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欢

　　小隐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果然不错。
　　山青水绿，空气新鲜。可是生活在其中，满眼看到的就是百姓们辛苦的劳作。大街上，城门边，一群群的乞丐街头乞食。在强烈的刺激之后，江雪依旧沉默下来，坚定地、执着的向着自己的目标一点一滴的挪近。
　　还记得在京城第一次办学校。
　　江雪选择了城外一块空地，离离儿的墓地不远，山清水秀。让招来的手下买了下来，雇人清理、装修。那地原是一间寺庙的财产，只因渐渐香火不胜，便贱价卖了给他们。江雪又高价收购了周围不多的几间百姓的房屋和土地。
　　通过当地乡绅告知，周围十岁以下的孩子们，农闲时间尽管来上学，学费全免。尤其鼓励女孩子来上学，只说是配合皇上的圣旨。便也有些好心的仕宦乡绅见江雪办义学，跟着捐了些银子。
　　买好了地产，开始装修。中间用彩色水泥铺了路，把土地隔成每块半亩大小，除了留做操场和开发用地外，每片土地上都移来了树，种了花草，放了假山、石桌、石凳之类。教室里用上了研究院最新的成果，排水管、抽水马桶、壁炉式取暖炉、黑板、粉笔。校园外的花园小径、秋千和现代的公园简易健身游乐设施••••••
　　一块空地转眼便成了一座大花园。学校设在花园边上，一排并肩的教室，由江雪带着辛苦找来的年轻秀才按照她自编的课本进行常识普及教育。除了蒙学的三字经之外，算术、识字、自然、体育是必上的科目，剩下的英语、俄语、音乐、故事由孩子们视自己的兴趣选学。
　　所有孩子的入学免费，食宿自理，家远的孩子还可以租学校的房子住，价格也是极低的。一些年轻的秀才也可以在此读书，以教蒙童代替房租。但很多人并不愿教授过小的小孩子，江雪也并不能对他们所讲的孔孟之道一概全收，便大多教习识字、写小作文等课程。
　　此后每天早上，朗朗读书声便从学校传出，伴着小桥流水，鸟语花香，恍如人间仙境。
　　学校并没有设围墙，很多有钱的士绅平日里便到这花园里吟诗赏景。孩子们下课后在不远处的操场里游戏嬉闹，或者玩各种江雪教授的篮球、足球、跳绳、鞍马等体育项目。天真可爱的场景没有人看了不会觉得有趣和温馨。
　　渐渐竟有人从外地赶来专门看风景，或是跑来尝试边上的健身器械。江雪的学校名声大涨，学校周围房价也早已一日三涨，是收购时的数十倍了。她就把多余的房子统统当店铺租了出去，如果学校规模不扩大，光租金已经够维持。况且还有新盖的房子做学校的基金。
　　那些建在外围的房子正在打地基，学生上课时不准开工，进展稍嫌缓慢，但尽管如此，新房子的定金已经濒临天价。江雪大量的招进思想不僵化，喜欢孩子的秀才们，慢慢的对他们加以培训，去除一些过强的功利心，便可以教授课程。有时也会高新聘请些女子来教授女红和乐器。
　　犹记得乱成一窝蜂的她，幸运的可以用忙碌来填补心中那个巨大的黑洞。不去想离儿，不去想玄烨，不去想那个带给她巨大痛楚的爱情。她连轴转的为每一个班级代课，享受和孩子一起的轻松。
　　忠心的卫城陪伴在身边，从一个顶级的隐卫变成了随身侍卫，又变成了侍卫兼保姆。在她最疼痛难过的时候，为她想着添衣加饭，为她买来侍候的小姑娘。
　　江雪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女孩服侍自己，还有夜半无人时的悲伤，怎能不吓到她。卫城默默无语，安排小姑娘之后，当天夜里就睡在了她的窗下，一直到被她无意中撞到，才在外间置了一张软榻。
　　作为唯一一个从皇宫中一起出来的人，他的身份和任务她选择视而不见。既然身边有人，就继续大步的往前走，绝不回头。
　　绝不回头！不然，会再一次看到玄烨那忧伤的眼光，故作坚强的挺直的背脊，在清晨的薄雾中送她出宫。
　　会重温心中火热的绝望，抑制不住那飞蛾扑火的冲动。千斤重的步履像有自由意志只想走向他的所在。那里有她的渴望、她的热情、她的全心爱恋和崇拜的人。
　　不，代价太过沉重了。那时的她脑筋都烧的稀里糊涂，但是清醒时作出的决定不能更改，她只能记得这一条―――继续往前走！
　　胸前的玉坠儿烫在心口，他最宝贵的额娘的遗物，用来代替了他的陪伴。代表“如朕亲临”的金牌沉沉的坠在包袱里，他亲手打进行李只是为防万一。一张敕令二品以下各级官员协同办事的圣旨也给了她，使她要办的事情更加的方便顺利。
　　还记得，他冷静的询问她的去处，最后一次两人商议事情。
　　“不如这样。”皇帝说，“在城中找处地方，办个你说的小学吧？由朝廷出资。各个研究院也出了些成果，便先在你那里实验试用。你有什么点子也可直接与那里联系，我叫他们的院使直接找你就是。你那么喜欢和孩子们相处，有事忙着便不觉难过。我也能就近•••”
　　江雪胆怯的看了他一眼，怕自己会改变主意。他这样的设想周到，体贴细致，实在使她的头脑都不再清楚，将要分离的念头可怕无比，却无从逃避。只好点头同意他的意见，她也实在说不出更好的去处。
　　后来的小学地址并不在城里，却在离儿坟头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大块空地。成立了第一所《希望小学》。皇帝亲自题的牌匾，阿哥们也分别或写序或出资，彻底的制造了一回“明星效应”。其间的隐形助力不可谓不大。
　　这样的半现代制的小学没有任何的阻力一帆风顺的从一所到两所，及至随着江雪的脚步越来越远而愈来愈多。每一座都是先又朝廷出资，经过江雪的炒地皮，收回的资金便用来重建下一所，但每一所学校都是当地最美丽的风光，最先进的设施。每一座都由皇帝亲自题匾。民间士林也对皇上如此做养人才，由小及大，不分性别的一视同仁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有时碰到传教士，江雪会抓住时机请他们讲课，那些人也积极地学习汉语，教习自己国家的语言，有会几何或天文地理的，便只管开了课程，随学生自己选学。越来越多的成年学子们选择了这里实用的课程以充实自己。
　　实用的课程安排渐渐被一些人发现了好处。稍大些的孩子被聘去了商行，会算数天文常识的便有造船远航的人来找。算术的知识几乎是最实用的，尤其是那些名列前茅的孩子，最大的那些个几乎被预定似地找其家人去游说让他们学成早些去做工。也有各个研究院来挑选研究室的监看观察人员，一旦被选中，就有很高的薪水，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渐渐地，愈来愈多的大孩子们来这儿上学，就连富绅家庭的子弟们也愿意来上个一两年，以便在远航贸易这块新兴行业未雨绸缪一下。
　　思念并不难排遣。还在京城的时候，每周一封的书信成了两人相思的寄托。除了讲述学校的进程之外，江雪常常会写出一份简谱，或交给孩子们，或交给较好的乐师们，让他们排演了给皇帝听。大家发现，当他们排练好了新曲，之前迫不及待的皇帝却在听的时候总是看着一张纸，脸上带着温柔的表情。
　　于是，宫中的乐师们有了一项新的排演任务――江雪姑娘信中的新曲，有趣的是，皇上偶尔也拿出一张写着奇怪句子的纸张，让歌女配着唱出来，却偏偏和新曲能对仗的工整，唱出歌来就像以前江雪姑娘在时唱的那些歌曲，曲调简单婉转，歌词直白真挚。就像这样的：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
　　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
　　像是陷入催眠的距离 ，
　　我已开始昏迷不醒 。
　　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
　　你的誓言可别忘记 。
　　不过一封书信而已 ，
　　我已随它走入下个轮回里。

　　一直到江雪的离开。很简单的道理。过去的已经过去，既然不能回去，也不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中，在这里好好的生活下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无谓的回顾只是增大了心灵的负担。
　　终于，豁然开朗的江雪带着微笑写下了给皇帝的最后一封情书，带着她的原始师资力量和卫城，离开了京城。

　　亲爱的玄烨：
　　还记得那首诗吗？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也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永远憧憬着未来；虽然现在总是令人悲哀：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念。
　　所以，请不要忘记我，正如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一样。你是我最深的爱恋，也将成为我记忆深处亲切的怀念。我要离开了，但我的心永远和你一起跳动着，和我们华夏大地上众多兄弟姊妹，各民族人民一起跳动着。
　　我要真的离开了，但请相信，我永远不会离你而去。虽然我们的力量有大小之分，但在各自的位置上，我们将倾尽所有的心力让这个国家更加的强大，让这个我们深爱的土地更加的富饶美丽。
　　也许你将会有新的妃子，也许又有可爱的孩子诞生，也许我也有一天爱上他人，躺在另一个能给我安全的怀抱里。但你的爱将给我支持，给我力量，给我庇佑，让我在这个原本陌生的土地上努力工作，见证你的伟大！
　　我不会远离，我不会隐居。我在你的掌中（还记得吗？我是你的齐天大圣），我在你的心中，我在你拥有的帝国的土地上！
　　永远爱你的雪上
　　她并不知道，拿到这最后一封情书的皇帝眼睛是湿润的，但嘴边却含着笑。

　　山东登州府。
　　“登州府希望小学”将要开学了，终于忙完得个空闲时间。
　　“娶我吧！”江雪对卫城叫道。
　　卫城正在和江雪一上一下的调整大门上方的牌匾，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吓到了他，脚下一错，险些滑下，忙一个旋身靠在牌匾侧面，瞪视着一脸忍俊不禁的江雪，调整着急促的呼吸。
　　跟在她身边五年之久了。他看着她的痛苦、消沉、怀念、之后的振作、努力、逐渐找回快乐。他用他最擅长的本领，把爱隐藏在心底，只给她支持和保护。
　　她是皇帝的女人，这个事实扼杀了一切的可能性。虽然之前有过一次肌肤之亲，但当时的他只是皇帝的玩物，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只是游戏一下。第一次被她吓住就是那次。本来应是皇帝或梁公公的一个顺嘴的命令，却由她亲自来询问。
　　她请他坐下，她蹲在他的膝前，注视着他的眼睛，试探着把手放在他腿上，观察他的神色。她怎能知道，当时他心已经在她的小手的掌握中，完全不可能有抗拒的神色，连装都装不出来。
　　她微笑，她邀请：皇帝和她请他参加一个三人的床上游戏，如果不讨厌她，就请参加吧。
　　卫城只是木然的点头，那次的肌肤之亲成了很多年里寂寞中的甜蜜滋味。虽然结果并不好，她也还是保全了他。
　　江雪看到吓住了那个忠心耿耿的侍卫，沉默了几天后，接受了这个带些缺憾的结果，反正皇帝的命令是誓死捍卫，只要她对他不离不弃，两人在一起就好。反正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习惯了他，早已离不开他。他眼中的爱意早已表露无疑，就让他固守他的标准吧，谁让自己曾经做过皇帝的女人呢。
　　直到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大病初愈的江雪被卫城紧紧地抱在怀中，她感受到了那份带着强烈恐惧的热烈的爱，几乎使她窒息。

　　离开皇宫之后，江雪和几个皇子公主们书信一直不断，作为他们的良师益友，江雪引导见证的他们的成长。
　　她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日记一页页的翻过，上面记载了周围一切的天天在变化，愈来愈精彩。常有新鲜事物出现在她的身边。
　　报纸越办越多，资讯丰富，在康熙王朝里，再没有发生过以言获罪的事件。不管谁提出反政府的观点，总有一群的人出来辩护。最重要的一点每次绝不会忘记写进去—更多的老百姓吃饱了饭！日子越过越好！
　　无业流民被修河修路的工程扫荡一空，各个研究院层出不穷的新型民用产品使手工业发展加快了好几倍。
　　海上贸易，新开辟的航线带来了巨大的财富。报纸上天天都在报道那些勇敢的探索者一趟之后暴富的新闻。胆大的不免跟风而趋，胆小者也觉得分外自豪。
　　一个又一个的国家称臣，他们前来学习、贸易、请求帮助。他们迷上了这块美丽而充满活力的土地，迷上了这儿聪明能干的女人，他们单膝跪地，献上自己的心。
　　最值得骄傲的是，随着港口的开发和全面开放，带来的数不尽的新鲜农作物。农业研究院把很多海外相同环境的高产粮食试种成功，又培育出嫁接的水果，加上与野生种苗的杂交培育出的水稻，亩产竟多了近一半。所有的人能吃饱饭就是他们最大最美的梦想！
　　医学研究院利用实验室造出来的钢器具，在“无菌手术室”里进行的外科手术，活人无数。尤其皇帝下旨不建议十五岁以下的女孩生育，与新的科学育儿方法一起，大大的提高了婴儿的成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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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在这样一个年代，终于有一天，江雪和卫城随着大清的十四王爷踏上了欧洲的国土，看着他们对东方强大帝国羡慕和敬畏的眼神，看着国王和大臣们深深低垂下的头颅，前所未有的骄傲满溢心中。
　　江雪端庄的站在胤祯的身后，心中巨大的声音在欢呼：我是大清子民，我是中国人！

　　十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江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卫城陪在身边，只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观察她。
　　28岁的生日将要来临。她这半年以来，越来越想家，十一年时间过去，从掉进湖里开始，到和离儿做了朋友。之后的风波、勇敢、爱情、友谊。长长的心路历程使她明白了太多的道理，生命的美好和珍贵，于是更加在这样的时候想念起父母、家人和那个自己的世界••••••
　　现在，算算时间，正是穿越来的前一晚，就是那天，江雪做梦梦到在中学的操场上打球。
　　思念的心正在发痛。卫城恐惧的睁大了眼睛。
　　她却平静了气息，入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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