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深秋

　　四方长街东街的清水楼上，两个人正对坐小酌。

　　“林兄你看，是王府的轿子。”绿衫男子敲敲桌沿道，仿若是一时瞥见而有此句。

　　对面一身褐布短打的男子夹了一筷子菜，刚刚放到嘴里，闻言急忙抬头，含糊不清地问：“在哪在哪？”

　　“那里。”略略抬手，筷柄指向街角。

　　“哎，是那个啊，”林程不屑撇嘴道，“明畅老弟，那算哪门子王府啊。”

　　“林兄此话怎讲，难道还有人敢僭越用王爷的行仪？”花明畅一脸探究。

　　林程敲敲盘子，指着剩下的残汤：“有鲍鱼熊掌，就有残汤底料，这小小一个环亲王算得了那道菜。要说王爷……”话才说了一半，林程的声音就小几近无，只是一味盯着什么。

　　顺着林林程的目光，花明畅看向对面的药铺。一顶普通的小轿停在铺门外，有人正掀帘上轿。

　　“嗯，林兄？林兄？”花明畅提高声音道。

　　“啊，明畅老弟，你看那顶轿子，”林程回过头，叹了口气，“唉，咱那，一辈子要是能见上王爷一面也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花明畅不解：“林兄为何如此感慨？那轿子普普通通，并无什么特殊啊。”

　　“老弟，你有所不知。你看那轿子表面普通，里面那人可是王爷身边人呢。”林程解释道。

　　“哦？”花明畅轻轻一偏头。

　　林程四下看看，道：“刚才那是珉王府的寒宴公子。听说他是王爷最中意的人，却又不算是王府的人。一般王爷不会轻易让他出来办事，但是只要他出面，就没有办不成的。这次又不知是哪位高人能让王爷派寒宴先生出马。”

　　花明畅疑道：“这珉王府里的人竟有如此能耐？”

　　“老弟你从外地来，不知这京城里，珉王爷的话比上面那位还管用呢，”林程伸出食指向上指指，压低声音道，“明畅老弟，你和老哥我不是一类人，以后更是前途无量，到时可千万别站错了地方。”

　　“林兄过誉了，明畅不过一介小小书生而已，”花明畅笑笑，起身为林程斟上酒，“明畅初到京城，以后还要多多劳烦林兄，来，明畅敬你一杯。”

　　“好好好，来，干！”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半个时辰后。

　　“今日多谢林兄赏光，待他日明畅安顿下来，必不忘约林兄在聊。”楼门外，花明畅与林程客气几句，拱手道。

　　“哈哈，那到时候老哥就不客气了啊。咱是个粗人，就盼着老弟日后飞黄腾达了，不要忘记老哥就好。”林程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得抹抹嘴，打着哈哈离开。

　　“哼，鼠目寸光的蠢货。”看着林程走远，花明畅厌恶地拍拍衣服，随即三拐两绕，无比熟稔地来到内京城的一处小巷，叩响某个大宅的后门。

　　“什么人？”一个面相凶恶的中年汉子探出头，语气不善。

　　花明畅未作声，从怀中掏出了什么，略一晃就收回去。
　　“是你小子啊，怎么才来，我都急死了。路上好吧？”中年汉子马上变得一派熟悉，警惕地四下巡视一圈确定没有人跟梢后，揽住花明畅肩膀往里走，口中大声道。

　　“在外郭碰到剪径耽误了脚程，亏了一个好心兄弟载我来京城，”花明畅做出后怕的语气，“要不然还不知怎么办呢。”

　　“哎呀，那可要好好谢谢那位小兄弟。”中年汉子应到。

　　两人进了宅子，汉子马上松开手，恭敬施礼：“小人王志，见过二少主。主子和大少主已经在书房里等您很久了。二少主路上可还顺利？”

　　“确是碰上强人了，然后遇见了个拉货的行脚头子，以为我是入京寻差事的书生，一路送我来的，”花明畅淡淡道，想起林程，不由厌恶地弹弹被他扯过的衣袖，“那人叫林程，住在城南娃脚巷，喜欢贪小便宜，但还是个老实人，或许以后能用上。”

　　“那按二少主的意思？”王志询问道。

　　“留着，找个可靠的人……算了，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你亲自去吧，就说是我的亲戚，和他攀上交情，但是不要泄露我们的事，然后找个因由让他欠你个人情，”花明畅略一思索，吩咐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这个人。”

　　王志领命道：“是，二少主，小人这就去办。”

　　花明畅手一摆，制止道：“不，这事要办的自然，我刚刚来京城，不可能这么快就安顿好，你过两天再去找他。还有，这件事情先不用禀报父亲和哥哥，等需要的时候我亲自告诉他们就好。”

　　“二少主心思缜密，小人知道了。若是没别的吩咐，小人先退下了。”王志应诺，便要退下。

　　“等等，”花明畅顿了顿，然后道，“先带我去房间。你找人告诉父亲和哥哥，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去。”

　　“是。那二少主这边请，”王志在前面引路，穿过□□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听说二少主要回来，大少主特别吩咐我们早早就把净花院收拾出来了。蝶儿蜂儿，过来伺候二少主沐浴更衣。”

　　“是，二少主这面走，让奴婢们伺候二少主。”两个娇娇翠翠的丫头闻声出来，将花明畅领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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