一座精美绝伦的楼阁，外观既华贵精巧又落落大方，在一片青翠生机掩映下仿佛雍容典雅、自在从容的贵妇——这就是全联盟最富盛名的酒吧、餐厅、饭店、俱乐部，达妲尼恩侯爵夫人的“六月息”。
　　达妲尼恩侯爵夫人是人们对这位“六月息”女主人的称呼。虽然达妲尼恩并非贵族世家出身，前后又结婚嫁人多次——多到让人除了她最初一次结婚时丈夫的姓“泰丽”，根本记不住她以后超过三十位的丈夫的姓氏——但是“侯爵夫人”这个不知是她哪一任丈夫在结婚时把不知从多少个世纪前流传下来的头衔封号一并奉送而来的称呼，却是奇迹般的被人们认可并保存了下来。达妲尼恩是个兼具美貌和才华于一身的女人，天生的精明强干不掩女性温柔娇媚的本能，自十四岁起便引得一众男子趋之若鹜甚至为她采取最古老的手段进行决斗。她为人倒也风流有趣，年轻时身边爱慕者固然不断，年纪越长聚集到她身前的男子更多。但奇怪的是，达妲尼恩似乎天生跟“丈夫”犯冲，无论什么男子与她结婚六个月内必遭不幸：轻者破产毁家，重者受伤致死。结果她年纪未满五十，结婚次数倒已经超过三十次，离婚也不下十次。不过凡是离婚都是丈夫为了“不拖累心爱妻子”，甚至甘愿放弃一己全部财产地与她离婚；就算离婚后这些丈夫也依然围绕在她身边，继续做她忠实的追随者和爱慕者。所以虽然达妲尼恩被人私下叫做“希尔的黑寡妇”，但她绝对是整个联盟最受爱慕，拥有最多追求者的女人。而当她五年前和最后一任丈夫离婚，动用自己名下的全部财产收购隶属希尔市政府的大型酒楼“六月息”，对之进行大规模改造后开放经营取得巨大成功后，“达妲尼恩侯爵夫人”更是被所有人奉为“神奇的智慧女神”的代名词。而“侯爵夫人的‘六月息’”，也成为人到首都希尔必须一到的地方。
　　身为联盟监察总长，修·利尔斯对于“六月息”可谓十分熟悉：毕竟这是联盟最著名的餐饮休闲、名流汇聚之地，需要时常往来周旋的他来到“六月息”的机会绝不在少数。他见惯人情世故，侯爵夫人看似自在随意，迎来送往对答应酬娴熟无比，其实一股骄傲脾气深藏心底；任凭身边爱慕者怎么追求恭维，笑容语声玩笑风流却从不轻浮，更不会真正因为谁而略动心意。因而此刻刚一踏入“六月息”大门，看到一贯热情愉悦笑脸待客的达妲尼恩脸上一副又是欢喜又是愤恨、又是怜爱又是气恼，复杂又带着恍惚朦胧的表情，利尔斯不由顿时呆住了。
　　不过，这种第一次在“六月息”中出现并弥散的诡异又暧昧的气氛，很快就被一声充满怨愤的怒嚎打断——
　　“‘黑寡妇’，你给我滚进厨房来！”
　　声音未落，达妲尼恩夫人顿时变了脸色。修·利尔斯一边惊讶于女性变化神速的特殊技能，一边对这个听起来似乎正处于极端恼怒状态的男性同胞表示了巨大的钦佩和由衷的同情——敢当众叫侯爵夫人“黑寡妇”，尤其是在爱慕追随者如云的“六月息”本店，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这人都是活得不耐烦了——虽说三十世纪科技的发展让人类自然寿命的平均数超过了一百六十，但是各种延长寿命、复制肌体、传承血脉的技术发展到这个程度，人们反而更加珍惜原本自然赐予的年岁，轻易不会让它缩短了长度。达妲尼恩无论名望、身份、地位、财势……都是联盟首屈一指的女性，对她不敬，简直就是公然跟整个上流社会为敌。在脑子里迅速“翻找”可能如此狂妄行事之人的信息，看着虽然面容扭曲，却依然保持了一副雍容贵妇形貌优优雅雅款步慢行，事实上是将大堂中一众愤怒男士丢下的女主人，利尔斯内心忍不住大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听方才那一声，虽然因为混合了过分强烈的情绪而导致其附带声音主人个人信息的模糊，但是对于经过各种特殊训练的联盟监察总长，还是可以很轻松地分辨出一些不容改变的事实：
　　第一，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第二，这个男人年纪还很轻，非常轻。
　　第三，这个男人……或者说是少年，应该正处于孩童向成年过渡的阶段。
　　第四，这个少年在发出这一声之前进行了大量消耗体力的事情，导致怒吼的气势因为气喘而有所减弱。
　　第五，这个少年跟达妲尼恩侯爵夫人还有“六月息”，都有非常密切而不为常人所知的关系。
　　头脑中条件反射式的飞速蹦出一条一条信息，修·利尔斯不由对自己微微苦笑：所谓的积习难返大约就是这样，但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一次自己虽然一下子分析了这么多，看似得到了非常巨大的信息，但是对应达妲尼恩夫人所有的交友圈子，似乎还是半点头绪都找不到……
　　“怎么一直站在门口呢，利尔斯先生？”温雅含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修·利尔斯猛然转身，视线顿时落入了一双深邃无底又清澈透明的黑色眼眸。
　　“怎么，今天竟然没有看到侯爵夫人在大堂招呼客人……看来，今天我们是要第一次被‘六月息’冷落呢。”比声音给人的感觉更为温雅，略带叹息的语气将遭受“冷落”后的自嘲、玩笑和风度结合到了完美的地步，清俊面容上的微笑更是让人一见之下顿觉春风扶摇。
　　“君……司宸先生？”像是确认似的缓缓念出这个名字，修·利尔斯一时心绪起伏，灰色的眸子渐渐闪出异样光彩。
　　君司宸颔首微笑表示承认，一边略略欠身行礼：“真是很不错的见面呢，利尔斯先生。”
　　急忙还礼，目光无意识在他一身白色礼服胸口扫过，利尔斯心中一惊随即开口道：“君先生……”
　　“如果利尔斯先生也是接到这支金色玫瑰邀约的话，那么君司宸恰好有幸与您同行了。”微笑着取下插在袋口的金色玫瑰，君司宸笑得优雅从容，“既然今天都是受冷冷的对象，那么我们只有努力自救了。”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向大堂中认出两人身份的客人颔首行礼示意，笑容所过之处，瞬时扫尽了方才达妲尼恩突然应声离去导致在空气中流连的异样气息。
　　无怪联盟政府中无论什么人提起君家主事“十七先生”，都会毫不犹豫选用“完美”这个词作为给予这个人的最终定性评价——修·利尔斯一边含笑附和一边默默想到。从入门的那声清脆风铃响声来看，他应该是刚刚踏入“六月息”而没有看到之前一幕，但偏偏一个微笑就安抚了众人：这固然有他作为君氏家主人们不愿在他面前失礼的考虑，但同样不能否定他存在的本身就具备足够让所有人转移了思考注意的价值意义。身为上位者，处于人群中心，随时让周围众人感觉舒适既是一种非常必要的技能，同时也是个人难得的才华。然而要像君司宸这般将这一切做得如此轻松自然，绝对不是朝夕之间就可以达到的程度。
　　“金色玫瑰是‘六月息’最尊贵包厢的请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自‘六月息’建立两百多年来才一共发出过二十来次，侯爵夫人接手之后只有开张的那天向联盟主席先生发出过金色玫瑰。至于其他想要动用‘金玫瑰厅’的虽说不少，但一个个似乎不是因为财力地位不够，就是本身没法让侯爵夫人看得上眼，结果硬生生将好好一间包厢花厅整整闲置了五年……”
　　听到君司宸轻快从容的语声，利尔斯忍不住也伸手摸一摸同样斜插胸前袋口的金玫瑰。昨日半夜收到这份特殊请柬他着实吓了一跳：虽然“六月息”不同寻常餐厅饭店，但这种匿名邀客的方式还是让身为联盟监察总长的他警觉戒备异常。出于职业习惯他连夜确定了这份“请柬”的真实性可靠性，当知道这朵在最外侧一瓣花瓣上刻下宴饮时间的纯金玫瑰花确实是来自“六月息”后，警戒略下的同时无数好奇揣测便一窝蜂涌上心来。毕竟，能够从达妲尼恩侯爵夫人手里预定到金玫瑰厅的人，绝对不会是普通角色；而这种充满未知神秘感的邀约，也在很大程度上是对被邀请人胆气心志的考验——
　　对未知的好奇和大胆探索，似乎也从那个真实的虚幻世界带到现实里来了。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君司宸，竟然也接到了金玫瑰的邀约！
　　抬眼看一看身边从容往金玫瑰厅走去，一派雍容优雅的君司宸，利尔斯顿时挺直了背脊，每一步都迈得异常沉稳矫健。但随即猛然意识到自己举动的不同寻常，年轻男子不由微微摇头苦笑：这个，好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比较呢……
　　在以玫瑰花枝交缠成门框装饰的华丽大门前，两人一齐停下脚步，相识一眼，同时将请柬的金玫瑰握在左手。
　　一道光线从门上最大一朵玫瑰花心射出，随即像是受到两人手中花朵牵引一般分为两道，照射花朵片刻，巨大又厚重的大门异常轻巧地向两侧移开，露出包厢中场景来——
　　雪发及地的青年男子优雅地侧躺在落地窗前玫瑰花枝形状的沙发上，一双含笑凝目两人的眸子光彩流转，绚烂如虹。

　　林无水。
　　全联盟最顶尖的科学家，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绝对权威，“习得情绪能力”理论开辟了学术界新天地的大师泰斗。
　　第六代超级人工智能体“常非”的创造者，以及以“常非”为主脑、风靡了全联盟的大型游戏《寻》中魔法世界的创造者。
　　联盟六大传统世家林氏一门中最不同寻常的人物，无人不知又无人能知的绝对天才，以及事实上被排除在林氏一切家族事务之外的“异类”。
　　十个世纪来唯一一例原生性基因变异生成“万花筒之眼”，能够最高最精程度感知、分辨他人情绪的“特异之人”。
　　异类。
　　奇人。
　　最神秘的研究者。
　　最伟大的科学家。
　　寻世界主脑“常非”之外，确实存在的“最高神明”。
　　望着那双据说可以看破一切虚假和伪装的色彩斑斓的眼眸，利尔斯分明感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屏住了呼吸……
　　耳边突然传来“啊哈”一声，利尔斯顿时清醒过来。随即见君司宸踏上一步，一边自然伸手与笑吟吟起身的林无水相握：“终于见面了，‘常非’大人。”
　　林无水哈哈一笑：“春风宰相恺撒大人，果然不同凡响。”
　　“春风化雨，天水济林，这朵一到手中就盛放的玫瑰传递出来的消息，君司宸一向自负聪明，也是转了半天的心思才想到的呢。”君司宸表情透露出十分的愉快。“林无水先生，君十七对您久仰大名，今次有这么一番邀约，更是钦佩非常啊。”
　　“十七先生不责怪我邀约鲁莽，少礼不恭，林无水已经十分庆幸，实在当不起十七先生这么一句钦佩。”口中虽然如此说，林无水的面容神情上却没有丝毫“当不起”的意思。一边向利尔斯也颔首行礼，“修伊司……修·利尔斯先生，林无水不通礼仪，冒昧邀约，也请您原谅。”
　　利尔斯急忙还礼：“林先生太客气了。”
　　林无水又是哈哈一笑，随即伸手一边一个抓住两人手臂将他们带向包厢中精致的餐桌，口中说道：“唉，见礼真是天下最麻烦的事情！今天请两位过来就是为了一起吃一顿饭，时间不等人，赶快入席才是。”
　　君司宸嘴角微扬安然落座，利尔斯略一迟疑，坐到他对面。林无水微微一笑，占据四方餐桌的第三面，随即高声喊道：“常非！”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个清爽的声音：“主人，有何吩咐？”
　　这就是……第六大超级人工智能体，拥有可以媲美联盟数中心的最大数据库，主掌着游戏《寻》的主脑常非吗？常非是林无水创造出的人工智能体，同时也是林无水的个人随身电脑。在这个机械文明发展到极致的时代，随时指定性通讯联络、襄助个人处置各类基本事务的个人随身电脑早已不是稀罕之物。一块还不到指甲大小的芯片能够镶嵌在任何随身的饰物上，甚至可以利用更精深的缩微技术将其制成直径与一根头发差不多大小的超微芯片植入皮肤之下，变成真正意义上的随身电脑。但是，像常非这样的超大型主脑一样可以“随身携带”，利尔斯还是忍不住心中惊叹。
　　“吩咐上菜吧，常非。”
　　“明白，主人！”
　　“常非是我的右手，我在哪里，常非便在哪里。”林无水笑眯眯地将右手伸出向两人摇了一摇，露出腕上看起来精致无比，但还不至于引起见多识广的君司宸或者利尔斯特别注意的机械手表。“嗯，我们吃饭，吃完饭再谈正事。”
　　君司宸顿时也笑起来：“无水先生如此自然随性，君子坦荡荡，真是叫人羡慕又钦佩啊！”
　　“十七先生才是快人快语，心无挂碍。说实话，能够在林无水面前也如此自在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林无水轻笑一声，顺手将挂下身前的雪色长发抛到脑后。一边转向面带微笑，静坐另一侧的利尔斯，“我知道利尔斯先生素来沉稳，身份又不同寻常，人前甚至不太愿意多说一句话——但在寻世界里面，修伊司队长可是非常的光彩夺目啊。”
　　不自觉转头避开锐利目光，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利尔斯连忙道歉欠身，“让林先生见笑了。”
　　林无水微微一笑：生就了一双“魔眼”，他当然看得清眼前这个容貌卓绝的年轻男子的心意。心思一转，却向君司宸道：“说到在寻世界中挥洒随性，纵横指点，春风宰相当真称得上执掌天下翻云覆雨的第一人。和秉持一己卓绝才能而独来独往的修伊司大人，可谓双星并行，吸引着整个寻世界的目光。寻世界有你们两位，无水心中非常得意。”
　　“林先生谬奖……不过，修伊司自以为还算合群，充当过骑士团长也有一群很好的属下朋友。而且，”利尔斯嘴角流露出一抹蕴含温柔的微笑，“甲壳虫的队友，任何一个都是修伊司甘愿生死与共性命相托的伙伴——独往独来，心里只有自己一人的生活，我早就在拥有他们的第一刻就彻底告别了。”
　　林无水顿时笑起来：“啊啊啊啊，是我失言了。那个小家伙啊，真是无论什么人遇到都会喜欢到骨子里！有他在就是想要一点安稳平静都不可能，而被他稀奇古怪性子莫明其妙黏上的人更是一把又一把。”颇含趣味地看了一边不自觉握住茶杯的君司宸，万花筒般炫彩变幻的眸子让人看不出任何真实心意，却可以反应出他此刻极端兴奋的心情。“平时在小楼里面看着寻世界，要说变化的亮点，只要有他在我就绝对顾不上去看别人……”
　　“青梵的性情确实不同常人。这小家伙好像总是能得到别人的喜爱，现在，连最公正的常非也没有例外。”缓缓放下手中茶杯，君司宸淡淡一笑。“修伊司，你说是不是？”
　　想到那个精灵古怪钱鼠一样的圆滚滚少年，利尔斯顿时浮起温柔笑意。“是，当然。”
　　“修伊司大人啊，你回答得还真是……干脆！”林无水微微一笑，随即身子后倾靠住雕花椅背，“以两位的心智眼识，难道不知道这两句回答，正是林无水此番邀约的根本目的？”
　　利尔斯顿时站起：“什么意思？！”
　　看着那张骤然冷峻下来的绝美面容，林无水沉默片刻，随即淡淡叹一口气：“十七先生？”
　　君司宸缓缓抬眼，静静看向雪发男子：“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林无水——无论现实还是虚拟，所谓规律准则，对于君司宸永远只有一个前提。”
　　利尔斯闻言心中大震，猛然明白了这两人言语含意；一时定定看向林无水，目光中却缓缓透露出异常的坚定。
　　“这是一个零界点，一旦超越这个界限，寻世界的力量必然失衡，常非将无法完全掌控一切——你们都是清楚这一点的。不过五天时间就必须进行第二次系统调整，这已经大大超过了我的预计。对光暗力量的对抗，必须加以强有力的限制，如果个人能力、或者极少数个人联合起来的能力超越了系统控制破坏了整个游戏世界的平衡，那么作为这一切的发起人和最终的主掌者，我不能不维护这个出于虚拟的寻世界。换句话说，常非的法则，绝对不会允许任何纯粹的个人意志、个体力量凌驾其上；寻的魔法世界允许对抗并鼓励对抗，但绝对不允许过强力量的联合导致整体力量失衡。但是光之圣骑士也好，星辰公国宰相主持也好，动了任何一个都同样会动摇到寻世界的根本。可是，如果就此放任不管，又会对寻世界所有其他玩家失去了冷静和公平。”
　　缓缓立起身，林无水充满魔魅意味的“万花筒”之眼中透出一股森严冷意，“无论他们怎样标榜拟真，怎么吹嘘现实，怎么强调公平，怎么保证遵循游戏规则，这个事实或者说这个前提始终都不会改变——只有常非，才是这个虚拟世界的最高主宰。”
　　金玫瑰厅顿时一片死寂。
　　良久——
　　“唉，今天达妲尼恩夫人是怎么了！都这么大半天了饭菜还没有呈上来……”
　　君司宸含带强烈镇定意味的轻笑话音未落，金玫瑰花枝缠饰的大门突然向两侧移开。
　　换了一身最精致华贵的裙袍的达妲尼恩夫人仪态雍容地走进厅来，脸上笑容完美，竟是三人从未见过的典雅端庄。
　　“夫人，这是……”看着她身后整整齐齐，端着精致银盘的服务生，利尔斯不由惊诧开口。
　　“今天‘六月息’怠慢了三位，达妲尼恩来给三位请罪啦！”达妲尼恩挥一挥手示意服务生将银盘放到等候上菜的长台上，一边笑盈盈向三人道，“由‘六月息’主人来给三位上菜，不知道先生们接不接受这份诚意？”
　　林无水顿时恢复优雅常态，笑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侯爵夫人如此……折杀无水了。”看一眼面色同样恢复如常的利尔斯，“不知十七先生感觉如何？”
　　不料，君司宸始终挂在脸上的平和微笑突然显出一丝绝难察觉的僵硬。
　　达妲尼恩平素最善观察的美丽眼睛却似完全没有看到厅中两人神情的细微变化，只是笑得越发雍容大方，口中却突出与其典雅仪态全然不符的话语——
　　“青梵你个死小鬼，楞在门口干嘛？用眼神剥门上金子吗？还不赶快滚进来，给我们三位贵客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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