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人

　　这一日，韩瑞约叶宇出去吃饭。他们挑选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小馆子，只能勉强摆下几张桌子，有些破旧，店里的生意也是冷冷清清的，老板站在门口，半天也招不住一个客户。
　　“小宇，我们就在这儿吃吧。”韩瑞走在前面，朝这家店的方向努了努嘴。
　　叶宇知道他为什么选这家店，他们一向只来这种类型的店。他们当然不是贪图这家店的收价便宜——便宜也便宜不了多少。他们不过是图这家店里的清静，不像一些生意火爆的店，里面全是人，四面都是眼睛，恨不得把你从内到外看个透——他们这类人向来是怕光的。
　　韩瑞随便点了几个菜，叶宇注意到这都是他的家乡菜，他挺爱吃的菜。韩瑞的细心让叶宇有些感动。叶宇当然没有说出来，言语的力量始终是渺小的。况且，叶宇自身也觉得那些话酸溜酸溜的，他连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话都觉得难堪，更别说要他来向别人说这些话了。
　　“今天这儿就我们两个人，他的菜还是上得这么慢，怪不得他生意这么差了。”韩瑞从盒子里抽出一双筷子，玩了起来。
　　“就是慢。”叶宇双手撑在凳子的边缘，低低地看着桌面。
　　“到了大学还习惯吗？”韩瑞问道。
　　“还好吧，挺习惯的。”叶宇答道
　　韩瑞又把手中的筷子放回了盒子里，“我记得我那时来候可不习惯了，那是这第一次离开家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我当时看到来送我的爸妈乘上了回家的火车，当火车驶出了我的视线时，我一下子就哭了，心想‘这个城市现在就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了’，不过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我还好，我就想早点离开家。”叶宇说道。
　　“哦？怎么了，你家里？”韩瑞有些疑惑。
　　“哦，别想歪了！我爸妈没离婚呢，感情也挺好，我也没被虐待过。”叶宇的嘴角扬起了浅浅的微笑，“我只不过是想自由一点而已。”
　　“读大学是很自由。”韩瑞说道。
　　说道这时，第一个菜已经上来了，叫“口水鸡”。这是叶宇最喜欢的一道菜，那些浸泡在红红的辣椒油上的鸡块让他觉得赏心悦目，他喜欢“口水鸡”那种微辣的感觉，有些酸酸的。这道菜作为开胃菜再合适不过了。
　　叶宇马上伸出筷子夹了一个鸡胸膛出来，韩瑞笑道，“你可是慢点，没人和你抢呢，不够的话，我不吃就是了，都给你吃！”
　　叶宇抬起头，朝韩瑞笑了笑，又低下去啃吃了鸡肉。
　　叶宇吃饭的样子着实让韩瑞觉得好笑，“天哪，我说，你这样个吃法，我以后可怎么养得起你？”不到三分钟，叶宇盘子旁边已经堆起一堆鸡骨头，都没啃干净！
　　“要你养！我以后挣的钱不见得比你少！”叶宇嗔笑道。
　　“是是是。我们的小宇既能吃，也能赚。而且赚得比吃的多，绝对够本了。”
　　说话间，第二个菜已经上来了，里面的油汤还翻着滚，香气直往鼻子里面逼，是水煮鱼。
　　叶宇马上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刚刚一碰到嘴唇，又退了回来，“好烫。”
　　韩瑞在那只管笑，“里面的油都还在翻滚，能不烫吗？”
　　“我不怕。”叶宇瞥了韩瑞一眼，“就要烫的才好吃。”
　　叶宇把鱼拿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吃掉了。韩瑞也夹起一块鱼肉，放嘴边吹了吹，叶宇以为是他要自己吃，结果他把那块鱼肉放在了叶宇的碗里。
　　“吃吧，看你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韩瑞又夹了一块鱼，吹了吹，自己吃掉了。
　　韩瑞在那正低着头理鱼刺呢，突然听到叶宇一阵咳嗽，抬起头，看到叶宇脸都涨红了。
　　叶宇朝韩瑞做了一个很痛苦的表情，“卡住了。”
　　韩瑞看到这情形，“腾“地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坐到了叶宇那边，不停地拍叶宇的后背，“怎么样？”
　　叶宇没有答话，捂着喉咙还在那儿咳着。
　　“快吃口饭吧！把它吞下去！”在说话之间，韩瑞就帮叶宇盛了一碗饭，送到了叶宇的嘴边。
　　叶宇狠命地扒了一口，然后重重地一吞，只看见喉咙“咕噜”一动，“终于好了。”叶宇如释重负。
　　“谁叫你吃那么急？这下子知道厉害了吧。”韩瑞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吃鱼可是慢活儿。”
　　“你看你，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尽说些风凉话！”叶宇没好气地说。
　　“哦哦，算是我错了好不好？算是我错了吧。”韩瑞嘻嘻笑道。
　　“我也大人有大谅，原谅你啦。”叶宇咯咯笑了起来。
　　这时候叶宇裤袋里的手机“呜呜”地震了起来，叶宇摸出来，低下来查看了一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他站起身来，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对韩瑞说道，“等会，我去接个电话。”说完径直走到了大街上。
　　韩瑞有种不安的预感，从前叶宇接电话一向是当着他的面接的。过了几分钟，叶宇回来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哦，谁啊？”韩瑞边夹菜，边装着漫不经心地问道。
　　叶宇坐了下来，并没有动手去拿筷子，“哦，就一同学。”又过了若干秒，他继续说道，“我们一同学过生，想叫我去吃饭呢。”
　　“现在？”韩瑞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叶宇坐在那儿，双手放在大腿上，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点了点头。
　　韩瑞没有动，小心翼翼地问道，“能推掉吗？”
　　叶宇摇摇头，“他过生日呢，不过又不太好。”
　　韩瑞没有说话，叶宇却是站起来，“韩瑞，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很急！”说完掉头走掉了，快出门的时候，他又转过身来，“我今天晚上给你打电话！”
　　韩瑞呆呆地坐在那儿，此时菠菜汤已经上来了，热腾腾地冒着气。今天的最后一个菜，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菜却还没上上来——生日蛋糕。今天是韩瑞20岁的生日。

　　当叶宇心急火燎地赶到北理的男生宿舍，推开易诚宿舍的门时，却看见易诚坐在桌前还在那儿上网。
　　叶宇奔过去，摸了摸易诚的额头，大声质问道，“不是说感冒发烧了吗？”
　　易诚把叶宇放在他额头上的手摘掉，笑呵呵地说，“发烧昨天已经退啦，感冒倒还没好呢。”易诚又摸了摸额角的鬓发，摆出一副无限委屈的表情。
　　叶宇有些气，“你怎么这样！害我白跑一趟！”
　　易诚站着身来，把叶宇按在了椅子上，“怎么就白跑了一趟呢？来北京都快一个月了，你的人影我都没见到呢，今天就当叙叙旧呗。”
　　叶宇想站起来，又被易诚按了回去，叫道，“我今天还有事呢！”
　　易诚笑道，“有什么要紧的事？”
　　叶宇心里一想，也是，就是和韩瑞吃吃饭而已。他平时也经常和韩瑞一块去吃饭，少了今天这一顿，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于是叶宇的脸上紧张的神情一下子松弛了下来，“也没什么事，就是和同学一块吃个饭。”
　　“女同学？”易诚问道。
　　“不是，是男同学。”
　　“他过生还是怎么的？”易诚继续问道。
　　“不是，就是在一起吃个饭。”
　　“哦，那算个屁事啊。”易诚笑道。
　　叶宇的心突地一惊，只得慌忙掩饰道，“不是不是，我们天天一块去吃饭，今天不陪他可能不太好。”
　　叶宇简直是越掩饰就越狼狈，所幸易诚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叶宇扭过头，看到掏宝网的页面还开着，叶宇指着一面的一件衣服，“你准备买这件？”
　　易诚答道，“有这个想法。”
　　叶宇看了一眼易诚身上的这件衣服，红黑细格的衬衣，很有苏格兰的风情，问道，“这件也是网上买的吧？”
　　易诚点点头，“质量还是蛮好，穿起来挺舒服的。”
　　叶宇站起来，伸去手去摸易诚的衬衣，想试试手感怎样，突然摸到了易诚的心跳，那有节奏的，“咚咚”的心跳，叶宇像触电了一般，猛然把手缩了回来，由于收得猛了些，差点摔在了椅子上。
　　“你倒是小心点儿。”易诚伸手去扶他。
　　叶宇只是飞红了脸，把头扭到电脑那边去，讪讪地胡乱翻着掏宝网。
　　两人又交流了些初到北京的感受，时间已经不早了，
　　“都快十点了，我该走了。”叶宇起身向易诚告别。
　　“嗯，早些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易诚也尾随叶宇来到了宿舍楼下，“你看都快半个月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没事来玩嘛，又不远。”
　　叶宇向易诚挥挥手，“我知道了，别送了，快回吧。”
　　易诚果真没有再送了，只是看着叶宇朝南校门走去，叶宇每走几步，都要回过头来看看易诚，然后挥挥手。易诚也笑了，站在那儿，也向叶宇挥手。

　　回到宿舍，叶宇随便地上了会网，然后去盥洗室洗漱，回来的时候，宿舍已经熄灯了。叶宇就爬上床去，准备睡觉，突然想起还欠韩瑞一个电话呢。现在已经熄灯，打电话会影响到室友的休息，再来韩瑞说不定也睡了呢，打电话还不定会吵醒他，就决定发个短信。
　　“韩瑞，不好意思哦，今天同学过生日，不去不太好呢。下次我请你吃大餐！”
　　叶宇躺地床上，等着短信，脑袋里还想着刚刚和易诚见面的情景，等了一些时间，也不见韩瑞回过来，想必他是睡着了吧，叶宇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昏昏沉沉地睡去了。迷糊中，头底下突然一阵振动，叶宇下意识地把手机掏了出来，手机的亮光有些刺眼，叶宇看得蒙蒙胧胧，不过当他看清那一行字的时候，他再也睡不着了，他坐起身来，读一遍又一遍，直到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今天我也过20岁生日。”手机上显示发信时间是01：05，距叶宇发出第一条短信，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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