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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二郎番外（3）别君不知归期何
那个谜样的男人最后留给我的竟然是一张宁武关抵御辽军的布防图，难怪他能轻而易举将我们困在这个谷里。很明显宋军将领中有人暗通辽国，因为这张布防图，整个西路大军中知道的也不超过十人。军中有这样的败类，朝中有这样的奸佞——琳琅，我是真的累了，我们一起离开这片污浊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我马上就带你走——
辽兵最终没有再追击我们，那个辽将的伤——我自是有些愧疚，不过也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就这么做，虽然疑惑，只是现在任何事都没有找到琳琅重要，所以自陈家谷脱险后，我便脱离大队赶往五台山，希望能找到一些有关琳琅的讯息，不想却遇上了已退至石公岭的王德光和他的败军，看到我的出现，他非常讶异。知道宋将中有人暗通辽国，我虽然在言谈中有所保留，却没想到他们为了讨好潘太师，竟然会如此明目张胆诛杀杨家。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杨文，小山，东阳……还有那些中途冒出来我叫不出名字的战士——而我几乎连看他们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白露——那个身手矫健的冷情男子虽然与我只有数面之缘，我却始终记得他那双默默守候的眼神。后来知道他自十二岁便跟着琳琅一起长大，我曾经好一阵后怕，若他的爱不是默默守候，而是霸道强烈的索取，我不知道琳琅还会不会属于我！如今——自己亲如兄弟的士兵死了，琳琅的兄弟们也死了，琳琅——我还有何面目见你？如果当时我和白露他们一起战死，自己会不会好过些？
明明还是夏末，我却已感觉到了刺骨的冷——琳琅还没有任何消息，阿文白露他们也已入土一个多月，我也被大夫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伤势在一天天恢复，灰色的心情却愈加暗淡。
听说“辽兵”火烧了宋军将营，奸贼王德光和几十名属下无一幸免，接着又传来了一些人的死讯，死的皆是那些在战争中不战而逃的败类，偷袭者有强大的火器，远不是辽兵所拥有的，更有士兵证实有人用那些火器助宋军在飞狐灵丘阻击辽兵，更在应州储备了大量火药，若不是后来辽军改变策略绕过河源应州两地直逼寰朔二州——西路大军的战争怕是另有一番进展了吧！石公岭外的一路追杀，或者说是白露之死，硬是把这些一直在暗中相助大宋的义士逼成了宋军的敌人！奸臣当道，朝纲如此，大宋再难复兴！
不过这与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杨家二郎已“死”，不过却不是“死”在辽人刀下，而是“死”于奸臣手中。还有三弟，如今也与我一样有家难回——没有琳琅的家，还算是我的家吗？听说小四倒是回去了，只可惜因为受伤，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与父亲争执之后的小五还是没有消息，
娘说白露因我而死，既然终归要隐居，不如离他近些，我便在他埋骨的小村子暂时住了下来，终日与酒为伴，只愿哪日梦醒了能突然看到琳琅含怒带嗔的脸。
村子里另有一户十来人的“月府”，阖府的人也时常去祭奠白露和他的朋友，只一眼，我便知他们不是普通村民，而且看向我的眼神中冷漠而带着怨恨，我自是知道原因，只是尽管愧疚，我还是没有心思做任何事，于是虽然有白露那个共同的朋友，大家彼此间依然是形同陌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三弟和花花夫妻带着他们一岁的儿子也搬了过来。
“二哥——你瞧瞧你现在不人不鬼的样子——”将早已醉得不知南北东西的我从酒馆里扯出来，三弟又一次在我耳边咆哮着，“无论二嫂现在在哪里，你以为看到这样的你她就会放心？”
不放心才好，我就是要她不放心，这样她就会回来骂我，在我耳边唠叨——
“小无缺，快叫伯伯——”夺过我手中的酒壶，花花将怀中的小鬼轻轻推到我面前，“二哥，他的名字也算是二嫂取的，那时……”
于是那天下午，我听着花花的低语，心痛中脸上却有了罕见的“笑”，也第一次开始接受琳琅已经不在我身边的事实。
后来，我渐渐从三弟和娘的反映中隐约猜到了什么，待真正知道琳琅身在辽国，而且已经嫁人生子，我真讶异自己竟然没有疯掉，想来一年多的生不如死早已经让我麻木。娘的愧疚我视而不见，三弟的劝慰我也充耳不闻，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内两天两夜，我一直告诉自己：你失去了，你失去她了……
“小二，听说琳琅今年会来祭拜白露——”门外突然传来娘的低叹，“杨家欠她太多，你——别让她再痛苦了——好好活着！”
“娘——当初为什么没有替我留住她？”
“明知道她身陷敌营，为什么不告诉我去救她？”
“为什么要骗我说她已经不在了？”
“如果我不姓杨，不一次次留恋这个战场，我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
……
“啊——”太多的疑问和自责在我心中翻转，最终却只化为撕心裂肺般的一声悲鸣——错过了，失去了，再说什么也只是枉然！
三个多月后，当我强闯月府看到她们母子三人的刹那，近两年的煎熬等待似乎也值了。
琳琅——你说白露之死，你永远不会原谅大宋！我便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道藩篱；
琳琅——你说如果我死了，你怕是会疯掉！以后我便为了你好好活着；
琳琅——你给我留下小白，要我带着他走遍大江南北，履行我给你的那些诺言，这一次——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原地等着你，等你想念我们的时候会回来看看，我便满足了；
琳琅，你终于还是走了，今后我便只能守着回忆和思念带着小白了此一生！相识近十载，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琳琅，如你所说：相思无用，唯别而已，别期若有定，千般煎熬又何如，莫道黯然销魂，何处柳暗花明？只是——我的柳暗花明——在何处？
琳琅，是我的粗心自私弄丢了你，丢了爱，丢了心——如果我能早些知道你的心事，如果我当初能早点带你离开，如果——望着你们马车早就消失的方向，泪终于模糊了眼睛。你不在，我的伪装再也不需要了，琳琅，你心里已经有了他的影子吧，也许早晚有一天还会爱上他。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怪你？我们之间——今生缘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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