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

　　一月的最后一周即将接近尾声。
　　走在都市角落的一条小街上，身旁依然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一首家喻户晓的《常回家看看》从简陋又僻小的盗版音像店里传出来，刺痛了我的耳朵。
　　我不禁从包中翻出钱包，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带着甜美的笑容，似花开绽放。
　　而她就是我的母亲——凌皖。
　　两年了，在那件事情之后，我很少去见她。
　　就算见了，最多的也只是争吵。
　　我握紧拳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之后，走到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对着司机说，“紫荆公寓。”

　　刚出电梯门，我就听到从12楼B座传出的麻将声和妇女们唧唧歪歪的嘈杂声。
　　而开门正等着我的姚阿姨（我母亲请的保姆）看到我的身影后，高兴地对我说，“凌轩啊，你总算来了。”边递给我拖鞋，边又对我说，“有半年没来了吧。”
　　“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久了。”我用小小的声音说道。
　　姚阿姨握住我的手，“刚我听着语音话筒，知道是你在楼下按的语音门时，真的很高兴。”看了看某个方向，又认真地跟我说，“去看看你妈吧。”
　　我点了点头，朝空间内分贝最高的地方走去。
　　“唉……”盯着我的背影，姚阿姨叹了口气。

　　“妈。”我对着这个穿着我所不熟知的名牌衣服的女人叫道。

　　凌皖扫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继续手中的动作，“發。”倒是旁边的王女士先对凌轩开口，“哟，凌轩啊，好长时间不见，又变漂亮了。”
　　凌轩正想开口，凌皖冷冷地丢了句，“跟她的小姐妹比起来，她差远了。”
　　“跟用钱堆出来的漂亮的人比，当然差远了。”凌轩不甘示弱。
　　似乎闻到屋子内的火药味，面对着凌轩坐的李太太聪明的站了起来，“差不多了，打了个通宵，浑身都快散架了。”

　　三分钟后。
　　屋子内只剩下两张冰山似的脸。

　　我对着从我进门开始就从未看我一眼的我的母亲，“太陌生了。”
　　听到我的话，她终于看向我，走到我跟前，抬起我的下巴，“什么时候你也变的牙尖嘴利起来了？他教你的么？”
　　我挣脱她的手掌，“你不是从来都不关心么，这时候怎么学起狐狸，懂得惺惺作态了？”
　　她“唰”的一下脸色变了，抬起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摸了摸脸颊，瞪着她说，“从我能记事的时候，我就明白什么叫做分离。从小到大，我一直和老爸生活着，对于母亲的印象总是模糊的——无论我见过你多少次。当我长大点，我了解到我的母亲出身于名门世家，因为儿时父母与挚友结下的约定，被迫嫁给自己不爱的人——也就是我的父亲。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我三岁的时候，你就毅然决然的与父亲离了婚。甚至…”“可当我还是不顾一切的去接受你，你给我的是什么！你除了一次次的伤害我，你能做的还有什么！”
　　“无端端的提一个死人干什么！”
　　我握住她两边的肩膀，愤恨地说道：“这个死人他曾经也是你的丈夫！你怎么可以那么无情！”
　　“我和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么在他忌日那天，他墓碑前的海芋是谁放的？除了你和我，根本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喜欢海芋。”我紧紧盯着她，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眼神。
　　她突然转过身放肆地大笑出来，过了一会儿，又回过身，“搞不好是哪个别的女人。”
　　我愤怒地打掉靠近身边桌旁的水杯，“你看他在和你离婚过后有找过别的女人吗？你明明知道他的心里始终装的是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侮辱他！”
　　“……”她用已经扭曲的脸看着我，说不出一句话。
　　我拿起包，从里面拿出那张照片，扔到她面前，“这是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东西，说是他这一辈子最钟爱的东西。我原本想替他好好保管下去，可是现在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我希望你在面对你无奈的人生的同时，不要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也请你不要把对父亲的怨气都转移在我身上，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说完，我拎起包，想赶快离开这个令我觉得没有一丝温暖的地方。然而没走几步，身后的人把我给叫住了，“凌轩。”
　　我回过头看着红了眼眶的姚阿姨，扑进她怀抱放肆的哭起来。

　　里头的凌皖颤抖地握着那张20年前的照片，回想起那是凌轩的父亲亲自为她拍的。在听到凌轩撕心裂肺的哭声后，不禁也潸然泪下。

　　原本在公寓客厅里跳着舞毯的陶妍听到开门声后，停下脚下的步子。她回过头来望着披头散发的我，吓的差点尖叫。
　　半个小时后。
　　陶妍坐在我身后用吹风机吹着我刚洗完的头发。期间，她没有问我一句话，她知道，只有在我伤心绝顶的时候，才会这么的不注意形象。
　　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想着下午还有电台的主持，心里开始焦急起来。
　　陶妍看出了我的不对，关了吹风机，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我从镜中回望着她，“下午还要去电台主持。”
　　她看了看我红肿的眼睛，转身走向房间，过了几秒钟，又“嗒嗒嗒”的走出来，把一支药膏递给我，“先擦擦吧，要是实在没办法，出门时戴副眼镜吧。”
　　“恩。”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从进电台门之后，就有很多异样的眼光盯着我，我觉得我浑身都烧起来了，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迈着步子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老天特别眷顾我，我第n次在转弯口遇到了易甄。（我很无奈，每次遇到他，我的形象总是那么不堪。）
　　今天的易甄看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嘴角掀起的完美弧度配上明亮的眸子，他穿了一身非常严肃的黑色西服，领口系着精致独特的蝴蝶领结。而在这种正式的着装下，却依然让人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温暖。
　　我暗自庆幸这一次并没有与他撞到。
　　他看到我时，先是愣了愣，然后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这是要去做特务吗？凌轩。”
　　我尴尬地挤出个笑容，“额，那个，昨晚没睡好，眼睛肿的厉害，还没褪去。呵呵呵。”
　　“好吧。凌轩，麻烦你下班后，来趟我办公室。”他拍了拍我肩膀。
　　“诶？你的办公室？”我一头雾水。
　　“恩，在六楼，到时你进去问门口的秘书就知道了。”说完，易甄便走了，留下满头问号的我。

　　主持完节目，我伸了个懒腰，想起易甄找我，便急忙拿起包向六楼赶去。
　　还没等我来得及把一只脚跨进门口，里边的秘书小姐就急忙跑出来，问我，“请问是凌轩小姐么？”
　　我呆呆地看着她，“是、是、啊、”
　　“噢，您跟我来，这边请。”
　　我疑惑地跟着她拐了两大个弯，终于达到了目的地。而当我抬头看向门上的标牌时，我觉得我的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副台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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