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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封印之谜
“唐浙冽，你给我出来！”
响亮的呼喊回荡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惊飞了几只灰雀，屋外几多残梅被震落了枝梢，在地上化作几簇残红。
硕大的青龙冢的后院的羽岱院从来都是鲜少人进入的，自从唐浙冽以天帝指派的助手的名义进驻武家，就被分配了这么一个僻静的四合院，被众人当作贵客一般供着，往日里也不需要他做什么，而他也悠哉悠哉地享受着这样的平静生活，既没有特地点明什么天帝的指示，也没有帮湩钦做什么，除了有时候心情好会跑出来到处逛逛之外，其余时间基本都是宅在屋子里好几天不见人影的。
“唐浙冽，你给我滚出来！你还是不是人，他快不行了，没有我的命令你就不会去看他吗？他是你的兄弟，就算现在不是，好歹曾经也是！你现在呆在这里纳凉算是怎么回事！”
猛地一脚踹开唐浙冽的房门，湩钦怒气冲冲地就往里面蹿，他看得懂舞灵的决绝，麟昭的坚持，他看到兄弟们一个个都无计可施，痛苦不堪了，所以他怎么还能容忍这边还有一个闲情逸致地纳着凉！那一晚的誓言他唐浙冽也是在场的！凭什么就他全部不当一回事！
他也知道即使唐浙冽在场也帮不到什么，可是他知道麟昭会想要见到他的，就算唐浙冽已经不把麟昭当兄弟，麟昭还是会永远记着有他这个兄弟的！所以，他怎么可以这么多天都不去看他一眼，哪怕是假的，是虚伪的关心也好啊！难道他连给麟昭作作样子也不愿意吗？！
“你……你他妈居然还给我大白天睡大觉！”看着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的人影，湩钦只觉得怒火几乎可以烧毁整座羽岱院了。然而原本准备好的一拳，却在掀开被子看到里面那人痛苦而虚弱的表情时停在了半空。
紧闭的眼眸里，眼睛时不时轻轻地颤动着仿佛拼了命想要醒过来，却总是做不到，苍白的脸色毫不掩饰地展示出本身的虚弱，一身黑衣完全没有换，依旧是几天前晚宴时的那套，然而最让人意外的却是他虚虚实实的身体，只不过盯着他看了这么一小会儿就有好几次居然穿过他，看到他身下枕头和床铺，透明化的身体仿佛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像空气一般消逝，脆弱不堪。
“喂喂……这，这是怎么回事？从那天回来你就一直这样吗？你不会也中什么毒了吧？”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唐浙冽的身体，还好实实在在的触感才让他悬着的心脏慢慢放了下来，然而唐浙冽显然是不能回答他的问题了。
深深倒吸了一口气，湩钦才慢慢让自己塞车的脑袋清醒过来，也没有空去管为什么唐浙冽会这样莫名其妙地呈现一种虚化，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跑出去找医生，然而才刚刚转身，身后一股强大的拉力就死死地拽住了他。
一回头就看见唐浙冽半支着身子，紧紧地拉住他的衣摆，眼里满是焦急和祈求。
“啊，你醒啦？刚刚……”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唐浙冽虚弱地倾倒了下去，连忙俯身扶起。“喂喂喂，没事吧……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没事……咳咳……找伊辰……解封印……救他……”然而断断续续的话语还没有说完，脑袋一偏便又昏死了过去，而身体再次出现了间歇性的透明化。
“喂喂喂，你说什么我没明白啊……你不要晕啊……喂！”湩钦急急得喊着，可是拼了命才好歹清醒了这么几秒钟的唐浙冽自然没有力气再醒过来告诉他。
怔怔地看着怀里已经昏迷不醒的人，湩钦不由得拧紧了眉头，心底感叹了一声：你想我救的人是麟昭吧，终究你还是把他当兄弟的，要不然你又何以至此？
古墓残破不堪，还未被长老会的人夷为平地的密室里，奇怪的磁场总算是暂时性地压抑住了噬魂草的生长，然而也已经有些迟了。噬魂草的根须已经遍及了麟昭的全身，而且背部和四肢的部分也开始有皮下血管被刺破的迹象，看着白色的毛巾在轻轻地擦拭过麟昭的手臂之后染成了红色的，舞灵已经哭到快要无法出声了。血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慢慢地渗出，几乎几个小时就不得不给麟昭输一次血，以免他失血过多进入休克状态。
时间紧迫，而他们已然没有太多选择了。
“辰，你到底想起来那个封印是什么了没有？”湩钦烦躁不安地在隔间里来回走动，晃来晃去的人影让早已想得头晕脑胀的伊辰更加心烦。
“你急我不急吗？就算我知道很多封印的解法，我现在也不知道哪一个啊！何况我记得根本就没有一个是解什么噬魂草的毒性的！还有，你听话就给我听一半！天帝跟你说解封印救麟昭，你不会给我问清楚啊！”伊辰郁闷地拍了一下桌子，心烦到想要找一个地方好好发泄一场。
当湩钦跟他们说天帝传话解封印可以救麟昭，而关键在于自己的时候，他兴奋得不得了，可是现在，他只想把自己的脑袋敲开出来解剖，看看到底有什么是他忘记了的封印术法可以救麟昭的。他已经够烦的了，而湩钦这个说话只说了一半的家伙，居然还闹得他更烦。
“我……对不起……”湩钦落寞地低下头道歉，他只是太急了，虽然他觉得唐浙冽可能有自己的苦衷所以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所以才编了个谎说是天帝的传话。可是就算现在把唐浙冽拉来问，已经昏迷不醒的他也解释不了啊……
“辰哥哥……”一道蓝色的人影摇摇晃晃地从门外奔进来，却在进门的时候身形一晃脱力地倒了下去。
“小灵！”一道白色的人影迅速从门外闪入，在伊辰他们冲过来之前，先一步把快要跌倒在地的舞灵扶稳。“你很累了，不要那么急。”沉稳的声音不由得让在场的人为之一振。
“云，你回来了？”看着熟悉的那袭白衣带着点风尘，却依旧那么傲然于世，伊辰不由得笑了笑，看来他的长老会一行并没有遇到太多的麻烦，或者说那些怪老头也奈何不了他。
“是，我这边也有点进展，不过你先听舞灵说吧。”鸿季云，轻轻把舞灵扶到椅子上坐下，这几天几夜完全没有休息的女子体力也已经耗到了极限，即使一直给自己吃一些类似兴奋剂之类的麻药来提神，身体也已经再禁不起折腾了。
“辰哥哥，我突然想到我们一开始的方法也许错了。”舞灵接过伊辰递过来的一杯清茶，抿了一口，便急急忙忙的解释道：“如果按你提到过的，古墓建立初期的目的是为了结合科技力量来达到抵抗四神乃至天帝这一类有高超灵力的人，那么寒峭夫人必然是使用了最高端，甚至是超前的科学力，所以同一类别里，短时间内我们要寻找克制噬魂草的解毒剂是很难的。那么如果我们换个方式来想，我们不求消灭掉噬魂草的毒性，反而是提升中毒者自身的抵抗力呢？”
“你的意思是提升麟昭的灵力，让他自己从体内解决掉噬魂草对他的牵制和束缚。”伊辰听着听着，眼底慢慢地有了一种明亮的光闪烁起来。
“嗯，麟昭……他很能忍，不过……这自然不可能只是他自身意志力的问题。”提到那个坚韧的男子，舞灵只觉得心口又一阵刺痛，不得不借由深呼吸来把满腔的悲痛压下去。“我也观察过他的体质，普通人要是像他那么大的失血量早就……他的伤口愈合速度比普通人快非常多，所以我想这就是成长期的噬魂草为什么没有能在短时间内将麟昭完全毁掉的……原因吧。断了的经脉他能很快接上，出血的伤口也会很快地愈合。很痛，可是……总归要死也是需要些时间的……”说着说着，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地落了下来，碎了一地。
他的灵力是噬魂草的养分来源，同时也是他保命的秘诀。可是这样周而复始的受伤复合中，忍受的痛楚又岂是常人可以忍耐呢？
“你的意思是让麟昭的复原力提高到噬魂草的生长力的几倍甚至几十倍以上去？”伊辰已经渐渐明白了方向，脑袋也开始迅速搜罗所有治愈力的术法中有哪一个是符合现状来使用的。“没错，这个可行。受伤的血管可以不停修复，噬魂草的生长地域就会被一点点压缩打压回去，而且麟昭的原力是火，如果他自身体内可以维持一个奇异的高温而不自伤的话，甚至有可能达到毁灭噬魂草的地步。”
“可以吗？辰哥哥，术法方面我不懂，所以来问你，你可以帮到他吗？”仿佛看到了一点点希望之光，舞灵擦干了泪痕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应该可行，辰，如果麟昭完全继承朱雀的神格就可以。这是我在长老会那边的资料库找到的，你看一下。”鸿季云适时地插了进来，把他知道的讯息化作数据文本，反映在墙面上。
“长老会的资料库，他们居然让你进去？”不由得拧了拧眉，湩钦一脸震惊，要知道那里可算是长老会那堆家伙最宝贝的秘密基地之一。
“不想死就必须让。”冷冰冰的声音在鸿季云嘴里冒出，不由得让所有人一阵心寒，他自然也不喜欢伤人的，可是事有轻重，必要的时候，他是狠得下心来的人。
《四神天地附录》：
青龙，司水，以战为天，天命为震、承天地之重，始潜龙勿用。
白虎，司风，以战为地，天命为兑、代万灵之长，固至诚无移。
朱雀，司火，以守为天，天命为离、历生死之劫，化不死之身。
玄武，司土，以守为地，天命为坎、弃痴绝之智，通天秉灵觉。
“四神除了部分术法相通之外，往往各自也有各自的特殊能力，据资料上说，其中最明显的是青龙遇强则强的战斗力，白虎举世无双的行动力，还有玄武独步天下的智谋。而最后一个，我想便是对于朱雀的不死之身的解释。朱雀指代不死凤凰，所以它的能力是……超强的恢复力。”鸿季云轻声地解释着他通过资料得来的推测，“不过……四神这种特殊能力，除非完全继承四神的神格，要不然表现并不会太明显，而能力继承可以磨练，可是神格的继承却很看时机，现在我们之中，能完全召唤出四神实体的，只有我，湩钦勉强可以召唤出虚化的青龙，而辰……你和麟昭都还不行。”
伊辰听着鸿季云的推断，看着舞灵慢慢暗淡的光，他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然而不是因为他同样陷入迷茫，而是他已经想到了更远的结局。“天地之重，万灵之长，生死之劫……我想我大概明白了……舞灵，放心吧。我会有办法的。我先回去查一下书，你们在这边先等一下好么？”
伊辰温柔地安抚了舞灵一声，然后却连听她的回复的等待也没有就直接转身走出了古墓，这般矛盾的举动，已然让鸿季云不自觉地拧起了眉头，跟了上去。
“辰，等一下。你怎么了？”鸿季云眼见后面的人没有跟上了，马上上前把伊辰拉住，冷声问道。“你刚刚那几句话，骗得了湩钦，骗不了舞灵的，你在顾忌什么？”
“云……我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应该希望它是对的还是该祈祷我想错了。”伊辰幽幽地说着，却并没有看着鸿季云，远远地望着身后那残破的古墓。
知道伊辰只是需要一个听众，鸿季云也就没有再急切地询问缘由下去。
果然只是沉思了一阵子，伊辰便犹自解释了下去：“继承神格，人人不同，你的是找到你自己的路，坚持不放弃的执着，你的定力一直很好，所以最早堪破了迷茫找到你的坚持。而湩钦的重责是他的家业，所以他背负了便算是继承神格的一种方式，虽不曾看透其中的取舍，他也已然知道自己的所求，所以他也渐渐踏上了那条路。如果我的这些判断没有错，那么过生死劫便是麟昭必经的一条路了，只是通常这种时候神格继承是无需他人干涉的，犹如潜力爆发一样只是等待一个时机罢了。那么麟昭至今没有继承朱雀完全的恢复力，这其中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阻碍……那么再联系天帝的传话来看……那个阻碍……便是我给的。”
低下头，右手食指轻轻地驱起来，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发胀的脑子可以清晰一些，伊辰浅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天帝要我解的是封印是……回忆之痕。”
“难道是……”鸿季云闻言不由得蹙紧了眉头，也深深不安了起来。
“除了当初那一次，我几时还对麟昭动过手？”伊辰缓缓往后仰了一下，重重地一声叹息。“且不说我的推论到底中奖率有多大，回忆之痕的术法组里，删除术我倒是经常用，可是要破解的话，逆位之钟我可是一次都没有用过，而且对象还是同为四神的朱雀，能不能成功我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啊……”
“辰……”鸿季云看着伊辰用淡定的神色诉说着他的不安，实在也找不出其他安慰的方式。他知道那段过去对他有多么禁忌，如果可以，他情愿麟昭一生一世也不要记起来，可是如今却是要他亲自让麟昭回忆起那段错误的过去，那段他不可挽回的伤害。
“云，你说，麟昭醒过来的第一瞬间会不会就先把我杀了呢？”伊辰笑眯眯地望着昏黄的天空，淡然地说着，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决绝。
“你不要胡说，他不会这么做，我也不会让他这么做！”鸿季云怒声喝止，却依旧忍不住地担忧，为他不可挽回的决定担忧。“你确定要用那个术法，我们不能想其他方法吗？”
伊辰偏头看着鸿季云，明明嘴角带笑，眼底却是坚定不移的悲凉。“他可以杀我，我却不能不救他，因为这本是我欠他的，20年的沉睡光阴……是我欠他的。”
语罢，伊辰轻轻拍去身上的尘灰，头也不回地稳步往回走去，带着不可反驳的认真和固执。
麟昭，即使你会恨我，我也要救你。
因为为了我的无知，我整整欠了你20年的光阴，欠了你一条命，所以，现在我全部赔回给你！——伊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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