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网）大学生的失踪

　　进杭州市区的路上，天枢知道了这几个年轻人的名字。工作的高个姑娘叫陈央艳，学生气的矮个姑娘叫文倩，男生叫吴陶。天枢想起在查看江晓蕾开心网名单时，眼睛里晃过陈央艳的名字。便随口问：“你们也都上开心网么？”

　　“我在公司当文秘，闲了的时候当然上开心网看看朋友们在干些啥。”陈央艳回答。后面的文倩和吴陶也说注册了的，不过却并不那么热衷。

　　“你知道有个用‘熊猫非熊’做ID的人吗？”天枢问。

　　陈央艳低头想了想：“……嗯，很耳熟……好像见过。我见过这个ID曾经回过晓蕾的日记。是晓蕾的朋友吧。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天枢说着话锋一转，“但是我昨天查看江晓蕾的好友名单时，并没有发现一个叫熊猫非熊的人。”

　　“真的？那么也许他被晓蕾删除出好友，也有可能他删除了晓蕾。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曾经回复过晓蕾的各种回帖也就随着消失了。但是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直接更换了ID。”陈央艳好似是个开心网的老手，滔滔不绝地解释道。忽然，她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难道不是荆卫吗？我记得荆卫高中时的外号就叫熊猫。而且，荆卫在开心网的头像也是一直熊猫。我当初看到熊猫非熊回晓蕾帖子的时候还想，这会不会是荆卫的马甲呢。”

　　后座的文倩跟天枢解释了一下什么叫作“马甲”。天枢便问陈央艳：“你还记不记得，熊猫非熊回晓蕾的帖子里是什么内容？”

　　陈央艳爽快地回答：“我记得。因为在这之前晓蕾刚刚加入开心网，而且因此跟荆卫联系上了。我知道晓蕾很开心，所以一直偷偷地注意他们俩有没有什么进展。直接问的话，只会招她生气吧。但是那段时间发现晓蕾好像遇到了什么事，很忧郁还有点焦躁……日记、记录和一些投票测试什么的，都很让人担忧。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有个叫熊猫非熊的给她回帖留言。话里话外的语气都显得很关切。他回帖写的是，‘什么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身边的朋友们都会帮助你’什么的。而晓蕾的回复我记得也很清楚：‘谢谢你，真的谢谢。’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是荆卫回复的该多好。晓蕾肯定又快乐又感激。”

　　后边传来一声似乎是不适的轻咳。天枢从后视镜往后作看去，吴陶扭着脖子看着车外……

　　车很快开到了杭州大学。吴陶和文倩都是这所大学的学生，当然和荆卫一样现在都读大四。陈央艳的公司在附近，她在下车前，从挎包里拿出记事本和笔。在上面匆匆写了几行字，撕下后塞给天枢。

　　“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在这个餐厅见。开餐厅的也是我们的高中同学兼死党，叫曲容飞。我们大概六点半到，你完了给我打电话吧。”

　　“好。”天枢接过，读了一下上面的地址：“XXX路38号，东湖人家。”

　　……

　　暂别了三位同学，天枢驱车来到江晓蕾的家，发现大门紧闭，问邻居，邻居说江晓蕾的父亲刚刚去医院了。那位大婶絮絮叨叨地说：“唉哟。讲起来这家人真是作孽啊。先是小姑娘伊拉妈妈得了癌，死脱了。小姑娘的爸爸老早就整天在外头花擦擦，小姑娘跟他天天吵，后来格个男人索性连屋里也不要回了。最后小姑娘自己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自杀了。这个小姑娘人老老好的啦……见到人就阿姨姆妈地叫，跟人老亲热的。人样子又长得漂亮。哪能就这样子想不落呢？”

　　“格么，伊拉爷现在还跟外头女人来往伐啦？”天枢索性也操起上海话跟杭州姆妈搭腔。

　　“最近没了。小姑娘没了以后，伊拉爸爸好像老了十几岁。天天老早就回家，躲在家里喝酒叹气。工作也耽误了，被辞掉了，头发都白了。老早，外相样子满好的。现在没人样子了，眼睛又直又虚。问他一声好，半天才答应。最近好像肠胃又出了什么问题，去医院调盐水瓶……作孽啊……”

　　天枢问明了医院在哪里，然后直接驱车前往。到了医院门外，往车窗外丢出一张灵符，化作一只黄雀，扑棱了两下翅膀隐去身形。只有天枢能看见它划出一道闪动的灵光，飞入了医院。然后天枢摇上车窗，双腿相盘，双掌相合，食指上指眉心。用一束意念追随着临时制造出来的式神，晃过各色人物，顺楼梯走廊上下左右来回穿梭，最后在注射室里看到了一个闭着眼睛、面带倦容的中年男子，一边的架子上挂着没打多少的吊瓶，另一边还挂着一个同样份量的——好家伙，一天打这么多。

　　就是他了。

　　不过天枢总不见得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医院，搬张椅子往江忠发身边一坐：“朋友，我们来谈谈你女儿的案子。”即使江本人无力抗议，正直医生和围观群众也要出来操折凳袭警——有这么问案的么。看样子等他出来最少还要一个小时。天枢招回式神，往椅背上一靠，一边等着江忠发出来，一边闭目养神整理思路。从荆卫的失踪追查到江晓蕾的自杀，又从江晓蕾的自杀绕回到失踪的荆卫身上。他翻开记事本，检查着至今写下的线索，还是串不起一个圆满合理的解释。看来，线索搜集还远远不够。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江晓蕾生前工作过的医药公司的地址上。该公司离这个医院很近，只要转一个路口就到。天枢看看表，抽时间去那里询问出东西也未可知。于是他立刻发动引擎，调转车头向江晓蕾的公司开去。

　　江晓蕾的医药公司是个外资代理，公司位于全杭州最高档的写字楼，却只租用了两间办公室，连带总经理也一共才5个人。总经理是日本大阪人，四十多岁，和和气气。副经理和其他三个人都是中国人，三男一女。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二十八岁不等。那女的应该是江晓蕾死后刚招进来的，自然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总经理会说汉语，只稍稍有些结巴，但总体来说不错，看来在中国待得挺久，也用心学过。不过当天枢用一口地道的关西口音说话的时候，谈话就进入更轻松的状态了。

　　经理开始讲述：“江晓蕾是我的秘书之一，一个工作很认真的女孩子。出事太突然了，我们完全没有想到前两天还高高兴兴的跟我们开玩笑、说‘明天见’的她，突然就自杀了。”

　　“江晓蕾自杀前完全没有任何征兆吗？”

　　“如果说自杀的征兆，那是完全没有。但是，我记得那几天她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当然本来她就是一个很有活力的女孩子，但那个时候的高兴还是不一样。好像突然变得有些安静，但总是忍不住在微笑，眼睛里也透出一种很幸福的光采。我们公司人不多，大家常常会一起出去吃饭喝酒——我参加得还不算多，他们几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更详细的，问他们吧。”

　　“谢谢，我大致了解了。”天枢道了谢，站起来跟总经理握了握手，总经理便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天枢便转向王副经理和另两个男同事，一个姓孟，一个姓孔。

　　姓孟的同事说：“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小江是在出事的当天早上。一般都是我最早来公司，我开门。然后他们三个次序不一定。总经理每天上午都有一节汉语课，所以会比我们晚一个钟头到。但出事的那天，小江是第一个到的。我记得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门开着，灯也开着。我吓了一跳以为前一天晚上最后走的人忘了关灯关门。后来一看，小江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电脑发呆。”

　　小孟继续说：“我随口就说，哟，你今天这么早？昨天约会得怎么样？”

　　“约会？”天枢按着圆珠笔问。

　　旁边小孔插嘴说：“是的，前一天小江下班前特意去洗手间补了一个彩妆，看起来很漂亮又精神。我们都打趣说她下班后肯定有约会，她冲我们做了鬼脸，看样子是默认了。”

　　天枢又转向小孟。小孟接着说：“她没吭声，我开始没在意，因为要赶紧着查来自日本总公司的邮件——你知道日本那里比我们这里早一个钟头。很多EMAIL在八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往这里发了。就在查信箱的时候，她突然走到我身边，用很轻的声音说：‘小孟，我今天很不舒服。刚才跟王副打了电话请假了，现在我那里的活儿已经处理完，打印好了，我先回家了啊’。我说‘好，下去后叫辆车。你不舒服可一定要去医院看’。她也没回答就走了。我抬头看看她，她看起来很憔悴的样子。我只以为是她身体不舒服，要是知道她心里有事，一定会跟着她问清楚的。”

　　王副经理说：“小江的确给我打了电话。那时候我还在出租车上，因为当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答应让她在家休息。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好，但我也没想到会出那样的事——谁想得到啊。”

　　小孔说：“那天我在一楼上电梯的时候，正好她从电梯出来。我看她头发很乱，眼圈发黑。精神很糟糕。就问她有没有事。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是空的，摆了摆手就走了。我上楼问了小孟才知道她生病请假。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中午的时候我从公司给她打了个电话，她也没接。”

　　天枢问：“没有人知道她的约会对象是谁吗？”

　　“不知道，”小孟说，“现在想起来小江是个蛮奇怪的女孩子。虽然平时很爽朗，笑声很大。但是对于自己的男友什么的，一直都咬得很死，不漏一点口风。有时候我都觉得有点太过了……现在什么时代了，她还觉得那是件很害羞的事似的。”

　　“难道她死后到现在，那个跟她约会的男的也没有出现吗？”小孔好奇地问。

　　“这就是我要查的问题。”天枢合上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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