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金不换

　　“爷，接风宴准备好了。”晏福在门外躬身。
　　晏小安如梦初醒地闭上嘴不敢哭出声儿来，晏小山也回过神来。看着妹妹给自己在下人面前留面子，不禁心里对妹妹又怜又爱，温柔地用袖子给晏小安擦眼角的泪痕。那么精致的衣料，还怕磨疼了小安的脸，就改用指肚为她抹去泪水。
　　修长的手指从眼角滑到唇边，哥哥的指上有薄薄的茧，晏小安侧侧脸，最终躲开了。
　　晏小山讪讪地抽回手，忽然自私起来，觉得应该把妹妹藏起来。于是霸道地说：“小安，在屋里歇着吧，别去了。”
　　晏小安还没有哭痛快，也没想哥哥在想什么，就含糊地嗯了一声答应了。
　　晏小山换了一件外衣就出去了。
　　一桌席上，酒菜甚是丰盛。同席的有晏小山、常言笑、以及晏小山的四个姬妾。晏小山本来没想着让他们来，可是后来一想除了他们家里也没别人了，只好让他们穿的朴素点坐在下首相陪。
　　常言笑乍看到四个容貌各有千秋，身材挺拔匀称的男子，不由得大大吃了一惊。
　　“这是暗香、这是疏影、第三个是快雨、然后是骤风。”晏福一板一眼地介绍着，脸上神色如恒，常言笑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不敢相信晏小山是这样的人。
　　正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几人看时，身后忽然传来晏小山带着戏谑的声音，“看什么？莫非常兄也好这一口儿？”
　　常言笑双眉一轩，随即看到晏小山的脸早红得虾子一样了，心想这人倒也有趣，自己早羞得不行了还来打趣别人，便也跟着笑道，“谈不上喜好，倒也不是很讨厌。”
　　晏小山脸上恢复了常色，“呵，那哪天我们兄弟倒是要一起去暖玉轩逛逛。”暖玉轩是什么地方，晏小山不说常言笑也猜出来了，何况常言笑并不是不知道。
　　常言笑坏心突起，走近几步，极暧昧极魅惑地冲晏小山一笑，“暖玉公子，在下可是仰慕已久。”
　　晏小山看到他绚丽的笑容，一时失神，两片花瓣一样的唇半张着，半晌，才惫怠地一笑。
　　“暖玉公子？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吧？”
　　“呃？”
　　“暖玉公子早就不在了。常兄可与他相识？”
　　“并未谋面。”
　　“呵呵，我说呢——暗香，过来见过常公子，他对你可是仰慕已久呢！”
　　常言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暖玉公子是晏小山的妾侍，自己却说对他仰慕已久。虽然是玩笑话，也让常言笑发窘。
　　暗香，人如其名，浑身散发着一种谦谦君子的气息，果然是暖玉轩三年前的当家小倌。暗香一身白衣，潇洒地和其他四人一起站在晏小山身后。
　　“你又来了，就会拿我取笑。”暗香的声音果真如同暖玉一般，温润动听。
　　晏小山笑吟吟地看着他，侧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暗香的颈后慢慢蜿蜒过来一抹诱人的粉红。
　　“爷就是喜欢你这个声儿，有外人在可别诱惑我啊，我可不会什么坐怀不乱，没准儿像上次一样当着人就把你……。”
　　现在，大家应该知道为什么晏家的下人盼着晏小安回来了吧？小安在，小山怕带坏了妹妹行事还有个顾及，小安若是不在，晏小山在家里真可谓是为所欲为……
　　入席后，山珍海味流水一样地送了上来，暗香几人斯斯文文地吃着，晏小山挟着筷子笑吟吟地一个个看过去，当真是“秀色可餐”。目光转到另一边，常言笑的吃相倒也不差，一如其人，潇洒，而且……有趣。
　　常言笑虽然只接触晏小山几个时辰，已经看出晏小山和小安一样，都是纸老虎，聪明又单纯。看小山傻乎乎地盯着几个男人看，不知道的都以为他好色，其实却是多情到了极点，自己不知道自己痴。常言笑这样想着，忍不住弯起一点嘴角。
　　“常兄，你在笑什么？”晏小山疑惑，样子又笨又可爱。
　　常言笑轻轻放下筷子，眼珠一转，笑着说：“我们江湖人漂泊不定，我劫后余生，今天又在这里吃上一桌好饭好菜，难道不值得开心么？”心里暗暗加上一句，何况还有五个绝色男子相陪？
　　晏小山不知他在胡扯，只以为是真的，情不自禁地点点头，“说得好，常兄真是性情中人！来人啊，拿好酒来！”
　　晏小山拿过酒来就敬常言笑，常言笑毫不含糊，两个人推杯交盏，转眼十几杯下去了，都是兴致大发。两人彼此暗暗佩服，常言笑哈哈大笑：“小杯有什么意思？换大碗！”
　　觥筹交错中，两人很快芥蒂全无。
　　疏影和快雨已经蹙起了眉，暗香知道晏小山看似浪子一个，实则内功精强也就不怎么担忧，骤风则是摩拳擦掌，恨不得上去一起痛饮才好。
　　晏小山端着酒碗道，斜着水汪汪的醉眼，“常兄，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酒么？因为生活太无奈，太无奈，只有醉了，才能更真切地感到自己还活着！”
　　常言笑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爆开，只想着“太无奈、太无奈”这六个字，这些年亡命江湖，尝尽冷暖，能在这里和晏小山痛饮一番，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呵，太无奈、小山你说的好！来，为了太无奈，我们干一杯。”
　　啪地碰杯声，两人心中充满自怜自伤。
　　晏小山自幼父母双亡，为了整理家业，不知道多少次地孤身犯险，不知道算尽了多少机关才换来今日的无忧生活。然而对他，好人坏人总是分开来的。对坏人，极狠。对好人，极柔。可是，最可悲的是他很多时候分不清好人坏人。常言笑自幼遭遇灭门惨案，受尽了唯一的朋友的背叛、战友的背叛，也背叛了许多人，但每个月明如水的夜，却抵不住侵入心里的寂寞。不是孤独，是寂寞。
　　晏小山修长的指头搭上小小的冻石酒杯，“晏福——把我酿的酒拿来！”转头对常言笑道，“常言笑，咱俩这么牛饮，也太无趣。今天请你和我一起尝尝我酿的酒。”
　　暗香在一旁笑道，“常公子，晏家有个规矩，孩子一满月就用秘方和这孩子的几滴血酿成酒埋在地下。可见我们爷一定是把常公子当作了生死交才拿出这酒的。”
　　“偏你多嘴！”晏小山略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暗香的下巴，冲另三人说，“困了就洗洗睡吧，今天我可能喝到很晚。”
　　骤风年纪最小，早困得眼皮打架，巴不得一声就道别去睡了。疏影、快雨和暗香三人点点头，也就告退了。快雨临去时在晏小山耳边笑着，“爷，喝醉了酒可不要走错屋子呀~”暧昧地在晏小山耳边吹了口热气，暖暖的。
　　晏小山笑着拧了他一下，“调戏爷？惹恼了我谁能惯着你呀！”快雨一笑而去，小山对几人认真地补上一句，“回去早点睡。”却不知道一旁的常言笑正露出久违的暖笑看着他。
　　回过头来，晏小山指着一坛酒说，“这就是——什么酒呢？呃，晏小山的血酿的酒，就是小山酒了！”晏福将酒斟到冻石海棠壶里，察言观色后便下去了，晏小山回忆地笑着，“娘说我性子烈，要用冻石来盛。”
　　说着，提起壶给常言笑斟了一杯。常言笑抿了一口，把玩着小小的杯子，并不喝彩，小山皱眉，“不好喝吗？”
　　常言笑轻轻地笑了笑，杯子在鼻端轻轻嗅着，一只手在桌上轻轻扣着。一抬眼，忽然间看到晏小山柔韧修长的手指，十片花瓣一样的指甲，不禁胸口一热。常言笑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挪到晏小山的手旁。
　　“和你一样，初觉辛辣，好像是劣酒，后味甘醇清冽，纯纯净净，好像长不大的孩子。”
　　“啊？孩子？”
　　晏小山脸一红，无辜地看着常言笑。浓黑的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鸦翅样的睫毛，还有纯净信赖的目光，这样看过来……常言笑只觉得血液一下子热了起来，心中发窘，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伸出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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