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顾春庭满园青

　　在一起用过饭，江司令便让江览平直接带顾家兄妹二人去凉州城里四处周转。顾谨娴推托水土不服，与陆姨、江司令以及江夫人一行回了江宅。江览平对着顾谨序无奈地摊了摊手，笑问：“谨序兄可有何处想去？”

　　“鹄山。”

　　江览平闻言一怔。
　　凉州风水好，三面环山，一面迎陆，中间还流过一条河，恰成就七景颇为有名，阳湖阳山阳云亭，笛炉山挂笛炉瀑，番菱河水过襄桥。独独一个“鹄山”，鲜有人知。

　　顾谨序见江览平怔忡着，却未答话，微微一笑：“以前有一个朋友，祖籍在凉州。他父母的墓都在鹄山上，此次……托我替他上三炷香。”句末，顾谨序的声音居然掺上了几分嘶哑。
　　江览平了然，与顾谨序上了车，两人并坐在后座，孟邱自是安排好了一切事宜，购办了一些祭扫用品，让司机开车直奔鹄山。

　　鹄山离着市区有些远了，车也开的久。江览平始终正襟危坐着，觉得有些倦，侧目去看顾谨序，他微弯了弯身子，靠着窗已经睡着。他西服袖口的扣开了，江览平向他身旁凑了凑，伸手拉过他的胳膊，想替他系袖口的纽扣，却未料及顾谨序竟反握了他的手，一声嘤咛：“别闹，累了……”

　　这一句莫名的像个小猫爪儿，在江览平心口挠了一下，不疼却痒，江览平愣了。
　　这会子顾谨序已经醒了，睁眼便看见自己和江览平相握的手，脸红了一大半，急急收回了手，歉道：“让少帅见笑了。”

　　江览平倒是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坐直了身子，一笑：“谨序兄车马劳顿，睡一会儿倒没什么，谨序兄并非我的下属，又年长于我，叫览平就好。”
　　顾谨序点了点头，重唤了一声：“览平。”
　　江览平温和笑开。

　　两人又是一阵静默，转眼，车已经停在了山脚。孟邱回头请示：“少帅，前面儿都是石阶路了，鹄山不高，所以没修过车路……”
　　“那就下车吧。”江览平干脆的道，孟邱忙推开车门走下，又替江览平开了车门。

　　“我一人上去。”顾谨序刚迈下车来，就冲江览平道。江览平点头答应，却指了指他的袖口：“扣子开了，刚才就想帮你系上。”

　　顾谨序低头去看，又红了脸，一声谢过，从孟邱那里拿了祭扫的东西，往山上走。待身形渐渐不清晰，江览平才对孟邱说：“你上去看着他点儿，别动声色。”

　　孟邱干脆的应下话，敬了个礼便转身迈开大步上了山，江览平敛目靠在车门上，解了领口衬衫的纽扣，初夏的日光毫不吝啬的撒在他睫上，留在眼下的是一片鸦青。

　　江览平不知这样呆了多久，兴许是已经睡着了，也未可知，直到顾谨序从山上下来，孟邱亦站到了他身前，才缓缓睁开眼。“一切妥当？”江览平扫向顾谨序的目光留意到了他眼眶四周的红，并没有提及。

　　顾谨序极低的嗯了一声，应道：“多谢览平。”江览平摇了摇头不太在意，亲自拉开了车门请顾谨序上车，顾谨序闪身进了车厢，江览平才坐了进去。

　　归途缄默。

　　晚间江览平仍是按着早先答应下来的话，请了顾谨序、顾谨娴兄妹二人去跳了舞，江览平在凉州长大，一干发小儿知他从永阳回来，又酬席做东，一齐跳舞，都爽利的应下，各自携了舞伴姐妹同行，几家显贵的孩子聚在一块，倒也热闹的很。江览平破天荒的没带舞伴，虽然顾谨娴在场，江览平又不好让谨序落单，三人便一直坐在沙发上聊天，其间也有人来请顾谨娴跳舞，顾谨娴本不会，江览平只好替她推脱下来，倒害的人直说江览平是金屋藏娇，江览平风流惯了，一笑便罢，只是顾谨娴颇难为情，早早的说累了，江览平只得陪着退场。

　　江览平一身军务拖沓在永阳，不出四天，江司令便旁敲侧击的让江览平回永阳去，江览平顺从的应了。江母和陆姨是存了心思想撮合江览平同顾谨娴，这一道儿便捎了顾谨娴去了永阳，顾谨序便和陆姨一块返了奉口。

　　正红地毯的描金花纹，沿着正厅楼梯两侧曲折向上，顾谨娴随着江览平进了永阳的帅府，瞧着比凉州更添了几分雍容奢华的房，不由有些讶然。仆人替顾谨娴拎了行李往楼上走，江览平走了几步回头看见顾谨娴仍站在原地没动，像是看穿她心思一般：“父亲这一处的房子是前几年刚任总司令时修的，那时候风头正劲，少不了人巴结，装潢的有些过头，我和父亲都不大喜欢……我和他平时很少回来住，这也是现打扫出来的。”

　　顾谨娴知道是自己打扰，脸色又是一红：“给江公子添麻烦了……”这般客气，倒是让江览平觉得好像看到了顾谨序，过了半晌才清嗽了嗓子，回道：“没事，既然陆姨留下你，便是对我放了心，你也不必拿我当外人，我是独子，你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大哥就是。”
　　江览平笑的云淡风轻，很让人亲和，顾谨娴看的有些怔，待回神低了头讷讷叫了一句：“江大哥。”然后赶忙跟上江览平的步伐上了二楼去，卧室安排在了紧里面一间，宽敞的很，落地窗外能看到一树海棠的绿叶。

　　“要是还缺什么就和下人说，不必客气。”江览平简单带她看了看房子，便说还有事情，出去了，顾谨娴不安的在米兰色的绣花沙发上怔忡坐了一个满室暖光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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