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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击琴键的手在那一瞬间顿了顿，晋延被他的话问住。

　　是的，当他知道眼前这个只见过两三面，却不知为何总令他念念不忘的人，前去参加那两个他向来躲得远远的人的婚礼时，他就产生了一种恐惧。那种，一些事情，一些人脱离了他的掌控的恐惧。一如当初，在知道李明威的背叛时，他心里冒出的那种恐惧。

　　不同的是：那一次，这种异样的心思很快就被他压制了下去，而且也再没有出现过；可这一次，这种恐惧不仅来势凶猛，还几乎令他寝食难安。

　　这种他从来没有过的，让他厌烦到一刻也不能忍受的感觉，也让他没有更多心思去思考：这一切真正的起因，还有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两个异常相似的人的身上？这一点。

　　只是在急切的等到凌轩和许谯离开的消息以后，他便立即派人想办法从雅儿那里把这个人劫了来；之后想也没想地安置在这所自己不知为何一直保留着的房子里；并为他找来医生，还专门派人在暗处守护；一听到那人醒来，立刻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那时候，他甚至忘了顾陶生是顾家人的这个事实；甚至忘了，他的到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别有目的，而他们究竟想要得到什么，自己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这一情势；甚至也忘了，走了这一步，他将要面对的，一切极有可能发生的不利后果。

　　而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叫他怎么回答？

　　然而，迟疑也只是一刻。琴声接着响起时，那刹那间的停顿仿佛并不存在。

　　唯有远在门边的顾陶生，听出了琴音里的那丝不协调。只依然看不清，那人低垂的眼中到底装着些什么。思索间，晋延停下来，望向他：“你不是想做李明威吗？……那么你就留在这里做你的李明威好了。”
　　说着他收回手，不顾顾陶生一脸的惊讶，自琴边走过来，走到他的面前，如剑峰一样笔直地站立。

　　然后，他以一个君主在施于恩赐般的口吻开口陈述道：“你就留在这里，代替他留在这所房子里。让我看一看，你们心目中的‘他’，到底有没有你们所想像的‘那样的能力’，能从我这里得到你们想要的……”

　　“只是这样？”顾陶生笑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目依旧深刻，同样不再年轻，风采却更胜从前，在气势上也愈来愈强大的人，抖动他略显细长的睫毛，不顾那人面上的表情，真正地笑出了声来。

　　这真是自己所认识的晋延吗？竟会做出这样可笑的事？甚至比前生的他自己还要可笑！

　　即使眼里浮上了一层湿意，他还是不停地笑着，直到许久后瞥见那人仍是一脸的笃定地、静静地望着他，笑声才渐渐息止。

　　略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后，顾陶生问晋延：“现在的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他，而且你也说过，他在你的眼中什么也算不上，不是吗？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思？”

　　“不错。”晋延略一顿，便转身坐回沙发上，疲惫地闭了闭眼，然后意有所指地望过来：“李明威确实不算什么，可是别人这么好心送来的礼物，我不收岂不是对不起送礼人的一片心意？”

　　紧接着，仿若戴上了一张笑脸的面具，晋延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地指了指钢琴，对顾陶生说道：“这样，相信你已经明白你现在的身份。现在你就过去弹一曲……就弹那一首你‘唯一’会弹的曲子好了。”说完这句话，他似不想再谈论下去，闭上眼，不再理会顾陶生。

　　顾陶生在门边停立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你不是想让我代替李明威吗？那如果是真正的李明威呢？你又会怎样？”

　　似嘲笑着，他在自己建造的琴房里坐下来，轻触了一下自己曾无数次弹奏的那架钢琴，然后抬手：“李明威也好，顾陶生也罢……”

　　回忆当时自己的心情，复又弹起那首曾让他魂牵梦萦的曲子：“我就是我自己！所以，这也没有什么……”

　　手指平稳地跳动，仿佛脱离了身体般，在琴键上飞腾，跳着魔幻般的舞蹈，任一个个音符四下激荡，充斥整所房子。“不过是一首钢琴曲罢，你想听？我就弹给你听。”

　　虽然琴声在进入低缓的部分时，那弹琴的灵魂也似在低吟，也似在哭泣，然而其中却蕴藏着无限的爆发力……

　　只是坐在沙发上，聆听音乐的晋延，却不知怎么的听出了那琴音深处的悲伤。而且那悲伤在这一刻，竟让他有了上前阻止的冲动。表面上的淡漠，仿佛已不能完全遮掩住在他内心不断涌出的莫名的痛心。

　　是的，他在为这个弹琴的人心痛。

　　这琴声里虽然没有他所熟悉的那种东西，那种似求而不得的苦闷，其中更多的则是悲愤。可为什么自己还是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李明威的影子？且为了他那不知名的悲愤而动容？他望向他，他不是李明威，他肯定。可就算是，又能怎样？晋延这样想着，心里轻松下来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把目光自弹琴人的身上转开，他望向这所在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房子。这是那人亲手设计，督建的房子；也是自己曾住过，也曾嘲笑过，甚至后来几乎亲手毁掉的房子。没想到，为了那人，他竟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而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在这里发生过的每一幕，甚至连那琴声都仿如昨日。在那时的他也同样认为，那个人永远不会离开他，至少会卑微地陪伴他一生，让他一辈子都不会无聊。可是……

　　想到早已因为背叛而死去的那人。又想到眼前的这一个，不过是送上门来的仿制品，晋延的目光又冰冷起来。

　　相反的，钢琴的声音则渐渐振奋，慢慢变得高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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