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CH13 乌龟配王八的依靠

　　木木在海边过的是晨昏颠倒。天黑了她就下楼到沙滩上，坐着躺着听海浪，要不然就塞着耳麦听音乐，看了日出她再爬上楼把满身沙砾狼狈的自己冲冲干净，然后回到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陆彧问她：“唉，你这样的算是来过这个城市了么？涉足的还不到一公里。”木木不搭理他，后来他学乖了，每天晚上就抱着一大堆干粮零食啤酒到海滩上陪她，免得两个人一起饿死。

　　白天滚烫的阳光就像木木一直以来逃避的现实，她还是不想睁眼看清楚。而在夜晚的海浪声声之中，她试着让自己全身都安静下来考虑。和程斐在一起的她，有一种不安全的眩晕感。她记得以前和他一起去的假期旅行，他们曾经踏上过一栋高楼顶层的一块玻璃地板，透明之下是缩小版的房子公路和车流。她记得他死命把她拖进去，在她的惊吓中笑她：“这个钢化玻璃这么厚，怕什么？”
　　怕什么？支持她和他的现在是什么的，木木一样看不到。大约有两个人二十年来的情谊，复杂而真挚。可是她最不愿意把这份情谊在这个时候垫在脚下，从透明到将来的不堪入目。如果小妖可以为她而忍耐，一个她是不舍得，还有就是他可以为她忍上多久？小妖身边过往的女生太多，她看来看去发现，感情的问题很多要不然就是无解，要不然就是被答得很糟糕。作为一个普通的女生，她同样会嫉妒会愤怒会面目狰狞，这段感情会让彼此难看。望一望两个人的将来，她看不到什么好的，她想那宁可一下跳下去好了，一次死个干净。如果他要的那一个人不是她，她也不再想和他一起继续假装看向两边，既然如此不如真诚一点认下来。木木想好了就想和小妖摊开来说清楚，可是每天那个手机按键都是按不下去，继续一晚一晚在海滩上流连，没什么好想的了，她就脑子放空，让海风和海浪来止痛。
　　木木抽烟抽得凶。她在身上放了两包烟，一包骆驼一包555。想起小妖的时候就来一根555，想忘掉就抽一根骆驼。上床之前数一数，想了多少次又忘了多少次。看着她自虐了两个礼拜，陆彧有一天晚上忍到半夜再也忍不下去。他抽着烟声音冷冷的：“木木，想要自虐不要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木木的眼泪马上就掉下来，他看到那一颗一颗噗哧噗哧往下掉，没有声音，她的身体也没动，可是他觉得那些眼泪都掉到他的心里，好烫。过了几分钟，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烟灰长长一截的烟，按在沙里，说：“不要烫到自己。”木木僵着手指由着他拿走烟，只是扑簌簌的落泪，陆彧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些从前他都经过，只是他不能够哭，他用音乐酒精香烟大麻。
　　“这么难受还要继续么，木木？”海浪里他的声音传过来。
　　陆彧由着她哭，她哭，他就在一边一只一只地抽烟灌啤酒。等她哭完了，他问她：“你想怎么样？”
　　木木搽一搽眼泪，对他笑了：“我活得够窝囊的了。这个不是我。”她又说：“再爱也不行。”
　　“……”
　　“陆彧，我这些日子里是不是很难看？”
　　“哪里，你一向很美的……不要高估学校里其他女生的可看性。”
　　“唉，陆彧，你的笑话已经很冷了，拜托可不可以不要用这么酷的声音来说？”

　　陆彧也笑了，等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他说：“真的很爱的话，大概谁都难免会有很难看的时候吧？我也难看过。”
　　“……”
　　“大约我和小妖怎么都不会合适，是不是？”她偏过头去问他，陆彧不答。
　　“我想他现在多多少少的还是有点爱我。虽然我也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为什么两个人会弄到那么糟糕呢？”
　　“这个你不要来问我，这道题我自己都答不出来。”

　　“程斐，他从小就比我聪明还比我长得好看，换个男生我还可以安慰自己男才女貌，可是在他面前我瞎掰不出个理由来。他当然有很多女生喜欢，喜欢他的人我也从来都在意不过来。可是，我还是喜欢他。在这次开始之前，我可没有想过会和他在一起。”
　　“有的时候觉得，好像我们在一起是个意外事故，好像撞车了，然后两个人就很有默契地承担后续的事件。”

　　陆彧笑她：“程斐听到你说这个是撞车，会不会被气死？”
　　“可是真的就是这种感觉啊。在那天之前他没有说过他爱我，那天之后也没有说过几次。我们之间还是一样的正常，只不过他好像骂我骂得更多一点，而我却没有冲动像以往一样扁他。”
　　陆彧不应她就继续往下说：“我很早以前就有一点感觉到，他和我在一起好像也没有那么快乐。”
　　“唉，陆彧，哥们是什么？ ”
　　“你很烦耶。”陆彧身子被她摇来摇去的逼问答案，他只好胡诌一个出来：“哥们？喝酒吃饭？打游戏？乐队排练？瞎聊？唉，我不知道。”
　　木木停住手告诉他：“你的答案很滥。哥们就是除了上床你什么都会和他一起做什么都会想要和他说的那一个人。”
　　她很黯淡的结语：“大概我和小妖还是做一做哥们和死党比较合适。再弄下去，大概哥们都做不成了。那样我才会受不了。”

　　“木木，你决定了要结束了？”他看着她很坚定的点头，下一句就问她：“那你要不要和我试试看？”
　　“陆彧学长，这不是一个开玩笑的好时机。”
　　陆彧抽着烟不说话，木木猛地转过头来看住他：“唉，你不是跟我讲你喜欢男人的哦？”
　　“喜欢过男人。”
　　“喂！你搞什么？这样子很没节操唉！”
　　“节操？”陆彧冷笑了一声好像在笑自己，“就算是没有吧。他也这样讲过我。可是，如果爱男人没有错，我又有什么错？”
　　“如果要我改过来，那不妨大家都努力改一改都当直人好了，不是更有节操。”
　　木木小心翼翼地推推他：“陆彧，你，没有在爱我吧？”
　　陆彧怒了，瞪她：“你这个是什么语气？我比程斐差很多么？”
　　“……”
　　他寂寥的声音传过来：“你不用很担心。我已经不会很爱一个人了，大概这种东西也是有存货的。之前太挥霍，都快用光了。”

　　“我以为你喜欢的是小妖。”
　　“开始的时候大概有一点点，我自己都不大清楚。他，第一眼很漂亮，也很耀眼。”
　　“那现在呢？”
　　“我也不知道。”陆彧很凶的抽了一口烟，再吐出来，“我现在很难爱上一个人，都是模模糊糊的……我，满喜欢你的。”他笑起来牙齿在黑夜里白白的：“至少全学校里我最喜欢你。”
　　“唉，要不要试看看？你大概也不会很爱我，刚好乌龟配王八。”他用夹着烟的那一只手推推她的胳膊。
　　木木差点被噎死：“陆彧，这个是我听过的最滥的告白了。”
　　“实话比较可靠。至少我不会看第二个人一眼。”
　　“还是不要了。已经搞砸了一段关系，我不想再来一遍。”木木转手抱住他，“陆彧，你知道我很很喜欢你。你对我很重要。”
　　陆彧低笑着反手把她圈在怀里，她贴着他，胸膛里都是笑声。这个真的是个又酷又性感的男人，她拉下他的头，吻了他一口说：“如果是这个，可以。床 上 的，也可以。”她说：“你很寂寞吧？我以后大概也会很寂寞。大家互相靠一靠就好了。爱情，我不想玩了。你也不会想玩的，对不对？……我们之间，不要谈感情……哪天不要了，和对方讲一声就好。”
　　陆彧低头吻住她，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好。”

　　那一天看完日出，木木爬到床上的时候把关了很久手机打开，翻翻记录里都没有小妖。“他还真是骄傲？”木木苦笑一声，想：“那么，就我来打给你好了？”
　　电话倒是一响就被接起来，小妖在另一边睡意朦胧地说：“玩够了？舍得打给我了？”
　　“小妖，我们分开吧。”
　　他沉默，木木也沉默，两个人在电话里僵持了几分钟，小妖清晰的声音很冷静地在问：“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的？”
　　“有一段时间了。”木木知道他其实很生气，想了想加了一句，“我想的很清楚了，我们不大合适。”
　　“想蹬了我也不要用这么没有新意的借口。”小妖恶狠狠地咬牙切齿。
　　“是不是陆彧？”他问她。
　　“和陆彧没有关系。小妖，和你在一起我很累，我觉得自己不是你要的那一个人。”
　　“你大概知道我偷偷去资料室逮你和韩宓。可是，你大概想不到我在管院本楼的楼梯间偷窥了整整两个星期。每一天都去，看你们进门以后就呆呆的等上几个钟头，等你们出来锁门了，我才走。很变态吧？我自己都很害怕自己，觉得自己，很贱，很难看。”
　　“木木，我和韩宓没有什么的。你不要乱想。”
　　“我知道，你，没有上她的床。但是，你白天去找她柏拉图，晚上找我进行另一种交流，很好玩吧？我宁可你干脆就上她的床好了，不要两个人都在自己骗自己。”
　　“就这样吧，小妖。反正你最不缺的就是女孩子的喜欢。我，很累。我不想自己都讨厌自己……我，不要做这么一个又可怜又可恨的人。为你也不行，我做不到。”
　　小妖和木木在听筒的两端各自又沉默了几分钟，木木开口：“我还要在外地呆一段时间整理一下心情，开学以后再找你。”他还是不说话，她就说：“就这样吧。”下一秒钟嗒的一下合上手机。那一天木木的手机里小妖的名字闪了三次，她没有接，他也没有再打来。

　　第二天晚上，她去敲陆彧的门，陆彧抱着吉他在床上写歌，她爬上去问他：“你要不要？”
　　陆彧眸色深沉的看着她，木木满不在乎的从裤子里摸出一拉的保|险|套，说：“薄荷味道的，你不讨厌吧？”
　　他弯腰把吉他和曲谱放到另一边的地上，手上的烟按到烟灰缸里。他用力拉过她来：“想要用我忘掉他么，木木？”
　　“我害怕自己会心软回头，我不能再回头了。”她低着头，黑刷刷的睫毛遮在下眼睑上很动人。陆彧闻到她身上香水的味道，坏笑：“引诱我啊？”
　　“Kenzo的。”她大方承认，“你知道小妖用这个牌子，他给我挑了一两只，我现在行李里面就只有这个。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反正他挑东西的品味满好，我就用着。”她斜眼望着他笑：“有没有引诱到你？ ”他就用动作回答她。

　　开学之前，木木在后颈下方纹了一个钱币大的纹身，抽象不安静的线条一只小小的蓝色电吉他，张蒙画的图样。纹的时候有点疼，纹完了她告诉陆彧：“我老早就想纹一个了，小妖很不喜欢，所以一直没有纹过。你从来就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这个图案就是你。不管如何，我都会留着它，不会去洗掉也不会去改动。”
　　那间凌乱阴凉的刺青店铺里面，陆彧看着面前的这个内心直爽的女孩子。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被她吸引，最开始的那一眼他觉得这个女生长得还行声音很好听，仅此而已。但是，她越靠近他，他就越是喜欢。这个女生一眼望过去都是直接，真的不能再真。开始的时候他想，这个大概缘于她外表出众家世中上，又一路有小妖护着？后来，看着她在感情里直来直去的等待，放弃，接受，受伤，隐忍，最后放手。那么痛她只在他面前落泪过那么一次。她拖着他喝酒聊天倒的都是破事，可是靠着她就算被倒了垃圾他隐隐觉得还是他自己拣了便宜，靠着她像靠着熟悉的什么，可是明明两个人又是如此不同。他第一次被她吻到，他就有点想要她，这个感觉很久没有了，都有点生疏。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太喜欢这个女孩子，从里到外。
　　其实，他自己在感情上一向太过霸道，别的女人要是把他排在第二位或是拿他来当绝缘板来用，他会回上一句“去死”，可是如果是木木，他很愿意。对着她，他不想计较太多，他自己的爱都很无力，这样很公平。他可以摸到她，她为他所有，不错的感觉。他想：一个纹身刺青，和这段真挚却似是而非的感情。
　　木木在他面前也斜着眼睛带着两分叛逆，也有那么两三分像他自己的影子，陆彧止住发呆笑着调侃她抑或是自己：“谢谢你还会知道给我一个安慰奖。”

　　她接着告诉他下个学期她可能会去学校的电台帮忙播音和做节目：“我们学院的苏衍去年问了我好多次。他去年是学生会的宣传部长，今年应该当上副主席了，分管这个。他说他们那边缺人，我的声音很好听。”
　　陆彧：“苏衍呐，有印象。听说他喜欢你。”
　　“你在吃醋啊，陆彧？很稀奇的。”
　　陆彧囧：“我闭嘴。”
　　木木语气很有几分玩世不恭地说：“现在看到爱和喜欢这种字眼我想我都会退一退，他也不是一个想玩的人。久了他就会知道了。”
　　陆彧：“学生会里面有什么好混的？这么无聊，大三了才去当那里的新人？”
　　木木：“想找点事情做，忙一点不会有力气瞎想，什么事情都容易过去。”

　　开学程斐再看到木木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她来。她很瘦，虽然很骨感很好看，可是整个人小了一圈。她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宽大T-shirt完全没有身材，烂烂的牛仔裤用一条绿色腰带扎着宽宽松松地吊在腰上，脚上鲜紫色的帆布鞋有点脏，黑色长卷发乱糟糟的看上去没有仔细打理过，头上歪歪扣着一顶男款的洋基队棒球帽。她和陆彧走在一起，看到他就举手打招呼，走过来抬着脸看他。她的下巴尖尖的，脸上都是骨头眼睛更大了，没有化妆皮肤也不大好，看起来烟抽得很凶。
　　木木一看到他就笑：“嗨，小妖，好久不见。”她还和从前一样对他打打闹闹，用有点沙哑的声音大大咧咧地告诉他她暑假玩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然后把头发拨开来给他看她的新纹身，在细细的脖颈下面蓝色的一小块，很好看也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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