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谢却荼蘼

　　沬一直幻想到自己在一条无止尽的路上不停奔跑，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头上的是太阳还是月亮，以及是为了什么奔跑。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驱使，停不下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就是染红天空的血红，败者和伤者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叫。徘徊在沬的耳畔，久久不散。

　　夜凉如水，冷冷的。紧贴着皮肤，有一种汗津津的寒气由脊骨自下而上地升起。

　　沬依旧是沿着路走着。也许是为了那个幻境，真实到触手可及的幻境。步子不急不缓，匀速地走着，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

　　沬想起了白天恍若梦中的那张脸，莫名觉得本来感受不到的温度凉了许多。把手伸进了口袋，像是要逃避什么。

　　远处，若有若无地传来了丝缕血腥，似虚若实，沬却因此突然放松下来了。再往前走，味道便如潺潺的水一般连绵不绝起来，也浓重起来。一种，融合着嗜血的惊悸，渐渐渗入皮肤，再到骨髓。

　　从来没有如此熟悉过，樱花如血似的缓缓滴落。不同于明媚的阳光，那是属于晨曦，以及，晨曦下刺眼的人。

　　沬奔跑了起来，就像无数次幻想的梦境一样。风，夹杂着缕缕腥味，无声无息地飘走了。

　　当沬看到血腥味的原源是，才模糊意识到，幻境是因为少了一个人，于是便不再是事实，而是幻境。

　　还是遍地斑驳，像是深夜残阳的燃烧，飘渺是一串簇红的镜像。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大排人，颓唐地承认自己的战败，和，中间伫立那人的胜利。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因为是他。

　　沬看见一大片血流之中的人影，目空一切的眼神，放荡不羁的面貌。映着遍地残兵败将，却让沬觉着，那是出淤泥而不染。

　　也许，这种人就应该在夜色的笼罩下，蓬荜生辉。那是无人能及的风度。若要是放在阳光下，反倒显得被玷污了。

　　沬停留了一会儿，忽然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却感到这种自欺欺人的笑容使头更疼了。撑着墙慢慢地走着，在快到路口的街边停了下来。

　　沬蹲下身子，依靠着墙。嗜血的腥味在口中一圈圈的绕着，如同黑暗的唇齿，在和你共舞，残忍似决绝。沬把身子蜷成一团，从脚向上，不住地痉挛着。他又用牙齿咬紧嘴唇，把咽唔般的呻吟扼杀在喉咙口。

　　依稀听到由路口而来的嘈杂响声，和其中高频率出现的“亚久津”。

　　沬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漫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感官的衰弱。

　　耳边的声响越来越大，混着各种刀和棍棒的碰撞。一丝丝地对话声闯入沬的耳畔，给他一种莫名地揪心感。

　　“喂，老大，亚久津在那儿？”一个混混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就在前头的巷口。”被称为“老大”的混混头发了话。

　　“哈哈哈”混混当中响起了恶心的笑容，“我看他今天怎么办！”

　　之后，便是声音的淡出，和一连串的走路声。

　　沬晃晃地想站起来，却发现是徒劳。刚支撑着半蹲，就瘫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又一阵更猛烈的剧痛。

　　———————————————我是小沬头疼的分界线—————————————————

　　亚久津暴戾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鄙夷，然后不留余力的又放倒一个。

　　刚才，当亚久津打算离开的时候，听见了从小巷外传来的说话声。接着，便是混混们的出现。

　　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混混手中拿着棍棒，更有甚者，拿起了刀和匕首。一眼望去，大概二十余人。嘴里毫无顺序和语法地咒骂着，还不时做作地吐上几口唾沫，以表达一个混混而产生不屑。一片嘈杂。

　　混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在他们当中颇有威信的声音：“喂，亚久津，你也不过如此嘛，怕了吧？！哼哼，看我们今天怎么收拾你！”话音刚落，让听者泛呕的笑声嚣张地传出来。

　　亚久津皱了一下眉，桀骜不驯的神情依旧，“少啰嗦，要上快上。”

　　混混被亚久津的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给惹怒，那就像是亚久津扯下了混混们的遮羞布，暴露出的真正的小丑形象让混混恼羞成怒。

　　“兄弟们，一起上！”混混无耻地呼喝着。紧接着，就是杂乱无章的狂轰滥炸。

　　亚久津没有丝毫焦虑，有序地放倒一个接着一个。

　　混混似乎打算用车轮战，无论亚久津怎么打败，人数始终不见减少。

　　亚久津被无尽的厮打弄烦躁了，体力也在渐渐消失。加快了速度，亚久津一个横扫，打趴下了一排。

　　用空下的几秒钟擦了一下汗，迎接更猛烈的进攻。

　　这时，亚久津忽然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刀光，侧了一下身，险险地躲过，在顺便劈晕了一个左边而来的身影。

　　亚久津喘息了一会儿，偶一回头，忽然发现从背后而来的无法躲闪的匕首。亚久津准备承受下这一刀，算计着今天能全身而退的几率有多少，却发觉没有自己料想中的疼痛。听见的，是如沐春风的声音。

　　“喂，我说，也该结束了吧。”闻声望去，银灰映照着血红，颓唐如堕天使降临。那一双深邃的眼里，竟印不出人间的喜怒哀乐，深如秋潭，不起一丝波澜。

　　混混闻声停下，一时间竟恍了神，半晌，是猥琐的声音：“哟，小美人一个嘛，来给爷笑一个，陪爷玩玩。”之后，一片哄笑。

　　亚久津吐了口唾沫，藐视地望着一群混混。

　　“美人”不怒反笑。霎时间，银灰一闪，饶是刀光剑影也不敌其迅速。如同西门吹雪的剑，未等你反应过来，就已经准确无误地吻上你的脖子。

　　只见人影晃了一晃，似冬天雪地里的瓣瓣梨花，飘然而下。

　　再望去时，仿佛只是幻境。“美人”依旧在巷口伫立着，唯独的痕迹便是地上的一群人影和一滩血迹。那一衫白袂，不染一斑血红。

　　亚久津站在巷尾，一时间也恍若梦中。

　　“美人”脸上的笑容不变，涟涟噙在嘴边。亚久津仍是一脸暴戾，出了声：“喂，你是哪个？”

　　那人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走出巷子。

　　“亚久津仁，山吹三年级。”小小的巷子中余音袅袅，却不可窥得一斑。莫名沾上了些缕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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