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夫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让罗寂内心百转千回的饭，在程序上主动要求帮忙洗碗，必然而自然地被拒绝后，罗寂独自一人留在了客厅里。
　　客厅的一面墙上挂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相框，一瞧便知是家庭成员的照片。因为枯坐实在无聊，罗寂走到墙边仔细研究起了这些照片。一些照片上主要是一家三口，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一个笑容温柔优雅的女人和一个——女孩。而大部分照片都是那个女孩单人的，从扎着小辫子的小丫头，到风姿绰约的都市丽人。那女孩罗寂越看越眼熟，等他反应过来，不啻一个惊天霹雳打在了头上——那是刘诗蕊！
　　这里原来是刘诗蕊的娘家，不是罗寂原以为的顾清茗的父母家。难怪没看到顾清茗和他母亲之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因为那根本就不是顾清茗的母亲，而是他的岳母。
　　罗寂暗暗擦了擦冷汗，慨叹自己的好命。作为一个女人“曾经的”奸夫，和她的丈夫同坐在她娘家的桌上吃饭，特别是，这个奸夫之所以能来到这里，是因为跟踪了她的丈夫。如此说来，自己现在还可以呼吸，而没被顾清茗毒死，岂不是可以说顾清茗心胸宽广了？不过，刚刚吃过顾清茗做的饭，回去要不要洗胃啊？罗寂在心中默默流泪的同时，极为严肃的考虑这一点。
　　“妈，诗蕊……让我去她房里拿点东西。”顾清茗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罗寂连忙转身，同时尽力调整表情。
　　本来选择性无视罗寂的顾清茗，在对上罗寂的视线时，习惯性的扔给罗寂一个白眼。只可惜罗寂现在还处于半僵化状态，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倒引得顾清茗半是疑惑半时探究地看了罗寂几秒钟。
　　“好啊，你去吧。小罗过来，吃水果。”刘诗蕊妈妈一面回答，一面招呼罗寂。
　　“等一下再吃，”顾清茗走到罗寂身边：“罗寂，你来搭把手，我要搬个箱子。”
　　刘妈妈站起来：“还是我来帮忙吧，怎么好让人家动手呢，小罗是客人。”
　　罗寂连忙阻拦：“没关系，没关系，阿姨您坐吧，体力活交给我们年轻人吧。别帮我当外人啊。”说完这句话，罗寂心虚的瞟了一眼顾清茗，可他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顾清茗走到了房间门口，又回头问刘妈妈：“妈，家里有螺丝刀吗？”
　　“有啊，就在阳台的工具箱里。你等等，我给你拿。”
　　“不用，您先歇歇吧，我自己拿就行了。”
　　罗寂站在原地，眼看着顾清茗走到阳台，拿了一把螺丝刀，又在他眼前进了房。
　　“你进来，把门关上。”顾清茗在房间里叫他。
　　罗寂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带上了门，罗寂倚在门边扫视了一下房间，刘诗蕊的房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典型的女孩子的闺房。两个人都默不作声，顾清茗对着螺丝刀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罗寂暗暗思索顾清茗叫自己进来干什么，不经意地瞄了一眼被顾清茗紧紧地握在手里的螺丝刀，罗寂止不住胡思乱想：该不是想在这里杀人灭口吧？不过，这工具……好用吗？
　　为防止被顾清茗扑上来用这钝凶器活生生捅上几个血窟窿，罗寂在脑海中把以前学校里学过的军体拳、业余爱好练习过的跆拳道，包括不久前看的功夫电影里的几个印象模糊的招式快速演绎了一遍，以确定在面对凶残的敌人时足以自保。
　　紧了紧手里的螺丝刀，顾清茗下了什么决心似地，向着罗寂走了过来。罗寂寒毛直竖，立刻防护全开，只等着绝地反击。
　　“啪”一声轻响，罗寂想象中的袭击没有出现，是顾清茗撬开了门边写字台的抽屉。
　　幸好。
　　不过，他这是……拉着自己做家贼来了？
　　松过一口气的同时，罗寂好奇地看向顾清茗。只见他从抽屉里搬出一大摞笔记本、相册之类的东西，堆在桌子上。哦，原来是偷看她老婆的日记啊，这也能弄得神秘兮兮，罗寂心中不屑。
　　不知是不是观察得太过投入，罗寂似乎能看清顾清茗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以及那些不易察觉的动作。
　　顾清茗的手指从这些东西上轻轻划过，表情踟蹰而凝重。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手指略微颤抖的翻开其中一本，浏览了起来。没有人说话，屋子里十分安静，只有越来越急的翻动纸张时发出的声音，渐渐弥漫成一团压抑的空气。随着一本又一本的快速翻阅，顾清茗的脸色渐渐发白，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渐渐出现了情绪的裂缝，似乎有一丝一缕的哀伤从不知名的地方流淌出来。这样的气氛，也让罗寂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不知看到了什么，顾清茗的身体突然一僵，一直凝视着他的罗寂也不由自主地心中一跳，挺直了身子。
　　顾清茗缓缓看向罗寂，目光深邃而沉重，他一直看着，却悄无声息，仿佛想从罗寂身上看出什么别的东西来一样。
　　罗寂被他的眼光盯得发毛，实在忍不下去，出声唤他：“喂！你怎么了？”
　　“没什么。”顾清茗低着头，望着手里拈着的东西，似乎是一张照片。他在罗寂的脸和照片之间又扫了几个来回，才缓缓地回答。
　　“果然不是……”一声叹息，轻烟一般飘过罗寂的耳朵。
　　把照片放进口袋，顾清茗把桌上的东西放回抽屉。他的动作很慢，有时有些留恋似的在一些页面上抚摸，有时又极艰难地把一些本子收好，似乎它们是一块块沉重的石头。
　　“我们走吧。”顾清茗慢慢关上抽屉。
　　走到客厅，顾清茗随便诌了一个借口向刘妈妈告辞，罗寂也巴不得赶快离开这让人浑身别扭的地方，自然竭力附和。
　　见实在留不住人，刘妈妈只好放两人离开。还不断地嘱咐罗寂以后常来玩，又硬是把剩下的排骨塞给罗寂，说是自己不大吃油腻的东西，看他喜欢，要他带回去吃。是啊，整顿饭，这顿排骨就罗寂一个人误打误撞地吃了一块，相对来说也算得上喜欢了吧？罗寂有口难言，只好强颜欢笑的道了谢，收下这让他后怕的东西。
　　回程的公交车上，顾清茗一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当然，他们本来就不应该有交谈。只是当车窗外的灯光扫过顾清茗的脸，罗寂突然觉得这样的静默让人十分暴躁。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更是一路沉默，罗寂几次想要张了张嘴，说点什么，最后也都放弃了。
　　电梯快要升到十楼的时候，一直不发一语地对着电梯显示屏发呆的顾清茗，突然开口：“罗寂，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所以，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他轻轻开口，语调却十分深沉。
　　吓了一跳，微微一愣之后，罗寂的声音带着点调侃：“你说什么？我不明白，谁跟着你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许你走还不许别人走了吗？”
　　“对不起。”顾清茗突兀地道歉，虽然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歉意，罗寂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顾清茗接着说：“我知道，蕊蕊……的失踪和你没有关系。如果，我以前的行为给你造成了什么困扰，我道歉。所以，到此为止可以吗？就当我们扯平了。”他的声音尚有些干涩，语调却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哈？说得轻巧，你说扯平就扯平了？”罗寂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抬起眼睛，顾清茗直直地看着罗寂映在电梯门上的身影：“那你还想怎么样？”门上的影子模糊，并不能看清他的眼神，但是，莫名的，罗寂能感到那视线十分冰冷。就好像有一股尖锐的凉意，从顾清茗的心里，经由他的眼睛，一直冻到了外面。
　　想到前因后果，自己确实也算不上什么单纯无辜的“受害者”，罗寂不由得有些心虚，但是嘴上却不愿服输：“你去我公司和家里闹，弄得我有班不能上，有家不能回，这帐怎么算？”
　　“你公司和家里，我有时间会想办法解决的。”叮的一声，电梯的门打开了，顾清茗丢下这么一句，率先走了出去。
　　哈！他以为自己是谁呢！拽什么外交辞令？悻悻的腹诽着走出电梯，看着前面的背影，罗寂握紧了手里被迫打包回来的恐怖排骨。真想用这杀人工具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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