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极夜爱着你

　　醒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在自己家的床上了，昨晚好像是陆弋铭送我回来的，然后发生了什么，好像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昨晚好像走了以后就一直在哭，所以现在头好疼。
　　照了照镜子，其实不照也知道自己的两只眼睛现在肿得就跟那核桃似的。
　　我现在只庆幸今天是周末，不用顶着这么吓人的样子去上班。可是没有工作的同时就意味着更多的难过。
　　我一个人安坐在床沿，看着窗外阳光明媚。
　　看，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么美好，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心情而改变。所以这个世界上好像就不会有人因为你难过而难过，你根本不能要求一个人和你一起去分享什么痛苦，更不可能有人和你一样体会到这样的心痛。所有的一切都要我自己一个人去承担面对。大概这便是现实。
　　如果不是手机的振动，我想我也许在床沿坐上一整天也是有可能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岩皓的，很可笑的是他又会怎么向我解释。
　　按下接听的键，我一语不发，只是想听听他可以怎么去编造也许可以让我不醒的美梦。
　　“裔澜，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我的解释，可我还是要告诉你，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见面谈谈好吗？”
　　不是我想的那样子，那么又是什么样子？我还是默不作声。
　　“裔澜，你有在听吗？就算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我也要把话说清楚，好吗？”
　　一个男人这样低声下气，毕竟我的心不是铁打的，我知道如果再听到这样的话，我所有的防线就会在顷刻之间全部崩溃。我没有办法去面对一个这样的他，因为我始终还是爱着他的。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在下一秒选择切断了通话。
　　此刻，我的思绪很紊乱，我觉得自己一直是很可笑的，尤其在这段感情面前，也许我永远都是卑微的。很可能连解释也不需要，只需要好好地哄我几下，我便马上就可以心甘情愿地投怀送抱。所以现在我只想再好好地睡一觉，这样所有的思绪才会停止，才能麻痹自己。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做了好多梦，梦到了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一个我迷恋的身影，正向我走来，然后，然后……
　　门铃声阻断了这场春梦的延续。
　　我不想去开门，可是那烦躁的声音根本不依不饶，无奈，我只好去开门。
　　“请问你是？”我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那个人才傻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好像认错了。”
　　只听见一声关门巨响的声音……
　　我一股脑又趴到了床上，心里把刚才那个猪头诅咒了无数遍。
　　怎么门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大概是幻觉。不，好像的确是门铃的声音，这次我真的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不是说认错了吗！你烦够了没！”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开了门就冲那个不识趣的家伙一顿劈头盖脸的咆哮。
　　“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发烧说胡话啊。”
　　这个声音不是……
　　“怎么……”我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你有什么事情？”
　　“刚才怎么感觉动静很大，我怀疑你失恋想不开闹自杀之类的，所以过来确认一下而已，现在看到你好像没什么事情，比我想象的坚强一点。”陆弋铭的玩笑的语气中还是带着点担忧。
　　“你……”不知道为什么，陆弋铭这个人总是不能让人好好和他说话。
　　陆弋铭本来是准备看一下就走，可是他又转了回来：“叫我干吗？是不是还想挽留我一下？其实我知道你感情受创，我可以勉为其难做一下你的顾问，当然收费标准还是不能低的……”
　　我立马打断了他：“你可以停止你的自恋行为了，我没有留你的意思，所以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可是他的脸皮却很厚，推开了我就朝里屋走去。
　　观摩完我的住所之后，又开始自言自语地在那发表言论：“一点也不像个女人该住的地方，你看看你这地板上，真是乱得什么都有……”
　　“你又不住这里，碍你什么事情了。”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我一向很懒，不爱做什么家务。
　　说到乱，我这才想起卫生间里还囤积着几天没洗的衣服，他万一看到……我想也没想就冲进了卫生间里，把那些脏衣服收拾了一通。抬起头的时候，我竟然发现自己现在还穿着睡衣，这也就算了，还有两颗扣子没有扣好，这不禁让人浮想联翩。真是的，每次在他面前总是丢脸丢到家了。我整理了一下衣冠，才又重新回到客厅。
　　一回到客厅，我就听到他在厨房那边发出了令人发指的笑声。他到底怎么了，什么东西让他笑成这样。
　　“你是不是精神分裂了？”我才发现陆弋铭现在正看着我的冰箱。
　　上面贴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随意贴，都写着做菜的方法，还有几次胡乱记下的岩皓的口味之类的，当然还写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话。
　　我一下子就陷入了尴尬的场面，面红耳赤得头也抬不起来。可是这个神经病还在那里笑得意犹未尽，这一下子让我变得恼羞成怒，冲过去一把撕下来那些随意贴，扔进了垃圾桶。
　　“你笑够了没！我这里不欢迎你！你可以走了！”我立即下了逐客令。
　　“那如果我说我知道昨天岩皓和那个女的怎么回事，你还是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吗？”陆弋铭一下子从狂笑中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原地震颤了一下，被人一下子戳到软肋的感觉就像用刀在你的心脏上游走。
　　可我一点也不想因此就屈服：“对不起，关于他，我不想再提起。”
　　“哦？真的？那好吧，就算我多事。”陆弋铭背对着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他已经走向大门的方向。
　　想叫住他的话已经到了喉咙口，可还是咽了下去，我只能对自己说，不要这么没骨气。屋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常常觉得爱情就像一潭沼泽，愈挣扎只不过陷得愈深罢了，直到将自己湮灭在里面。如今的这个我，又是在怎样作茧自缚？
　　夜幕降临，路边的灯火渐渐亮起。整个人都觉得无力空虚，我捧着手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我知道不给自己这样一个愚蠢的期待，我还是无法死心。以前总觉得女人等男人电话是一件很矫情的事情，通常都是要先挂掉那个男人的电话，然后又眼巴巴地去等下一个，没想到自己今天也做着这样一个矫情的人。
　　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两个小时……
　　从来没有觉得手机如此乖巧的安静，如果是这样，那么翻开手机盖的那一刻，删除了联系人了之后，从此我们形同陌路。
　　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让我放下了手中的手机。去到阳台一看，是岩皓。看着他停好车子，已经是赶上来了。果然，我还对着楼下怔怔出神，门铃声已经响了起来。
　　我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风，风向是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划过脸庞，都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抬眼看了看客厅里的钟，离岩皓上来大概已经有一个小时。我几乎用了生平走路最慢的速度走到门口，这不是一种考验，而是一种懦弱。
　　门口听上去已经没什么动静了，半个小时，他应该走了吧。不过我还是开了门，潜意识里想证实一下。
　　可是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手指在门把上颤抖，他竟然还在！
　　他一直坐等在门口，倚着墙壁，眼睛也微微合上，一脸的倦容，可是他还是在那里。因为被开门的声音惊动，他的身子也动了一下，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来，揉着惺忪的眼睛，微笑着：“终于还是等到你了。”
　　“你这又何必呢？”黑暗中，我任眼泪一滴一滴打湿自己。
　　“你别哭，这样我会无法原谅我自己。”他伸手想抹去我脸上的泪痕。
　　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脸颊，我像条件反射一般别开脸去，岩皓脸上的表情一僵，他的手也瞬间就卸下了力道。
　　“我知道你的选择了，所以现在你不应该在这里！”这句话更多我觉得应该是说给自己听。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他像一个孩子一样，犯了错误低着头，“至少不想让你误会。”
　　“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我马上就转过身去，朝屋内走，门碰得被关上。我知道我不能听，因为害怕下一秒又会忘了自己所受的伤。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岩皓等在门口的样子我心里就很不安。说不定他还是没有走，如果他还是睡在那里，一定会得病的。不自觉的步伐，其实我还是关心他。
　　只是这一次是我错了，他已经不在了。
　　“看吧，又是你自作多情……”
　　我起身去关阳台的门，可是却发现岩皓的车子还在那里。他还没有走？我还在期望些什么？可是脑海里当下只闪过一个念头，他会不会出事了！
　　容不得自己还有什么思考，就像离弦的箭一般一路飞奔而下。可是岩皓在哪里？为什么找不到他！
　　空地上一个人影子也没有，才发现如果找不到岩皓，我真的无法想象。
　　找不到……我无力地蹲在地上……
　　“终于这次我真的等到你了。”岩皓突然出现在我背后。
　　我腾地就站起来，此刻没有比我看到他令人更激动的事情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他还在，我就顾不得一切了！
　　“对不起……”
　　岩皓把我搂进怀里：“是我对不起你。”
　　“你刚才在哪里？我真的以为我会永远失去你……”
　　“傻瓜，我只是坐在车里，你家门口太冷了，我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等你。然后看到一个人在那边没有方向地乱跑，就下车来看看，没想到那个笨蛋是你。”他的手掠过我额前的发丝。
　　这样就好，我贪恋的只是这样的时刻。靠在他的怀抱里，我不需要想太多。
　　“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女孩说我爸爸朋友的女儿，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她说要做我的舞伴，我爸爸最近出了点事情，我没有办法……”
　　我“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我的心早已原谅，爱一个人就是无条件地相信。
　　陆弋铭有个习惯，没事就喜欢在阳台上坐一坐，可是他没有想过会目睹这一切。剧烈的咳嗽声似乎有意地提醒着他，应该进屋去了。可是他不甘心，拿起了身旁的酒杯，澄澈透明的淡黄色液体中倒映出一个没有表情的他，咕咚一大口就喝了下去。酒的烈度很烈，他很久都没有喝这样烈度的酒，即使平时心情不好也不喝，但是现在他想喝，没有理由地想喝。嗓子就像火燎一样，或许这样都会比较好受。
　　一杯又一杯，那团火不仅是少在嗓子，更燃烧在他的体内，愈演愈烈。
　　陆弋铭喃喃自语：“你说，为什么会是你？”

　　陆弋铭喝得昏昏沉沉的，手机却在这是不适时宜地响起。
　　陆弋铭窝火地抓过手机：“喂。”
　　“老爷子没多少时间了，你快回来一趟。”精辟的几个字，让陆弋铭一下子清醒过来。
　　终于，他不愿意去面对的这一刻还是会到来。
　　这样豪华的别墅区也等于是无人区，白天都很幽静，更不用说是现在。
　　陆弋铭轻车熟路地上到二楼老爷子的房间，要推开门的时候，医生护士也刚好从里面出来。
　　陆镐已经睡下，只有陆虹霓还在旁边陪着。
　　“把我叫来，就是让我看这样的场面？”
　　“他好歹是你爷爷，你怎么能这样说话！”陆虹霓掩着鼻子，“一身的酒气，成天就知道在外面厮混，叫你回来，你还在这里唧唧歪歪。”
　　“哼！和你比起来，我这算什么！我的好姑姑，这长了眼的人可都知道你觊觎老爷子的财产多时，你不就盼望着他早日归西吗？何必这样假惺惺的。”陆弋铭不由地嗤了一声。
　　陆虹霓伸手就想给陆弋铭一记耳光，可是手却在半空中僵持住。陆弋铭一把抓住她的手，狠狠地撂下。
　　“刚才我还尊称你一声姑姑，陆虹霓你要是惹火了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眼里一股火熊熊燃烧。
　　“畜生！野种！”陆虹霓也只能恨恨地吐出这几个字。
　　这样的字眼陆弋铭自小就已经听得太习惯了，所以他根本不在乎陆虹霓怎么叫他。
　　“哼！你就别在这里演戏了，当初你是头也不回地要跟邵世杰走，如今回到这里做什么！你不就为了这份遗产，我说你他妈除了钱眼里还有什么！你要不要趁人都不在的时候直接扭了老爷子的脖子，然后你来立一份遗嘱，陆氏名下的财产全部归你，这样不是更直接！”
　　这番话让陆虹霓的脸色变得铁青，不过她也不是什么乳臭未干的毛孩，很快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我是想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自己有多清高？你来这你平时都不愿踏入半步的地方居心又是如何？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遗产。今儿个叫你来，也就是不想别人说我贪心，你根本没有我们陆家的血统，这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我可是已经做到我可以退让的底线，你不要不识好歹！”
　　……
　　这愈演愈烈的场面惊醒了陆镐：“你们干什么！”
　　陆虹霓见形势不对，立刻就换了个腔：“爸，没什么，您好好休息，我和弋铭说话大声了点，你不要误会了。”
　　陆镐见陆弋铭在自己床前，就打算把陆虹霓支开：“虹霓，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弋铭陪我就好。”
　　陆虹霓自知没有什么说不的资格，也只能悻悻地离开了房间。
　　“弋铭，你能来看我，我觉得死也瞑目了。”陆镐已经是气若游丝，握住了陆弋铭的手。
　　陆弋铭却把手抽了出来：“你别多想，我只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你这孩子一直就是嘴硬，我还不了解你吗？”
　　“你以为你多了解我！从我爸妈生了我到不管我，你们谁是真的关心我！就因为我爸不是你亲生的，所以小时候你也不要我！现在你想到我了？你想到我也只是因为你痛恨邵世杰，你不想把家产给陆虹霓罢了！”这些过往心酸的点点滴滴都历历在目，激起了常年埋在心底的痛。
　　“弋铭，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现在我决定把陆氏名下的所有股份财产全部转移给你，当作是对你的补偿。你爸妈一直在国外打拼，你也不要怪他们，你爸当初只是不愿意寄人篱下，所以才决定放下这里的一切去闯自己的天地，他们也有许多无可奈何啊！这一切都怪我！”伴着剧烈的咳嗽，陆镐吐出一大滩血。
　　“医生……”陆弋铭回头看了陆镐一眼，“好了，没什么事情我就走了。”
　　虽然陆弋铭无法忘记当年的种种，但是看着一病不起的陆镐，也不得不承认对他的恨意少了一些，他没有回头，因为怕自己会于心不忍。
　　走到半路陆虹霓却杀了出来：“老爷子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财产的问题！”
　　“你管得着吗？”陆弋铭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从他那儿得到财产，我看你还是现在就过去服侍他吧，说不定被你这么一感动，他也就施舍你一份。”
　　“你这个野种！你等着，今天你得意，有朝一日你等着我怎么收拾你！”
　　陆虹霓还在那里谩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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