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蜜酒

作者:洛小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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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腥玛丽


      段昭燃刚刚听说宋漪露答应了云霄的邀请
      ——愿意与他共进晚餐。

      夜晚的风伴着街灯的光卷进角落,带来一丝凉意。
      仿佛要与这盛夏的热气负隅顽抗。

      但失败了。

      周围的气温依旧闷且燥,带着昏暗的逼仄感。

      段昭燃纤细明晰的长指摁在墙壁上,眸色深深地凝着面前的少女。

      宋漪露望向他的目光清凌凌的,看起来单纯无害。

      就像夏日的一阵清风,撩拨了一池粼粼水波。
      但风过无痕,好似对她毫无影响。

      段昭燃低敛着眸,抵在墙壁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依稀可见手背上的青色血管。

      他的嗓音低沉喑哑,似是带着隐忍。
      “宋漪露,你追我根本不认真。”

      她之前整天围着他转,骄蛮地闯进他的世界,充斥着他生活里的每一处。
      但如今她却转头和云霄在一起。

      拍拍屁股就走人,玩够了就放弃。

      “你一直都是这么追人的吗?男人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宋漪露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嘲弄,黛眉深拧。
      “在你的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段昭燃目光幽深地锁着她,眼里染着几分愠色。

      宋漪露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既然你这么想,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猛地伸手推开他,径自跑开。
      不让段昭燃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

      段昭燃望向她离去的纤细背影,拳头紧紧地攥起,只觉得胸口沉闷难耐,格外难受。

      —

      宋漪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到日料店,和云霄、缪欢他们一群人聚餐的。

      周围充斥着喧闹的人声,缪欢、蒋贝贝她们和云霄的篮球队员们玩得正欢。
      宋漪露静静地坐在餐桌前吃饭,只觉得食不下咽,唯有一瓶酒才能解千愁。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等到聚餐结束,宋漪露没有和缪欢她们一起回宿舍。
      她独自拎着酒瓶,踏上了宿舍楼的天台。

      这栋楼是所有女生宿舍楼里最高的楼层,能离月亮更近一点,也能让她大醉一场后变得更清醒一点。

      墨色的夜幕中,乌云遮住了皎月。
      宋漪露刚刚踏上天台,凛冽的夜风呼啸扑来,一道瘦削的少女身影也随之映入眼帘。

      只见崔莹站在顶楼的天台上,白色的裙摆随风飘飞,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宛如一只化羽的蝶,就快被黑夜吞噬。

      不好!
      宋漪露瞳孔一缩,赶紧飞奔上前。
      “学姐,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她施力迅速将崔莹拽下来,远离高处的栏杆。

      崔莹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抬眼看向宋漪露,苍白的脸上挂着斑驳泪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宋漪露握住她的手臂,指尖微微发颤。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这么对自己,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崔莹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呜咽。
      “其实我不敢死,我根本没有勇气跳下去……”

      崔莹曾试过无数次,在文清楼的废弃教室里磨刀自残;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割腕、在顶楼的天台想象纵身一跃的感觉。

      她想结束自己正在遭遇的痛苦。
      但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她犹豫了。

      求生的欲望拉住她走向死亡深渊的脚步。
      她每天沉溺在痛苦与绝望中,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苦求无门。

      宋漪露看向她,眉眼染着真挚与忧色。
      “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我想帮你。”

      崔莹的身子一僵,拼命地摇头,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她不愿讲述自己的事情,更不愿剜开心头的伤口示人。

      宋漪露伸手轻轻地抱住她,清越的嗓音轻柔地落在夜里,如春风般抚慰人心。

      “好,那我们今晚什么也不想。”
      她将自己带来的酒瓶递给崔莹,牵起嘴角,“我请你喝酒吧,咱们一醉解千愁!”

      崔莹怔怔地看向她,难得地弯了弯嘴角的弧度,露出一个笑。

      其实她笑起来很好看。

      她俩坐在天台上,吹着缱绻的晚风,酣畅对饮。

      天边缀着稀疏的星星,星光却很亮,烁烁如钻,仿佛一直陪伴着她们。

      深夜的晚风微凉,但她俩的心里却不觉得冷了。

      —

      那天之后,宋漪露和崔莹有了一种不为外人道的秘密联系。
      两人的关系也变得熟络起来。

      以往上心理学的选修课时,崔莹总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但这天她一见到宋漪露走进教室,立刻挥手怯怯地跟她打招呼。

      崔莹的皮肤很白,总是带着一种颓丧的病态。
      但今天的她眉眼间透着一丝笑意,整个人竟生动起来,脸色也变得红润了些。

      宋漪露朝她弯弯眉眼,迈步踏上台阶。
      她步履轻盈,纤腰款款,淡青色的裙摆伴随她的走动翩跹而起,宛如轻柔的蝶翼。

      经过段昭燃的身边时,宋漪露的脚步一滞。

      自从上次和他冷战后,宋漪露已经没再和他一起同桌上课了。

      她柔韧的肩背绷直,默默地深吸口气,径直擦过段昭燃的身侧,走到崔莹的身边坐下。

      坐在段昭燃后排的那两个自来熟男生见状,纳闷地窃窃私语。

      “我们校花学妹什么时候和那个怪咖那么好了?”
      “学妹人美心善,普渡同学呗。”

      不仅他们两,就连洪士明走进教室时看见宋漪露和崔莹坐在一起,皆是一愣。

      他的视线落在她俩身上,透过薄薄的镜片,男人深邃的眼睛里射出了精锐的光。

      不知道是不是宋漪露的错觉。
      她感觉洪士明好似有些不满她和崔莹亲近。

      她暗自忖度,心里生出了一股异样感,于是没有察觉到段昭燃朝她投来的目光。

      一整堂课下来,段昭燃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宋漪露的身上。
      他的思绪游离,破天荒地在课堂上分了神。

      直到下课铃声响彻,宋漪露将书本放进包包里,约崔莹一起去吃宵夜。

      她俩一边说着话,一边脚步不停地往教室门口走去。
      须臾,洪士明的声音就传进她们的耳朵里。

      他走到宋漪露的面前,脸上噙着和煦的笑容。

      “漪露,你刚刚接触心理学课程,作为班长需要了解更多的知识,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宋漪露:“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站在她身边的崔莹看了眼洪士明,身体微微瑟缩。
      她拉了拉宋漪露的衣袖,低声道:“漪露,我们走吧。”

      宋漪露以为她是等不及想吃宵夜了,笑道:“好,我们走。”

      她朝洪士明颔首说再见,旋即挽着崔莹的手向前行,可掌心刚碰触到崔莹的指尖,宋漪露不禁愣怔。
      “学姐,你的手好冰啊。”

      崔莹仓促地摇头:“没事,最近天气太冷了,我们快走吧。”

      宋漪露若有所思地点头,带着崔莹走得更快一些。

      冷寂的晚风擦过走廊,夏天的尾巴悄然溜走,秋天就要来了。

      初秋来临之际,香樟树叶落了满地。
      宋漪露的生活也如秋风扫落叶般,卷得团团转。

      这几天,她都快忙成狗了。

      滨城大学即将举行一场重要的学术讲座,校方邀请了几位享负盛名的院士专家来校演讲。

      宋漪露作为礼仪队的一员,负责接待嘉宾。

      讲座一连开了三天,学校的领导们为了庆祝讲座的圆满落幕,专程在学校附近的迎宾堂举行晚宴招待贵宾。

      宋漪露和辛妍作为这次活动的工作人员也来到晚宴现场,围坐在末席吃饭。

      彼时辛妍拿起桌上的高脚杯,姿态扭捏地晃动了下杯中红酒,朝宋漪露冷不丁地开口。
      “你这是第一次参加学校的宴会吧?”

      “……”
      “我之前接待过中科院的院士,早就参加过一回。你这次算是运气好碰上了,就当长长见识。”

      宋漪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参加过的名流宴会数不胜数,也就辛妍将学校举行的晚宴当作炫耀的资本。
      她总算是知道井底之蛙长什么样了。

      宋漪露自顾自地喝着碗里的羹汤,半句话都没说,全然将辛妍当空气。

      辛妍感受到她的无视,眉头拧起,正想发作,就见洪士明端着酒杯走到她们这一桌,响起朗朗笑声。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大伙为这次讲座都出了不少力!”
      洪士明端起酒杯,朝众人敬酒。

      辛妍立刻站起身,和他碰了下杯。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她的脸上盛着谄媚奉承的笑,“洪教授作为这次讲座的负责人,带领我们办好了活动,我们应该敬您。”

      “小妍真懂事!”洪士明哈哈一笑,伸手搭上辛妍的肩膀,轻拍揉捏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但宋漪露捕捉到了。
      她的黛眉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眼中流露出一丝异样感。

      洪士明的目光落到宋漪露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小露这次干得也不错,来,喝一杯!”

      宋漪露没有迎上他的酒杯,借着还在工作为由,婉拒了洪士明。

      洪士明微醺泛红的脸上笑容凝滞,但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平时谈笑风生的模样。

      周围的学生们见他笑着走远,纷纷小声议论。

      “漪露,你的胆子真大,连教授的酒都敢不敬。”
      “得亏是洪教授,这要是换做别的老师估计该不高兴了。”
      “洪教授人那么好,肯定不会为难漪露的啊!”

      宋漪露不置可否地继续吃饭,等吃完这顿晚宴,将嘉宾们送走,她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片刻后,她起身去洗手间。
      刚刚穿过迎宾堂的走廊,宋漪露就撞见迎面而来的洪士明。

      他晃晃荡荡地走到宋漪露的身边,看起来醉醺醺的,语气也有些飘飘然。

      “小露啊,你怎么连陪老师喝一杯都不肯呢。”
      洪士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我一直很器重你,让你当班长,还让你协助策划讲座,你该知道老师有多疼你。”

      他凑近宋漪露,伸手就想搭上她的肩。

      宋漪露嗅到他满身的酒气,拧眉,不动声色地侧过肩膀避开他。
      她冷声道:“老师您喝醉了,回去休息吧。”

      她抬脚欲走,洪士明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醉眼里泛起狠戾的光,语气都变了味儿。

      “你怎么那么不上道,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
      他盯着宋漪露那张精致明艳的脸蛋,神情里满是着迷,“你长得真漂亮,是我见过最美的学生……”

      洪士明的眼里染着欲色,伸手摸向宋漪露的脸。

      宋漪露嫌恶地甩开他的手,刚想喊人,洪士明却一把捂住她的嘴,猛地将她拖进就近的无人包厢。

      他死死地将宋漪露箍进自己的怀里,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包厢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洪士明将宋漪露摁倒在沙发上。
      她拼命地呼喊挣扎,狠狠咬上他的手臂。

      粗壮的手臂上沁出鲜红的血珠,洪士明的脸色森然,气得咬牙。
      “臭娘们儿,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举起手,掌风还未落下,包厢的门“嘭”地一声被踹开。

      来人迅速冲上前一把攥住洪士明的手臂,重重地挥拳砸向他。
      洪士明始料未及地被揍倒在地,吃痛地嗷叫出声。

      屋内的昏黄灯光映着来人的脸庞。
      半明半暗间,宋漪露看见了段昭燃那双猩红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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