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

　　“唔~~别闹~~”我扯回被掀开的被角，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子里。
　　感觉到床的一边陷下去，然后一只胳膊横伸过来，我顺从的窝在他的怀里，在他的肩窝处蹭了蹭。仇明城说，我睡觉的样子像只猫，爱撒娇，又听话。
　　我没睁眼睛，但是也能感觉到一双眼睛注视我。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脸颊。仇明城的手，是我见过所有男人里面，最漂亮的。白皙、纤长，骨节分明，真的很赏心悦目。我们两一块儿的时候，我总喜欢拿着他的手端详，比划来比划去，然后跟他说：“我爸以前讲过，男人的手要大大的、肉肉的才有福气，女人的手才应该纤长。你说你…怎么….”
　　他总会狠狠地瞪我一眼，知道我是故意逗他玩，他也不会计较，只是扑过来呵我的痒，然后总是我不停求饶，最后就是不知道怎么地被他弄上床去。
　　“怎么昨天没去？”
　　“反正都晚了，你身边又不会缺美女，所以干嘛跑过去给你丢脸。”
　　“那你怎么不去房间？”他有些不悦，手指绕的我头发有些疼。
　　“怎么说人家美女也陪了你一晚上，总该有点福利啊。再说，那么多人，难不成让人家一个人走？”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生着闷气的俊脸。
　　我讨饶、谄媚地说：“也不是可怜她，我是为你担心啊。那么多媒体，如果你一个女伴不带的去开房间，第二天报纸绝对会揣测你……咳咳…..那个有毛病。”我说完就想跑，还是徒劳地被抓回去。他一个翻身，压在我的身上。揽着我的肩，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们之间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彼此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穿着休闲的开衫，白色纤尘不染的休闲裤。冬季的阳光，总是最明媚，最暖和的。这样的灿烂，总是掩饰着冬天最真实的寒冷。就像明明是撒旦般的男人，却总喜欢穿着白色，专属天使的颜色，迷惑世人。
　　“我以为你走了…..幸好，你还是回家来了….”他独特的磁性嗓音低低呢喃着，我好像没听清，或许，是潜意识不想听清，就真的听不清楚了。
　　他就这样抱着我，头伏在我的肩窝，除了彼此的呼吸，没有其余的动作。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我穿了睡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是那种真丝吊带，性感妖娆的睡衣，就是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很暖和的普通睡衣。仇明城看着我冬天裹成球的样子，总是笑的开怀。
　　我端着咖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整个繁华的城市。还未到下班高峰，就已经形成的长龙。一栋栋高高耸立的玻璃大厦，争相攀比着谁更耀眼，谁更高大。这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城市了。记忆中，这里的街道上没有那么多奔驰、宝马，没有那么多操着各种口音的打工者，没有那么多繁华旖旎的霓虹灯，没有这么多高楼大厦，没有…..这样的繁华……这里，曾经只是我的家，现在却带上了许许多多浮夸的形容词。“金融之都”，“东方华尔街”……变了，变了好多，回国的时候，我特地让仇明城选可以看到整个城市景象的房子。我满心期待地回来，可是真正站在这里，却发现真的物是人非，连丝毫的影响都再也寻觅不着。那个爸爸妈妈带我去划船的小湖，爸爸妈妈带我去玩的小游乐园，我们一起去的曾经A市最高的餐厅，都没有了，没了……曾经以为，人是会死的，可是地方、事物是不会移动的，他们不会变啊！可是我错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会改变的东西，唯一不会变的，就是“改变”。
　　“嗡嗡”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着。我听了一会儿，没有转身。声音又响了几次。我回过头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新款BLACKBERRY黑色手机，上面的LED屏一点一点，像被抽走了生命，慢慢地暗淡下去。
　　未接来电：1396512xxxx 不知名的号码，可是，我有一种感觉，是他的。
　　手机又震了，是熟悉的名字：“宝贝，醒了？”
　　我低笑了一声，无奈地“嗯”。
　　“那么晚上到锦山来。”
　　“干嘛？”
　　“当然是陪我吃饭啊！！”
　　“哼~~~那么好心？”我不信任地问。
　　“切~~~好心没好报。7点半，别迟到。”
　　合上手机，我看了下表，6点14分，竟然这么闲地站了这么久吗？？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这么清闲的享受过时间了，以往都是一直在为不同的事情，忙碌着。我随意挑了几件衣服，走进盥洗室。
　　………
　　锦山，坐落在离市区喧嚣较远的山上，从山下就设有关卡。不是VIP根本不可能上到山上来。我停好车，就有一脸标准微笑的侍应为我开门。
　　“沐小姐好，很高兴为您服务。仇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请随我来。”一个侍应恭敬地领着我往里走。我把车钥匙抛给车童，就跟着他走进去。
　　七拐八绕的不知道走了多久，这种拘谨、富丽堂皇的氛围，是我以前最厌恶的，可是现在，已经麻木到没了知觉。人总是在努力适应着环境，尽管那叫做“被逼无奈”。
　　金雕玉琢的门由两侧门童缓缓拉开：“沐小姐，晚上好。”
　　“你们好。”我答应着，然后走进去。
　　再然后……就是，巨大的水晶灯下，刺眼的光线，晃了我的眼睛。可是远没有某些人刺眼。不要误解我说的是坐在沙发一边的栾如风和惊讶的乔斯羽，我说的是，坐在另一侧，正笑得恶毒的仇氏集团亚太区总裁仇明城。
　　我调整好姿态，不知道算不算千娇百媚地走到仇明城身边，然后一个旋身坐在他的腿上。他也不厌恶，继续花花公子的招牌微笑，一只手亲昵暧昧地搭在我裸露的香肩上。其实我也觉得女人真是一个奇怪的动物，我们都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还能指望男人理解吗？我根本没必要故意和仇明城摆出一副你是老板我是小蜜的样子，气栾如风？没必要吧。当一个女人气一个男人的时候，说明她还爱着他。可是我想我应该是没有的。而且，人家美人在侧，根本不屑于吃你的醋啊。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原来是拉我作陪来啦。”我娇嗔地望着仇明城。
　　“今天正好和栾总碰上，突然想到，你们应该是老朋友了，就干脆一起吃个饭。怎么，宝贝，介意？”仇明城毫不介意地嗅着我身上喷得他新送给我的香水，手指绕着我的卷发。
　　我知道，当仇氏集团宣布将正式入主国内市场，并且宣布仇氏唯一继承人仇明城将担任亚太区总裁，即日回国的消息散布出来，各大媒体，就已经纷纷报道，仇氏继承人携神秘女伴现身国内某机场…..只是大家都不知道，是我而已。这主要也是因为，我不想在未给昔日好友送上订婚贺礼前，先暴露了身份。这样就没了惊喜。为此，仇明城还委屈了好一阵子。我还笑他，怎么像个没名分的小媳妇一样。
　　我侧了侧身子，微笑着看着栾如风和乔斯羽，的确他们才是最般配的：“你们订婚，我不知道，所以回来了才给两位送上贺礼。哦，对了。那天，斯羽好像身体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乔斯羽其实跟很多年前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是一副弱不禁风，梨花带雨的小鸟依人模样，只是现在更加高贵，更加美丽了。
　　她像是受了惊，有些慌张地答：“嗯~~已经，没什么事了。”
　　“也是…..瞧，我怎么忘了。上学的时候，那些个女生就说如风，不仅人长得帅，更是对女朋友温柔呵护。怎么会让未婚妻有事呢。”我自然地说着往事。我没有看栾如风，可是感觉到，我在叫出他的名字时，那张永远稳重、波澜不惊的脸，还是白了一下。心底，传来些许快感。也许是和仇明城呆久了，渐渐地，我不会因为这种不道德的感觉而羞愧。或许和变态呆久了，也成为同道中人了。
　　门被打开，侍应恭敬地问：“仇先生，菜已经好了。需要先在上菜吗？”
　　“嗯。”仇明城挥了挥手。他是出身豪门，从小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种动作做得潇洒无比。
　　一顿饭，大家吃的都不多。仇明城和栾如风自如地说了些关于国内市场的问题，然后就是各自礼貌高雅地用着刀叉。
　　吃完饭，仇明城嚷着自己喝了酒，又不要司机来接，非要我个女人开车，还故意说：“让司机来多麻烦，我们自己回去就好了啊~~”
　　算了，就将暧昧进行到底吧。反正，明天报纸上肯定会出现，仇氏总裁与L集团栾如风秘密见面，神秘女伴浮出水面云云……
　　车窗外，是五彩缤纷的霓虹，路上是行色匆匆疲惫不堪的白领。
　　乔斯羽纤弱的身子靠在椅背上，不敢看栾如风的表情。她知道，即使他不动声色，即使他极力掩饰，可是他还是在看到沐靖雅和仇明城暧昧的时候，握紧了拳头，他还是无法保持一贯的波澜不惊，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里，都带着浓浓的思念，深刻的悲伤。乔斯羽轻轻按了一个键，静谧的车厢里回荡着寂寞的歌声。
　　“寂寞是听见某个熟悉名字
　　不小心想起某些故事
　　仿佛心里有一把钥匙
　　而回忆它不出声
　　看着你眼角渐渐潮湿
　　孤独是路过我身边的影子
　　笑着对我说似曾相识
　　我住在这个伤感城市
　　你的脸慢慢消失
　　我的心守一座空房子
　　没有你的城市是冰冷的钻石
　　闪着光切割我所有的心事
　　我们相爱的手指我们曾经的坚持
　　都随着 时光流逝 变成故事
　　没有你的城市悲伤的情诗
　　每一页都写满了你的名字
　　我们拥抱的方式我一个人的坚持
　　你说的要我学着 重新开始。。。。。。”
　　……
　　黑夜是生活这出戏剧，最好的渲染。绚烂的霓虹灯下，无尽的喧嚣背后，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越是在白天显得光灿夺目的事物，在黑暗里却，显得更加可悲。
　　“今天这顿饭，吃的还满意吗？”没有开灯的室内，空气变得压抑、寒冷。仇明城懒懒地斜靠在豪华的欧式沙发上，慵懒的手指慢慢解开两颗衬衫的扣子，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答。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像垃圾一样被摒弃在地上。
　　我脱了高跟鞋，赤脚站在黑暗里。感觉的到他愤怒的气息充斥了整个空间。喉咙被掐住的感觉，真的很令人兴奋。那是一种在窒息中本能渴望空气的感觉，就像是人在死亡绝境的边缘对生的渴求。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久到快让我遗忘自己，还是活着的。
　　“怎么？不满意吗？看到一向冷静非常的栾如风，竟然有一丝失神，一丝慌乱，你不觉得很过瘾吗？？嗯？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让你欣赏到他这样的窘态？”他像魔鬼一样，颤抖着双手狠狠掐着我。
　　“咳咳~~呵呵~~呵~~”黑暗中，我怪异的笑声显得突兀、诡秘，他渐渐松开了双手，只是颓然地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上。
　　我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他的黑发，记得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我也和其他人一样，羡慕着他的出身，觉得他周围的光芒是如此耀眼。内心里，我鄙视他，痛恨这些从来不需要付出努力，就可以得到所有想要的人。后来，在一起以后，他经常会像现在这样靠着我，无助、寂寞的像个可怜的孩子。可是，神，是公平的，当赋予了你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剥夺了你其他的东西。所以，世界上没有人是真正可怜的，也没有人有多余的力气，去怜悯别人……
　　“这….对于我来说，还远远不够….”我拥着他的身子，在黑夜里，缓缓地说，“还有别忘了……我们的协议，只是…..相互利用……这一点，你应该明白的…..”
　　我感觉到他的身子突然惊动了一下：“哈哈哈~~~对，我们之间就是最好的互利关系。仅此而已。那你作为我的情妇，是不是应该…..好好服侍我？”他慢慢支起身子，一双魅惑的眼睛，像狼一样盯着我，嘴角的笑意显得如此狰狞。
　　在他愤怒地宣泄中，我紧紧抱着他，努力回应他。
　　我知道，黑夜里，我们只是两个受伤的小兽，无助地舔舐着伤口。可惜，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你还能吗？那么….你是比我…..幸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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