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盏花的回忆

　　离开总是充斥着吵闹声的不能称之为家的破房子，他直接来到了这里。
　　莉莉·伊万斯已经等在那里了。她双手捧着湿漉漉的石头，坐在小溪旁，眼神专注地看着那些石头。西弗勒斯·斯内普停住了脚步，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把身子隐藏在树荫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莉莉猛地将双手举过头顶，往上把石头一扔，那些本该从空中掉下来砸在它脑袋上的石头在空中划出了优美的弧线，避开了她，轻轻落在周围的草地上。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中射下来，在草地上投下点点光斑。躲在暗处的他不知是因为莉莉精彩的表演还是因为眼前美丽的景色，发出了一声轻轻的赞叹。
　　“西弗勒斯！”莉莉转过头，欢快地说。
　　斯内普这才慢慢走过去。
　　“看到了吗？刚才那个？”莉莉用手指着草地上的石子。
　　“嗯……”斯内普慢吞吞地点头，“很精彩。他们总是伤不到你。”
　　自从两个星期前和莉莉进行了融洽的交谈之后，他经常和莉莉约在这里见面。莉莉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巫师和霍格沃茨的知识，斯内普则是要逃避家里日复一日的战争。
　　莉莉开心地笑了，把头后仰，躺在了草地上：“我真想快点开学！可是，他们真的不收我姐——我是说——麻瓜？”
　　“当然。一般来说，我们不应该让麻瓜知道我们的存在，不过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所以……”斯内普很艰难地吐出“家人”两个字。
　　莉莉皱眉看着斯内普脚边的草：“为什么啊。有魔法的话，大家会方便很多啊。”
　　“麻瓜害怕魔法！”斯内普突然变得激动，“他们不了解这是一种伟大的学术，他们认为这是邪法，是不正当的！”
　　莉莉直接无视斯内普经常性的对麻瓜的谴责——尽管他一直在努力压制这种愤怒——径自说下去：“我会说服校长改变主意的。我的书上都说了，他是最公正的。”
　　斯内普显然不想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并没有反驳莉莉。他蹲了下去，开始摘长在草地上的花。淡橘黄色的小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变成了浅金色，它们鲜艳夺目，和他苍白的五指格格不入。
　　“邓不利多说我们不应该歧视麻瓜，应该保护非魔法人士的权益，我认为我们和他们没什么区别，我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十一年了……”莉莉还在发表自己的观点，斯内普则开始尝试把摘到的花做成花环。
　　“西弗勒斯？”听他一直不吱声，莉莉才停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问道。
　　“啊？”斯内普一愣，手中的花环掉到了地上。
　　“这是……”
　　斯内普的脸一瞬间染上了红晕，说话开始结巴：“嗯……这个，我看到那个人……你姐姐……”
　　“佩妮。”
　　“佩妮。我看到佩妮给你做了一个，我也想试试。不过，”他苦笑地拾起编的七扭八歪的花环，“我不太会。好想用魔法可以轻易做好，但是我不会。”
　　莉莉根本没有注意花环是多么的简陋，她站了起来，靠近斯内普：“哦！西弗！这是你要送我的吗？太感谢了！我很高兴……”
　　斯内普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些发育不良，他比同龄的孩子都矮一些，他也站直了，头顶才到莉莉的鼻子。他给莉莉戴上花环，莉莉立刻就高兴地笑了。
　　莉莉的笑容明朗而温柔，像阳光一样，却不刺眼。看着她笑，斯内普的嘴角也滑过浅浅的笑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依赖她的笑容，仅仅像生命依赖阳光一样简单。他破碎的家庭早已不能让他找到任何温暖。起初只是因为好奇而偷看她，厌恶麻瓜的他却被佩妮和莉莉两姐妹快乐的笑声迷惑了。
　　他不想接近这样的人，不仅仅因为她们是麻瓜，更因为她们拥有比他纯粹而简单的快乐，这份快乐让他觉得遥不可及。可是他渐渐发现，那个年龄较小的女孩竟然是一个女巫。她可以让破败的花朵重新绽放生命的光彩，她可以自由自在地顺着秋千飞翔而不会摔伤。小孩子控制不住的时候施展出的魔法是他们最初心灵的渴望。他平时也喜欢练一些没有咒语的小法术，可是每次看到她的魔法，他总是能感到一种从心底涌出的快乐。
　　莉莉刚才叫他“西弗”，斯内普暗暗在心里高兴。他看着莉莉带着简陋的花环在草地里转圈，因为她的希望，花环上的花并没有因为震动而掉下，反而紧紧地贴在她的头发上。莉莉转过一圈，朝斯内普走来。
　　“西弗，我真的真的很开心！我原本还担心如果佩妮去不了霍格沃茨我会变成一个人，可是没想到我和你成为了朋友。西弗，我相信不管是麻瓜还是巫师都是很友善的，所以我们能不能……你知道……改变一下你的看法。我想在霍格沃茨一定会很愉快的。如果你在家的时候你父母还会吵架，那就来我们家吧。我的父母真的真的很好，你看到他们知道我是女巫时的表情了吗？他们……”
　　……
　　……

　　莉莉的声音渐渐模糊，周围也变得越来越暗，凝视着他的碧绿的眼睛渐渐变得虚幻又渐渐变得真实。他睁大眼睛，想要听清楚她接下来的话。
　　他看着那双碧绿的眼眸，眼眸身处是一张苍白的，痛苦的脸。
　　那是他自己，西弗勒斯·斯内普。
　　不同于几十年前那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这个人已经成年了。头发比以前长了，鹰钩鼻比小时候更加明显，唯一不变的是眼睛里对什么东西的渴望。
　　哈利·波特弯腰站在自己面前，他凝视着斯内普，面色茫然地拿着一瓶银白色的东西。
　　所有的已经都交给他了，斯内普的手渐渐从哈利的袍子上滑落。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看着自己，才想起来是他对他说了看着我。
　　他在那双绿眼的注视下，手无力地垂落，却依然不肯闭上眼睛。
　　感到熟悉的世界正在远离自己，周身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暗。
　　直到最后，世界只剩下一双绿眸，和她在夏日阳光下对他温柔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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