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爱很爱你

　　四月底，秦欣欣去了趟S市，参加研究所的研究生复试。
　　去之前，她联系了导师，寻求复习资料。倒是给她提供了一本资料，她有事没事就翻翻书，杨彦又给她画了写重点，看得很轻松。
　　带着洒脱的心态，她平静的面对四个看起来有些疲乏的面试老师。
　　“发表过一篇SCI，影响因子4.2？”其中一个较年轻的面试老师，面无表情的问。目光有些犀利地看着她。
　　“是，大三暑假做的。”秦欣欣乖乖回答。
　　“自己独立完成的吗？给我们讲讲论文的内容，有什么收获。”另一位考官要求。
　　说起自己的论文，秦欣欣侃侃而谈，从实验思路到应用技术，说的简单详尽。
　　往届学长曾说过，现在本科学生做的论文都有水分，拜托系里老师发表，署自己的名字，就是为了考研。因此，面试的老师可能会刁难。
　　“…觉得很有成就感，也找到化学的乐趣，比起书本，我更喜欢在实验中寻找规律和理论。”
　　“指导老师是谁？”
　　“杨彦，杨老师。”心上人的名字由自己嘴里吐出，感觉很奇怪。
　　几人听到名字，互看一眼。望着秦欣欣的眼光变得异样。
　　那位长得最和蔼，年龄也最大的考官，同时也是秦欣欣导师，慢吞吞的问：“去年北京峰会，你是不是曾经代他在会上做过报告？”
　　秦欣欣想起那次的事。进会场前，杨彦对她说自己嗓子不舒服，要他替自己念一段发言词。秦欣欣便做了生平第一次发言。
　　发言结束，她松了口气似的坐下来，杨彦轻声夸她做的不错。天知道她紧张成什么样儿了，只是善于隐忍自己的情绪让她佯装冷静罢了。
　　“你很不错，先回去吧！下午再来，宣布复试成绩。”年轻考官整理了一下材料，有些疲惫的揉太阳穴。
　　结束了？她准备那么久，竟然什么专业问题都没有提问。
　　下午，十个参加复试的人聚集在一个会议厅里。秦欣欣暗暗吃惊，除了她自己，剩下的九个人清一色全是男生。
　　不大会儿，就有一个年轻的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推门进来，一个一个叫名字，将洁白的信封到他们手中。
　　纷纷打开信封，展开纸条。有人拿到直博，惊喜异常；也有拿了白条的，失落地垂头离开。
　　秦欣欣小心展开纸条，扫了一眼，脸上悲喜莫名。
　　将纸重新折上，背着包包出去，打算坐大巴回学校。
　　研究所的大门在一条幽静的小道上，道边种着参天的法国梧桐，意境悠然。刚刚踏出研究所大门，一辆黑色轿车引起了她的注意。更引起她注目的，还有倚着车门，双手环胸的车的主人。
　　“杨彦！”秦欣欣低呼一声，快步跑过去扑进他怀里，额头磨蹭着他心口处。
　　杨彦摸着她脑袋。秦欣欣将脑袋挪开点儿，脸色喜悦的泛红，两手拽着他衣袖，“你怎么来了？不是要接威廉院士，呃？”
　　本来计划是杨彦送她，谁知本系的客座教授威廉院士临时来访，而作为大学校友兼北美研究院同事，杨彦自然得负责接待。
　　“基森自己没问题，还有那么多系领导陪着。我没什么事，就过来接你了。”他边解释边打开车门将她引进车里。自己由另一面进了驾驶座。
　　汽车缓缓发动，开入机动车道。
　　秦欣欣没有再说话。虽然杨彦一直面带微笑，但她却直觉，他情绪很不好。他略带褐色的眼睛里仿佛流动着拒人千里的冷然，全身不自觉紧绷。
　　还是杨彦打破了沉默，“陪我逛逛这里吧？！一直想来，却没机会。”
　　“好啊！去哪儿呢？我也是第一次来。”秦欣欣语调轻松，望着他刚毅的侧脸。
　　“哪里都行，我也没来过。”
　　杨彦将车速调得很低，慢慢顺着车辆较少的小街穿行。遇到车过不去的小巷，将车停下，两人沿着巷子慢慢散步，偶尔碰到从弄堂里出来散步的老人，巷口还有摆摊的年轻小贩。馄饨铺，包子馆，还有许多杂货店，别有一番情趣。
　　习惯了一提起这座城市就想起了繁华的都市生活，摩天大楼，立交桥，繁华的街区闹市。没想到还有这样渗透着旧时代气息地方，为这座城市平添了一份浓重的文化底蕴。
　　两人又去了很有名的据说典型旧景的城隍庙，俨然已成了这个地区的文化之地，来参观旅游的人很多。两人入乡随俗的拜拜菩萨，上上香火。还去了附近最著名的地方小吃，当两人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万家灯火点亮了整个城市，完全展示了国际大都市的风采。
　　之后，两人驾车来到了海边。
　　外滩。
　　四月份的S市天气乍暖还寒，海风夹杂着海水的腥咸湿味，拂面而来。海水冲刷岩石峭壁的撞击声，此起彼伏。海天相接的尽头，不时有轮船划过，为深蓝色的空旷海面添了几分热闹。
　　黑夜渐至，夜景深邃。天蓝的海洋被染成了墨黑，借着朦胧的月色泛起层层粼光，闪烁不断。远处灯塔微弱的残光若隐若现。耳边传来潮水更猛烈拍打岩壁的咆哮声，彷如鬼唳。
　　这样的夜却平添了一份神秘致命的吸引。
　　寂寞的人容易爱上黑夜，因为黑夜同样寂寞。
　　黑夜的大海则是寂寞而渴爱之人最爱流连的地方。也许，这广袤的夜海，才最理解他们的心，包容他们的泪水，填补空虚的灵魂吧！
　　古丽轩是华裔ABC，父母都是S市人。而杨彦的外公外婆也是S市的人，当初两人因此而初识，在一起后，曾约好一起回S市。将亲人走过的路，印过的足迹一一收集。小摊子，小弄堂，总之能够发掘这座城市最厚重历史的地方，最后一起去外滩看风景。
　　可是…
　　车里，逛了那么长时间，累极的秦欣欣仰靠着座位，沉沉睡去。杨彦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开了车门一个人站在海边吹风。
　　这些，曾经答应过要和另一个人一同走过，却在若干年后，由另一个女孩代替来完成。是否属于他们的那些深情或伤情过往，都将永远被埋葬，被丢弃在自己也早已遗忘的角落，彻底尘封？
　　没有人给他答案。只有低声呼啸的海风和耳边哗哗的潮水声。
　　忽然感到烦躁，还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那些事了，却在收到她寄来的婚礼请帖之后，疯狂驱车来到这里。
　　顺手从裤兜里掏出烟，打火机却按了好几次都打不着。将打火机和那盒烟扔进翻腾的浪花里，连落水声音都听不到。风正大，掀起更高的浪，岩石仿佛在低泣，海风呼呼将他白衬衫吹的紧贴前胸，后背高高鼓起。
　　不知站了多久，似乎要屹立成一块岩石。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遥远的海面辛勤的渔人已出海捕鱼，马达“嘟嘟”的声音间或传来，似乎很遥远。
　　扯了扯嘴角，动动僵硬的脸，小心打开车门进了车里。温暖的气息环绕着，绷紧的身体才活络了过来。
　　扭头看秦欣欣，不知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眉头紧皱，贝齿紧咬下唇。
　　俯下身子，冰凉的唇轻轻贴上她咬紧的唇瓣，微叹一声，离开。
　　“谢谢你！陪我圆了对那已逝去爱情的最后一个梦。”然后，彻底放下，没有丝毫眷恋的。
　　睡梦中的秦欣欣动动身子，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复又沉睡。她不知道，这个夜晚，她所爱之人，终于告别过去，抹去了对那爱情最后一丝眷恋，开始接受她。
　　远处的海平面由鱼肚白变成了彩色霞光，仿佛海的尽头有什么呼之欲出。
　　杨彦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将车驶离海边。
　　他要在日出之前离开这里。这里属于昨天，属于过去，他的今天应该在别处。

《弦歌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