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遥

　　青鸢死了，突然之间的事情，跟大娘一样。
　　娘做的鸡汤打翻在地，我吓得卷缩在床脚，浑身发抖。
　　你赶来的时候，表情是那样恐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你，你紧紧地抱着青鸢，不发一语，你的眼神是那样绝望，空洞而没有方向。
　　好久，你才放下青鸢，冰冷的视线从我脸上扫过。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真的就是你……”你的说得那样用力，目光那样憎恶，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句成文的话。此时的我终于明白，你不是我的齐白，你是青鸢的桓誉，你爱的，是空谷那株幽兰。
　　你报了官，因为你认为，是我杀死了你的青鸢。
　　因为广安药铺的名望，案子很快被县衙受理，升堂开审。
　　我木然地跪在堂下，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从你恨我那刻起，对我来说，已经是死刑。
　　我听你跟他们说，青鸢不是得病，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这种毒隐藏在食材里，很难分辨，长期在人体内累积，就会突然暴毙。
　　你早就发现了青鸢有中毒的迹象，但是一直找不到线索，直到我送去鸡汤。青鸢每次喝下鸡汤，就会有昏睡，更为虚糜颓败的迹象。
　　我想起那次青鸢跟我说话说得好好的，突然晕倒在床上的情境，那次，也是我送的鸡汤。你从门外奔跑进来看我的眼神，原来，那时，你就认定我要害青鸢了。
　　我望向你，我眉目如画，白衣翩翩的少年郎。
　　人证物证俱在，我似乎百口莫辩。
　　案件很快落案画押，我被判定秋后处斩。距此，只有一月有余。
　　爹爹一直保持沉默，最后愤然离去。娘在堂外哭得死去活来，我的视线一片荒芜。我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问你：“如果是我害死青鸢的，那大娘呢？”
　　我冷笑地看着你怔愣的表情。是青鸢的死让你乱了方寸，看不清真相吗？

　　我落监之后，娘来看过我一次。她抓着我，目光爱怜，她说：“孩子，你真福薄，桓誉这孩子怎就这样糊涂，你们有缘无分。”
　　我哭着抓着娘的手说：“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死大娘，害死青鸢。为什么要在鸡汤里下毒，要陷女儿于不义……”
　　娘怔怔里看着我，目光从惊讶到安然，良久，她才呢喃一般地说：“月儿，娘只是为你好。我们母女，总不能一辈子被人骑在头上。娘想你得到爹的专宠，想你嫁个像桓誉那样的好人家。不要像娘一样……”
　　我看着娘，她虽然是徐娘半老，却还是那样风韵别致，但爹的心里，一直都只有大娘。娘是大娘因生下青鸢后，再无所出，才帮爹纳进门的。爹一直都没有给娘身份，就这么妻不妻，妾不妾，我知道娘想说什么。不要像娘一样，一辈子做小，一辈子名不正，言不顺。
　　齐白，我很理解我娘，你理解吗？虽然，她不值得被原谅。
　　我坐在深深的牢房里望着小窗外的天空，思念着你。其实齐白你没错，真的是我害死青鸢的，我明知道她那么喜欢你，我却还在她面前表露我对你的心意。我明知道你爱她，却还跟你那么亲近，一心想，把你变成我的齐白。
　　那日我去厨房拿鸡汤，看到娘慌忙藏掖什么东西的时候，我就该察觉的，可我还是看着青鸢把鸡汤喝下去了……怎么能说，青鸢的死，跟我无关呢。
　　可是为什么你那么久之前就知道鸡汤有问题，却一次也不曾阻止呢？
　　我心里翻起海浪一般的酸涩波澜，想起青鸢那天抓着我的手，艰难地跟我交代的话，她说：“望月，桓誉，不是那么简单的……”说完，她就倒下去了。
　　可是，桓誉关我什么事呢，我爱的是你啊，你是齐白，是要带望月去看长安的齐白。是在大雨里抱紧受伤的她的齐白，是说，她像向阳花的齐白。
　　我在深牢里嚎啕大哭，为我终于不见了我的齐白，我梦中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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