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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叁雅聚

　　雅聚酒楼。
　　店小二依旧忙里忙外，谄媚着一张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哎呦，这位爷，里边请，您是打尖儿啊还是住店呐？”
　　“小二哥，给我一间雅室，上几个招牌小菜、精致点心，最重要的是，来壶上好的女儿红。”
　　那人言笑晏晏，客客气气，虽说一身上好的绸缎衣饰，看得出是个富家子弟难得倒是温文尔雅、谦逊大方，不似那些自视高傲、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白夜看在眼中，如是想。
　　“好嘞，这位爷您里面请。”
　　“慢着。”，白夜温温而笑，“女儿红香、醇、柔、绵，倒不如竹叶青的辛、温、甘、寒来的痛快；兄台你我既有缘相识，何不喝个痛快？”
　　“如此也好！小二哥，那麻烦你将女儿红换做竹叶青。”
　　店小二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衣衫褴褛、满身血迹的白夜，摆摆手，“我说这位客官，之前你说回家换衣裳，怎么越换越破烂，满身污渍不说还带着血迹，你这要是进了我家门，还不得吓坏店里的客人啊，我说客官你是存心来找茬儿的吧。”
　　白夜扑哧笑出了声，瞥了一眼身边华服贵公子，“小二哥儿，我出门遇‘贵人’，‘指点’我一二，才变得如此这般。这衣衫虽说有些破却不烂，比起你身上那套，倒也还算能登得大堂；我听说，要想当这店小二，不仅要嘴皮子功夫，这眼力也得瞧得准儿，我这衣服上的可不是什么血迹，而是花纹，红色的花纹难道你未曾见过？小二哥儿，那你还真是孤陋寡闻，该好好磨练磨练你的眼睛了。”
　　店小二被白夜当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气得吹胡子瞪眼，虽说他没胡子，可那张脸简直可媲美关公。
　　白夜无视店小二的怒气，抬脚进门，随意的挑了个雅间，坐着等菜。
　　“喂，还不过来坐？还是你喜欢站着吃饭？”白夜招呼着那位“贵人”入座也不忘挖苦他一下。
　　那人也不以为意，比起之前的句句讽刺，这还算好的了。摇头苦笑，慢慢走向雅间，坐定。
　　“你为何会跟那恒通钱庄的少爷发生争执？”
　　白夜瞄了一眼面前人，懒懒的靠着，不想说话，他现在很饿，饿得头晕眼花。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再问了。”华服公子真的不再开口问一句，自顾自的喝着刚刚店小二送上来的茶水，看着窗外的风景。
　　反观白夜，眯着眼，面色有些许的苍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端着菜吆喝着上来。有效率的馆子白夜最喜欢了，特别是在肚子饿的时候。白夜手中筷子在盘间来回急点，饿得他完全不顾形象，狼吞虎咽，风残云卷。华服公子看着白夜那吃相，活见了饿死鬼似的模样，脸上有些挂不住，所幸他们是在雅间，而不是大厅。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白夜摸摸肚皮，咂咂嘴，满足啊满足。
　　“不错，菜的确好吃，不愧是这最好的酒楼。”
　　白夜看了看满桌子的菜，眼里流露出哀伤的神情，心想：这菜到还有一半没吃，罢了，难道还能打包回去吃？连怎么回去都是个问题。
　　“回去……我该怎样才能回去？”白夜喃喃自语，低着头，令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你家住哪儿啊？怎么会回不去？”华服公子听到了白夜的喃喃自语，好奇心起，顺口就问了出来。
　　白夜一怔，无从答起，就这么默默的低着头。
　　那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白夜的侧脸，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或许并非表面上那么坚强。
　　他突然想起，之前白夜说过，他是从一场大火中死里逃生，难道说……一想到是这么个情况，华服公子有些懊恼刚刚自己的问话刺痛了面前人的心，让他想起了痛苦的回忆。
　　“那个……菜还有很多，多吃点，来，喝酒，喝酒。”华服公子拿起酒杯递给白夜。
　　白夜整理了一下心情，抬起头时的他脸上没有任何伤心难过的痕迹，反而是一张笑脸，一双丹凤眼笑得快看不见眼睛了。接住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竹叶青的辛辣充满他整个喉咙，流向肚子，回过味来，却有一丝丝的暖意，可心里却不曾沾染上一点一滴的酒暖。
　　两人就这么干喝着酒，喝了整整三瓶竹叶青。白夜酒量不差，却也遭不住这么持续不间断的豪饮，一杯接一杯，没有碰过一口菜，加之心情又不太好，自然容易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倒还是认得清人，只是苍白的脸上浮现两片红霞，倒也看不出他其实已经微醉了。
　　“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我也已经酒足饭饱，是时候离开了。希望有缘再见吧，不过我想还是不见的好，你也少遭罪。”白夜嘴角微翘，弯弯的凤眼戏谑的看着面前那位被自己损得体无完肤的人，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
　　华服公子无奈的笑笑，确实，今晚发生的事，是他这一生之中最难忘的，而面前这个人，也是他这一生之中见过最琢磨不透的人。
　　“好了，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白夜刚一站起，身子晃了晃，没站稳，一手撑着桌子，才稳住身形。
　　“喂，你没事吧，是不是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你说……你要送我回去？”
　　“是，有什么问题吗？”
　　“回去？回哪儿去？我连家都没有，你说我该回哪儿去？”
　　白夜好似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哈哈大笑起来，全然不顾面前人诧异的眼光。发泄完，整理好心情，俨然又是一张笑脸。
　　“好了，酒疯也发完了，走了。”
　　白夜自顾自往外走，挥挥手，算是告别。
　　走出雅聚，深吸一口气吐出，感觉清醒多了，看看天空，星星眨巴眨巴眼睛，弯月高挂，心想明天该是个好天气。
　　“酒饱饭足，自然是美美的睡上一觉，先去找个地方先。”白夜伸了个懒腰，大步走着。
　　华服公子付了饭钱，追出门外，早已不见白夜的身影，脸上闪现一丝失落，确是连自己都不曾发现。
　　白夜走到脚酸再也移动不了一步，低声咒骂：“该死！古代就是这点不好，连个先进点的交通工具都没有！身上没钱，这客栈是住不了了，今天在哪休息还真是个大问题。哪像现代啊，随处可见的宾馆、旅店、招待所。汗~钱更是个大问题啊~难道今晚要露宿街头？”越想越恐怖，“罢了罢了，实在不行就开开口吧~反正也不会少我一块肉！”摇头直叹气继续迈步走。
　　“咚咚咚……”
　　“谁啊？”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门后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妇人，身后跟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孩儿，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
　　白夜深深一揖，诚恳道：“这位大嫂，请原谅在下深夜打扰。说来惭愧，在下今日刚入城，却被小毛贼盯上，钱袋被偷了，现身无分文，不知可否借我暂住一宿，在下感激不尽。”说完，又是深深一揖。
　　那妇人将白夜打量了番，倒是没瞧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眉头依旧深锁。是想，大半夜的，突然来个陌生男子要借宿，任谁都会怀疑其目的。
　　白夜看出她有些犹豫，自是不敢再要求，尴尬的笑着，“大嫂如果不方便，在下就此拜别，打扰了。”
　　白夜抱拳行礼，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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