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初

　　第十九章——无知，是一种福气

　　自从一同看完那场电影后，似乎有些事情改变了，但又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李心睿、林梦婷和吴枫三人还是每天在旧图书馆一起复习，闭馆后，李心睿和吴枫会去操场跑步。

　　时间进入十二月，又至期末，图书馆人满为患，许多不曾在校园中露过面的人也开始整天泡在图书馆。

　　“师兄，这道题怎么做？”林梦婷把自己的资料推到对面的吴枫面前，用笔指着书上的一道习题

　　吴枫看了看林梦婷在书面上习题空挡处做的解答，拿出一张草纸，随即边画边解释：“这道题是要求剪切应力的，但它的受力比较复杂，需要画出应力分析图，把拉应力和剪切应力分开，像这样”

　　“为什么左边是四分之一，右边的应力系数是四分之三？”

　　“两边的力臂不同。你要注意，力的施加位置和你所分析的位置不同，力臂是不同的，忽视这一步，你的应力分析图就会完全画错。”

　　“原来是这样啊，然后呢？”

　　“受力分析清楚后，再代入公式求解。你在求解时带错了公式，剪切应力和拉应力的公式完全不同，这里不应该用杨氏模量……”

　　“原来这样啊，谢谢师兄，你一讲就明白了！”

　　“你们周几考材料力学？”

　　“下周一”

　　“那要抓紧了，材料力学算是不好过的科目。”

　　“是啊，脑袋都大了，光公式就有一堆，而且还不是背下公式就能过……”林梦婷边说边抓了抓头发

　　“师兄，这道题怎么做？”林梦婷又把书推了过去

　　“这道题要用波松模量……”

　　吴枫给林梦婷讲题的过程中，李心睿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眼睛一直盯在自己的书上，但却无法集中精神，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一百多平的自习室内，不是没有人在轻声低语，不是没有人拿放资料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此刻身旁两人的一问一答声却显得异常刺耳。

　　李心睿只觉胸口越发憋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的膨胀着。她惶恐于此刻自己几近失控的反应，仿佛辛苦压抑的那个黑暗面的自己就要挣脱开来。在恐惧之中，她仅剩的理智意识到自己需要马上离开这里，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李心睿快速收拾好书和资料，蓦地站起身，但在吴枫和刘婷婷投来的目光下，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突兀。于是迅速集中精神，让自己混沌的思维冷静下来，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我今天觉得有些累了……看不进去书了，就先回去了。”

　　说完向还没对眼前情况反应过来的两人摆了摆手，穿上大衣，拿着资料便径自离开了。

　　宿舍内空无一人，李心睿摸到门旁的开关打开灯，转身关上门，走到书桌旁放下所有的书，紧绷的神经才算放松下来。她靠在桌沿上，抬手看了看时间——八点半。

　　印象中她似乎从未这么早回过宿舍。她把身体的重量全部抵在桌子上，上身轻轻向后仰，抬头看到屋顶的吊灯，明亮灼眼的白炽灯光刺得她闭上了眼睛。

　　没有镜子，也没有必要照镜子，想必现在的自己一定很丑陋。

　　嫉妒吗？
　　因为自己也有不懂的问题，想问吴枫，但又怕打扰他复习，而另一个女孩却在不停的打扰他；
　　因为别人能够那么简单的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而她则用太多的想法将自己压抑；

　　欣慰吗？
　　原来她的感情也有超过理性的时候；
　　原来她仍是个性情中人；

　　害怕吗？
　　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会超过自己的控制范围；
　　因为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

　　越来越多的人回到宿舍楼，说话声、嬉笑声、开撞门的声音充斥整个楼道，穿过隔音效果不佳的墙壁传入室内。相比之下，李心睿一人站立的屋内异样安静，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低沉的蜂鸣声。

　　林梦婷回来的比李心睿预料得要早，她推门进来时，李心睿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和散落一地的繁乱思绪。

　　看着倚在桌沿上的李心睿，林梦婷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不高兴了？”

　　“没有，就是身体不太舒服，再加上看书看烦了，干脆就给自己放假了。”李心睿一边应付着林梦婷，一边思付着自己在图书馆是否真的表现得那么明显，还是说经过半小时，自己的表情还没有收拾好。

　　林梦婷没有继续追问，但一直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让李心睿确信，她现在的脸色相当难看，而她的借口很可能没有骗过任何人。

　　很多事情，没有察觉到，也便任其发展，但一旦发觉到了，便会让有些人感到不安。

　　李心睿从此不再去图书馆自习，不是像打游击一样在教学楼里找教室自习，就是塞着耳塞在宿舍自习。每日的跑步变为间隔不定的偶然行为，而且时间永远在图书馆闭馆之前。

　　李心睿原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的变化，但没想到吴枫发来短信询问是否要帮她占座。她婉拒他的好意，并表示以后都不用帮她占座位了。没想到他又发来短信追问是否他做错了什么事，惹她生气了，并且在李心睿表示与他无关后强硬的表态，既然与他无关，那么他仍会帮她占座位。

　　李心睿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连吴枫都已经注意到她的反常，她应该更成熟的处理整件事情。目前为止，唯一成问题的就是她自己的状态，所以只要她整理好自己，那么一切就可以恢复原样，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她回复吴枫的短信，重申她没有生气，并麻烦他继续帮她占座位，明天开始她就会去图书馆自习。

　　放下手机，李心睿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屋顶的白炽灯。

　　是啊，如果真没有什么，就应该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对待他。否则，就是自欺欺人了。

　　似乎一切又恢复到从前，仅有的不同，是没有人再与吴枫和李心睿一起自习。而对于前来向吴枫问问题的人，李心睿也不会再有异样的感觉。

　　期末考试转眼结束，进入寒假，吴枫和李心睿的家虽然都在北京，但两人在寒假里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彼此。

　　有位哲人说过，人生就像是在黑暗中行进——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摸到什么，又错过了什么。而李心睿想，既然无从不知道，那便不必知道，有时，无知，是一种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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