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投罗网（大叔受）

　　风，有些刺骨的冷。黎舒是第一次发现，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褚轶早已经回去了。褚轶回去时，黎舒一直冷冷地看着他黯然的神色，脸上带着快意的笑容，眼里，是满满的恨意。

　　褚轶走了过后不久，黎舒也出了医院，回到了他和小洛原来的家里。熟悉的楼道上，依旧残存着无法擦干的血迹，青黑的一团就那样黏在地上，冷笑着看着来来往往避之不及的行人。

　　黎舒的指甲一下子嵌进了肉里。

　　他僵硬地走上楼梯，跪在了那滩血迹前，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

　　小洛一定很痛吧，她，一定流了很多血吧，所以，她的脸色才会苍白得那么吓人……

　　黎舒想着想着，一滴眼泪就不自觉落入了那团血迹之上，映着楼道的灯光，显得那么苍白赢弱。

　　也不知跪了多久，黎舒才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晃地上了楼。

　　胃，开始翻江倒海地抽痛起来。黎舒用拳头抵住胃，才勉强减轻了一点疼痛。

　　如果小洛还在，现在怕是会匆匆忙忙地替自己找药去了吧……但是，万事都没有如果，摆在眼前的，只有现实。

　　连锁效应一般的，黎舒的心也开始一阵一阵地疼，霸道地似乎能把人的呼吸都掠去一般。

　　慢慢打开门，刺耳的电话铃声便急促地传来，叨扰着人的耳膜。

　　黎舒眼神凜了凛，不自觉握紧了拳。他缓缓走向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听筒。

　　不出乎他所料，电话另一头传来黎母激动的声音：“小洛，是你吗？你还好吧！你是不是手机被偷了？昨天有人打电话来说你，说你……产后大出血死了……是假的对不对？小洛你不要不说话呀？妈，妈一阵很担心……”说到这儿，黎母的话戛然而止，低低的饮泣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黎舒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眼神冷寂：“小洛死了。”

　　那微微的饮泣声一滞，随后女人尖锐的叫声透着满满的绝望传来：“你胡说！小洛不会死！不会死！”

　　黎舒的脸死灰一般的白，他梦呓般地喃喃着：“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那边的尖叫声骤然停止，黎舒放下听筒，靠着墙壁，慢慢地滑下。

　　如果可以，他倒是宁愿相信小洛活着，哪怕疯了也无所谓。可是讽刺的是，他从没有一刻如此清醒。小洛死了的事实，发疯了一般纠缠着他的大脑。

　　十指插入发丝里，黎舒压抑着呜咽声，身子蜷成一团。

　　为什么自己不疯了？如果疯了也好，那就不用一刻刻不断地提醒自己，小洛死了的事实……

　　或者，死了也好……

　　男人的眼里突然迸出疯狂的光芒，他从口袋里掏出在路上买的安眠药，打开，全数倒在手里。

　　白白的药片攒簇着，似是带上了猩红的诡光，凝聚着让人疯狂的力量。

　　黎舒慢慢地扯开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将药片送至自己的嘴边，却要在吞下药片的前一刻，止住了动作。

　　自己死了，小洛的孩子怎么办？

　　黎舒眼里疯狂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死寂。

　　是啊，自己不能死，不能，哪怕再痛苦也不能。

　　机械般地将手中的药片塞回瓶子，黎舒拿起剪刀，慢慢走向浴室。

　　打开花洒，让冷冽刺骨的水洒在身上，黎舒才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自己的衣服。

　　慢慢地洗掉自己身上的污秽，看着带上了浊白和猩红的污水旋转着自排污口离开，黎舒勾起了冷笑。

　　他背对着镜子，痴迷地摸着自己背上淡淡的疤痕，然后，抬起手，用剪刀在背上斜斜划了一刀。

　　绮丽的血液，一下子蜿蜒而下，又被水所冲刷，依依不舍地顺着背上的沟渠离开。

　　刺痛，自背后传来。

　　黎舒像上了隐似的，一道道地在背上划着伤口，直到浴缸染上了血的颜色。

　　小洛那个时候，一定比自己更痛吧……

　　晶莹的泪水慢慢滑落下，混杂在脸上的水渍里，流向那脏污的排水口。

　　黎舒闭上了眼，微微扬起头，呢喃着：“小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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