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穿越生涯

　　天还只是抹抹黑，刘二就在娘子的催促下起了身。他喝了一大碗面汤，裹上厚袄子就出门。福恩已经起来了，窝在灶炉边啃着一块饼。见刘二进来，他三两下把饼吞到肚子。
　　厨间一角放着一个小木桶，桶里是浸了整夜的糯米。贺州下面的祁县，产上好的糥米。
　　二人合力把木桶抬上小板车。
　　正月里的早晨，不比寒冬腊月暖和多少。二人加紧脚步，往河边的磨坊去了。
　　天光微曦。贺州城的主要街巷散着许多青壮男子，都是各处街坊选出来扎山棚、搭彩楼的。
　　如今是太平盛世，风调雨顺，去岁又天下大熟，府库充盈。手中有钱，自然要好好乐和一番。即使是崇尚节俭的夏知府，也不会在这种节庆日子里扫了百姓的兴。官府出资，订制数万彩灯、焰火，誓要把贺州城处处妆点得璀璨生辉。
　　天色大白。蜷在被窝里的关自宁自迷迷糊糊中醒来，翻身躺平，伸了个懒腰。
　　“姑娘醒了。”听见她的声音，半夏上前，把藕荷色幔帐拢起，挂在帘钩上。关自宁掀被而起，站在床上，任半夏帮她穿上夹衣红袄。
　　先喝了一碗蜜水润喉，在屋外打一套拳，再回房净面梳头。到了上房，关蘅已经不在，柳青梅和抱春正拿了纸笔，在写写划划。
　　见关自宁到来，就柳青梅道：“先摆饭吧，饭后咱们再议。”
　　早饭是花蟹粥和素菜包子。关自宁很好胃口地吃完自己那一份，问：“咱们家要请客吗？”
　　方才柳青梅和抱春在讨论的，好像是菜单。
　　柳青梅笑道：“也不是什么宴请。今天你外祖父一家要到城里来观灯，晚上宿在咱们这里。”
　　用过早饭，关自宁去书斋练字。因前几日做台历伤了书案，关蘅便让人在书斋一角给关自宁辟了一个位置。特别订制，符合她体型的黄梨木书案及圈椅，表面泛着雅致的纹路，关自宁自是十分喜爱。她还指挥半夏用碎布头缝了两个拼布垫子，铺上新棉花，坐在上面真是又软又暖和。
　　临临贴看看书，时间很快过去。吃过午饭，关自宁美美地歇了一觉。到了下午，城南柳家八口人到达了。
　　大伙儿坐在上房正间里喝茶聊天。好动的龙凤胎一会就坐不住，吵闹着要出门。
　　顾氏看看这双又跳又叫的儿女，又看看乖乖巧巧的关自宁，皱眉道：“怎么这样闹腾，看看你们的妹妹，可比你们懂事多了。”
　　龙凤胎惯会撒娇使泼，扑到祖母身边，一人抱一只胳膊，甜甜地叫上两声，陈氏的心就酥了。
　　“这两只皮猴，一向坐不住，就让他们去外面看看吧。”
　　“天还没黑，外面现在不好玩，不如去我房里玩吧。”关自宁被吵得头大，自告奋勇。
　　进得房里，关自宁叫半夏把她的旧玩具翻找几样出来。精致的泥人、绢偶果然收了两个小破孩的心。关自宁捧着未看完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申时三刻，关蘅下衙回家。贺州的防卫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作为长官的关蘅终于得了空，可以歇一歇。
　　互相问候之后，众人移步到前院的花厅，开席摆饭。吃到尾声，刘二和福恩抬上一个大木托盘，上面排了一个个盖碗。
　　关自宁揭了盖子，只见玉青色的碗里，浮着一个大大的雪团子。好大的元宵,快赶上狮子头了。
　　柳青梅提醒道：“小心烫着。”
　　关自宁小心翼翼地勺起，咬了一小口，慢慢品味，这元宵里裹了核桃、松仁、芝麻，还有桂花糖，吃来甜而不腻，唇齿生香。
　　席面撤了之后，男人们仍旧留在花厅里，谈谈经营之道，女人们则到后院，重新梳妆打扮。
　　柳青梅取了母亲惯常带的银簪，替她挽了发，拿了一堆玉簪金钗让陈氏挑拣。
　　陈氏笑道：“我一个老太婆，戴得这样花哨做什么？”
　　柳青梅道：“娘这话说的，上元节里，哪家女子不是这样隆重？”
　　柳雪被一匣子珠翠花钿闪花了眼，对着姐姐小声道：“姑姑的首饰，都好漂亮。”
　　柳霜抿了抿唇，拧了拧发上的金钗。
　　她在年前定下了亲事，婆家颇为看重，送来几件头面，俱是足金打造。她平日里悄悄戴出去，总要被小姐妹艳羡，今日和柳青梅的一比，却显得异样粗糙。再看看身上新裁的衣裳，虽是绸缎的，却是老布，不如柳青梅的光鲜，这样想着，心里的欢喜倒去了一大半。
　　柳冰摸着一支孔雀簪子道：“姑姑，我喜欢这支，给我戴吧。”
　　陈氏笑道：“冰儿，你这点头发，可戴不住这孔雀簪子，等你长大了，头发多了，再来和姑姑讨。”
　　“我也想打扮得和姑姑一样漂亮啊。”
　　柳青梅笑着拿了两朵红绒花来，插到柳冰的小圆髻上，道：“冰儿戴这个吧。京城里的小姑娘们，最爱戴这个花了。”
　　柳冰一听，乐滋滋地照起镜子来。
　　柳全不知几候溜进房来，见抱春正给柳雪上胭脂，道：“我也要涂，我也要涂。”
　　顾氏笑啐道：“你一个男孩子涂什么胭脂，不知羞。”
　　抱春笑起来，“别说，全儿小少爷要是打扮起来，倒比姐姐们还好看。”
　　柳青梅摸摸侄儿的头，“男孩子涂脂抹粉，要叫人笑话的，喏，在眉心点一点就好。”说着，她挑了胭脂，在柳全眉心轻点一下。
　　关自宁洗了个澡，换上一件深玫底白花夹袄，梳了三丫髻，系了与衣服同色的绸带。
　　陈氏摇头，“怎么身上一件首饰也没有？”
　　桂娘道：“咱们姑娘不爱戴这些。”
　　关自宁笑道：“我一个小孩子，带着金银玉石的，走在路上还要顾虑着会不会掉，多不自在。”
　　“那什么项圈锁片，也该戴一两件，驱邪保平安。”
　　关自宁伸出手，挽起袖子，露出系在腕上的红绳金葫芦，道：“我有这个葫芦呢。”
　　陈氏捏捏她的手，笑了起来。
　　酉正时分，锣鼓声声，鞭炮齐鸣。关自宁走到院中，看漫天焰火在空中绽放。
　　上元佳节，天官赐福，贺州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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