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青春里闯祸

　　终于又恢复了平静。自从四个人面对面地说开后，彼此的相处自然了很多。
　　放学时，青树会载着我穿行在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我们常去的那家pub，依然是在冷僻的角落等待着来访者。
　　“青树，你说我们可以这样过多久？”我歪着头，指尖玩弄着吸管，略带怀疑的问。
　　“我不能许你天长地久，但我会好好珍惜有你陪在身边的日子。”认真的眼神此刻却显得调皮，只为我一个人温柔。
　　“青树，我们会幸福吗？”
　　“傻瓜，从前的你可是没心没肺的，现在怎么有了这么多顾虑了？”
　　“因为在乎你嘛，害怕失去……你说我什么？”
　　“你—是—我—的—。”他的话在耳边轻柔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要把我牢牢占据。温热的鼻息吹得耳垂痒痒的，双颊微醺。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平静得像深海底的黑暗世界。即使海面浪涛汹涌，海底依然是一片祥和宁静。太过平静的生活，反给人不安。愈是平静，愈是暗藏杀机。

　　遥遥对于韩宇，永远是一份最难割舍的牵挂。从儿时起，韩宇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会一辈子守护这个深爱的女孩，不让她受伤，不让她难过。也正是这份眷恋，守护着遥遥快乐地走到今天。
　　为了遥遥，他拒绝了很多优秀的女生。而他也一直固执着，非她不娶的心愿。
　　只是，这一切，遥遥心知肚明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对自己太好，反而有了很大的压迫感。这是个哥哥般的男生，也是可以装下所有心事的垃圾桶。可是，自己从来都只把他当成是邻家哥哥，也只希望纯洁的友谊能一直维持下去。
　　或许这是许多人在青春里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朋友变恋人，恋人成漠人。而往往在一份情感破裂之后才懂得后悔，叹息着当初若不捅破这层玻璃纸，一切就不会是尴尬而无可挽回。很多人，总是要在失去后，才明白曾经的美好。只是，后悔，总显得姗姗来迟。

　　“遥遥……”
　　“嗯？韩宇哥，有事要跟我说吗？”看着韩宇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憋得挺辛苦。
　　“对不起……”
　　“怎么又说对不起？上次的事，大家不是都讲明白了吗？”
　　“可是我……”
　　“没关系啦，我们一起长大，这点小事我才不会耿耿于怀呢！韩宇哥，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不是吗？”
　　“是。遥遥，如果你生气，可以骂我，打我。可是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那要看你把我惹到什么程度咯！呵呵……”
　　冰释前嫌后，大家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说好了是朋友，那就是一辈子不变的承诺。不是情侣间的花言巧语，而是朋友间的诺言。

　　再有几天就是青树父亲的生辰了。我从青树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欣喜，一丝期待。相反地，他仿佛一直在躲着这一天，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我知道他和家里关系不融洽，父亲一直想让他继承他的事业，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而他母亲则因为长时间的压抑导致精神有些紊乱，时而正常时而疯癫。幸好她发起病来不是很严重，只是看起来精神恍惚的样子。这也是他们一直没把她送进疗养院的原因。
　　青树说在遇到我之前，他从没真正地快乐过。这样的家庭让他从来没感受过天伦之乐，更没有人单纯只为他个人而对他好。其实，青树也只是渴望被爱，渴望能拥有普通人的幸福。只是命运给了他物质上的无限度，却唯独不肯给他一丝亲情的温馨。
　　他似乎能预感到这次庆生会发生不寻常的事，因为这么多年来母亲从未给父亲庆生过。

　　“小千，明明就是我爸的生日了，你跟我一起去我家吃饭好不好？”青树的眼神里担忧一闪而过，随即用淡淡的微笑藏起了一切。
　　“不好吧，你不是说只有你们一家人吗？我是个外人……”
　　“谁说你是外人？在我心里，早已认定了你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我还没说完，便被青树打断，果然还是有少爷脾气呀。
　　我无奈地笑了笑，宠溺地将头埋在他肩头，“好啦好啦，我陪你去就是了。”
　　青树，为你一句话，就算付出此生的等待，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走向孑然。

　　“爸，妈，这是小千。”青树漫不经心地做完介绍。
　　“叔叔阿姨好。”我忙着打招呼，顺便打量了一下青树的父母。阿姨看起来好年轻哦，不愧是董事长夫人。倒是叔叔，大概是忙于公司的生意，40不到的人竟显得有些苍老。那一眼，看得我有些不忍。
　　从阿姨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并不欢迎我的到来，只是不好在丈夫和儿子面前发作，“既然来了就一起参加今天的晚宴吧。来，进来坐。”
　　“青树，最近学校里过的好吗？”叔叔总是没时间和儿子好好谈心。这些年来他也是深深自责不够关心儿子。
　　感觉到青树的冷漠，我用胳膊捅了捅他，说：“叔叔你放心，青树在学校表现很好，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对吧，青树？”
　　“嗯。还行。”
　　“青树，我知道爸总是忙工作而疏忽了你的成长，可是爸的努力都是为了你将来能生活得更好啊。”叔叔叹了口气，“你恨我也是应该的。你妈变成这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无法给你更多的温暖，反而给你那么多压力，逼你做不喜欢的事。爸都是不得已的。”
　　青树并没有做任何回答，只是扭过头倔强地不再理他。
　　叔叔只好落寞地走进了书房。

　　“青树，明明那么地渴望着家的温暖，为何还一次次拒绝叔叔的关心呢？”
　　“叔叔开始老了，难道你都没发现吗？一个还不到40的男人，却显得那么苍老无助。我知道你其实很想和他好好相处，不是吗？”
　　“叔叔工作忙，就更应该珍惜能在一起的一分一秒啊。至少在短暂的团圆时刻，这个家还是温暖的。”
　　“青树，答应我好吗？别再和叔叔做对了。”
　　我环着青树的腰，轻轻在青树耳边说：“别再拒绝幸福了。”
　　我们站在阳台上，迎着艳阳幸福地拥抱着，世间的一切是那么迷离美好，闪着妖娆梦寐的光芒。如果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能有多好。

　　“来，为你爸爸的三十八岁干杯。”阿姨举起酒杯，开心的笑容挂在脸上，可我为什么从这笑里感受到近乎绝望的气息逼得我窒息？
　　“叔叔，生日快乐！”
　　“好好，来，干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轻快的声响，在愉快的氛围中我们渐渐失去清醒。真希望，我们可以永远留住幸福时光。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听见青树在我耳边呢喃：“对不起，小千，我不能陪你了……”然后我泪流满面而不自知。不知是做梦还是现实，我只听见一遍遍的低语。

　　第二天早上，头痛欲裂。宿醉的滋味真不好受，昨晚喝得太多了。对了，青树怎么样了？隐约记得他把我抱进了他的房间又出去了。昨晚说的话，难道发生什么了吗？
　　我开门去找青树，却在开门的瞬间被呛得直咳嗽。不好，是煤气！
　　“青树，青树，你在哪里？……青树……”我跌跌撞撞地冲到沙发旁，发现青树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一脸惨白。
　　“青树，你怎么了？青树，你醒醒！唔唔……青树，青树……”我不停地哭，泪水一次次漫过脸庞，我却再无知觉。青树，你为什么不理我了？青树，你为什么不醒过来？

　　“小千，你别这样了。青树他不会再回来了。”
　　“小千，青树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你振作点啊！”
　　眼泪无声地流淌，夕阳下映着余晖。我呆呆地望着最后一抹晚霞落尽的方向，不知道内心是绝望还是痛苦。我只知道我连参加青树一家人的葬礼的勇气都没有，我只是远远地站在青树的坟冢前默默注视着。
　　青树，明明知道的，明明可以逃开的，为什么不选择活下去呢？
　　青树，留下我一个人，你要我怎么走下去？
　　我一遍遍触摸墓碑上的字：沈青树。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尽管我心里是多么地想要责备你抛弃了我，就像当年妈妈决然的离开。

　　青树，我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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