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利往事

　　（二）

　　科勃少校的高效率的确和她履历里写的一样。第二天下午晚餐前105中队如期返回，以1台低空装甲飞梭、1台装甲路战车轻微损坏和3人轻伤的代价，押回了敌方几乎一半补给车队的弹药和供给品。当基地里的后勤人员欢呼着迎上前去开始卸车时，盖恩斯注意到其他出来观看的军官们的脸上露出了一些复杂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大步迎向从装甲飞梭上下来的少校。她已经摘下了头盔，飘飞的金发在夕阳下如同一股比阳光更灿烂的火焰。她被队员们围在中间，抬到肩上高高举起，和他们一起放肆地开怀大笑，仿佛女王。看见上校走过来，她打了下面一拳示意放她下来。等盖恩斯走近，其他的人早已一哄而散，只留下少校收敛了笑容，恢复了淡漠的神色，胳膊下夹着头盔，气定神闲地望向他。
　　盖恩斯站住，回过她的敬礼后，他满意地抱起双臂，继续低头看着她。“干得不错，‘冰鸟’少校。祝贺你。（Well done, major Icebird, congratulations! ）”她的战机明明是黑色装甲，却非要取名“冰鸟”（Icebird）？真有意思。
　　“谢谢，长官。”女子微笑着斜睨着他，慵懒的眼神里却有一丝示威般的目光划过，“记得我们说好的，长官？”这幅冷艳的样子也许该叫她“冰山”（Iceberg）少校才更合适。
　　“我说话算话。”盖恩斯爽快地点点头。“这次的战利品都归105中队支配——但只此一次！我希望那些天天追着卢卡斯中校开病假条的人很快都能看到严格训练和拼命战斗的好处。……嘿，你连这个都抢？”盖恩斯斜斜地看了一眼一个外壳上印着“啤酒”的箱子从他身旁抬过去。
　　格蕾丝突然觉得这个总是一脸严肃的上司此时的表情有些好玩，于是耸耸肩咧嘴一笑。“我得照顾我手下人的情绪，没军饷可领，至少也得让他们喝上正宗的黑啤酒。——今晚的酒吧可以开放吗，长官？酒水可算我的！”

　　当盖恩斯走进喧闹沸腾的酒吧时，正赶上贝司手弹完一段华丽的过门。他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强劲的鼓点中唱出奔放的歌词：It’s my life, it’s now and ever, I ain’t gonna live forever, I just wanna live while I’m alive. My heart is like an open highway, like Frankie said I did it in my way, I just wanna live while I’m alive……It’s my life! 接着他便看到科勃少校在舞台上，站在麦克风架子前。刚才唱歌的竟然是她？盖恩斯微微挑了挑眉毛，和维恩中尉选了一张离舞台稍远的桌子坐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少校：今晚她没像别的军人一样穿着制服，而是换上了一件高领短袖黑色紧身上衣，斜裁的长下摆撒开着，一直盖到膝盖上方；下身则也是黑色的丝袜和短靴，勾勒出她修长迷人的双腿。一袭黑色中只有她领口下的那串项链鲜红如血，和她的口红一样艳丽闪亮，随着她身体的摇摆，妖娆地在她胸前晃动着。盖恩斯听着酒吧里的一片掌声和嘘哨，耐心地看着那个袅娜多姿的身影走下舞台，慢慢地向自己走过来。
　　伯恩斯中尉为他们端来了啤酒。“我想再和你谈谈卡迪尔要塞。”盖恩斯无视四周的嘈杂，说道——反正打他进来了之后也再没有别的人敢上演摇滚歌会了。“我看了你的报告，几星期来敌人的供给线都在源源不断地向这个要塞运送物资。你怎么看，少校？”
　　“您是想在这里跟我讨论战略问题吗，长官？”格蕾丝咽下一大口啤酒，舔舔上唇。她的目光慵懒迷离，叫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盖恩斯发觉自己居然能容忍她的揶揄。“这个基地是我们在北部防线的一个楔子，我们不能丢掉它。”
　　“那么您最好能赶在他们把更多猛料送到卡迪尔之前下手，长官！”年轻女人向椅背后一靠，一只手撑住脸庞遮住嘴唇，凑近赛特递来的打火机点燃了指间的香烟，饶有兴致地扔来一个媚眼，偷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猫。如果不是认识她，估计谁都不会把她往一个佣兵联系。
　　“不是我，少校，是‘我们’。”盖恩斯也第一次咧开嘴乐了。切断敌人的供给线，同时也给自己的供给减轻些压力——既然现在指望不上将军更多的支持，他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次日的简报会上，盖恩斯公布了科勃少校历次训练中获取的卡迪尔要塞的照片和情况。军官们大多有些坐不住了。这些是卡利上校不曾向他们透露过的信息。“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要等到敌人把刀磨快了再架到我们脖子上吗？”第三大队队长伍德·史蒂文中校大声说，其他的军官纷纷附和着。盖恩斯注意到坐在长桌最远端一角的科勃少校移开目光对空翻了个白眼，讥笑似的扁了扁嘴。昨晚她告诉盖恩斯，当初卡利上校推行收缩防守策略时得到了基地里不少军官的赞成和支持，其中就包括史蒂文。
　　“那么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刀从敌人手中夺过来！”盖恩斯低沉威严的声音让军官们的议论安静下来。“就目前的形势看，只有主动的出击才能更为有效地遏制和对抗卡迪尔。科勃少校，我批准你的计划，加强对卡迪尔的侦察和滋扰，并授权你对基地的其他中队开展作战训练，把105中队的游击战术教给他们，……”
　　“让一支雇佣兵中队来教我们？！”不意间史蒂文吵吵了起来，“这也太可笑了吧！难道整个第三大队的本事还不如一个小小的105中队？！”
　　“需要我提醒你这基地里有多少酒鬼是出自你的第三大队吗，中校？”盖恩斯对他没有客气，瞪着他那涨红了的胖乎乎的脸，冷冷地说了一句。“说话之前请先拿掉你手上的斐玛香烟！（看来科勃少校倒是不介意和其他军官分享从卡迪尔弄来的高档货。）”中校闭了嘴，瞪着其他轻声哄笑的军官让他们噤声。盖恩斯又转回头：“现在请说明一下你的计划吧，少校。”
　　会议结束，军官们纷纷离开，科勃少校一反常态慢悠悠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落在了最后。盖恩斯拿起自己的帽子，夹在左臂下，向她走过去。“史蒂文中校的话，你不必介意。”他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碧蓝眼睛，说。
　　“我当然不会。”少校摇摇头莞尔一笑，站起来行个礼，“回见，长官。”说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在最后的卢卡斯中校也走过来行礼，说：“噢长官，我看你不必替他们俩担心——他们也只是开会时拌拌嘴。下来可是另一个样子。”看见盖恩斯不解的目光，他又加了一句，“——您不知道？史蒂文一直在追求科勃少校，但没成功。”
　　“为什么？”盖恩斯的心莫名地一跳。
　　卢卡斯笑嘻嘻地戴上自己的帽子。“很简单——中校已经结婚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盖恩斯都看见史蒂文中校和那美女少校“亲亲热热” 地（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在一起训练他们的队伍。科勃少校的游击战术对滋扰敌方供给线非常奏效，很快更多的战斗分队学会了这种战术并将其投入实战中，战果非常显著；而且，这对重振士气也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莱特利基地里一度松掉的发条被渐渐扭紧了起来。盖恩斯欣慰地看着基地的改观，终于有时间安静地坐下来给凯瑟琳写下他到莱特利后的第一封信。然而还不等他把信写完，一个加密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是威尔伯将军。
　　听着电话，盖恩斯的脸色渐渐变得严峻起来，放下了手中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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