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行

　　早该知道，姚梓殇就是这样的人，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背叛他。
　　有的时候梦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我想起了一个梦，想起了在梦里他用剑刺穿了我的腹部，或许很快这个梦就变成现实。
　　我一直都在猜测梓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残暴也好、冷漠也好，即使有那么多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却依旧抵不过记忆中他独自站在爹爹住过的屋里看着娘的画像发呆的背影让我心里阵阵刺痛。或许是我自己太过沉迷于他短暂的温柔，那些曾经有过的温柔。
　　听到梓殇说出这样的话毫不意外，或许过去会让我开心地不得了。我知道我很没出息，如果这句话是在我离开寒水宅之前就说的话，可能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只是事到如今，即使他依旧在背后抱着我，依旧是在这茫茫的雪原上骏马疾驰，却挡不住咫尺天涯的寒意。
　　绵延的雪峰和荒凉在两侧飞速后退。
　　世离亲手系在我颈间的红绦串着如意在胸口碰撞。我紧紧拽着它，勒在脖子上，颈间的皮肤早已因为在寒风中吹多了而变得麻木，无甚感觉。为什么冰天雪地中全身上下都会麻木，唯独心却不会？
　　它现在很酸，酸得让我挣不开眼睛。
　　反正早晚都会落得慕容纯一样的下场，不如早些让自己死了心才好。可我做不到，我害怕被梓殇碰到，害怕他的身体隔着衣服贴在背上的感觉。害怕疼痛，害怕受伤，更害怕自己会沉沦。
　　突然想到，如果这时候娘知道我在想什么，她会怎么说呢？我真的很想问她放下一个人到底有多难，我也想知道如何让才能下得了决心彻底丢下身边的一切只是单纯地跟着自己心爱的人相依相随？可是数年前一别，就再未相见。而今已是天人两隔，即使回到了这茫茫雪山，我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机会再握着娘的手说话了，想念从此以后都只会隔着那一方矮矮的坟墓和白纱。这辈子都没人再会让我称作“娘”了。
　　正是娘的离开才让我彻底意识到了死亡的存在。当我第一次亲手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时更多的只是害怕，看着朝夕相处了许久的孩子在怀里慢慢冷却僵硬的时候我能感到的也只是震惊，但与娘的别离却掏空了我心里的一个角落。太阳天天都会落山，东极岛日日都会有余晖的美景，只是站在余晖里向我伸手微笑，温柔地理自己鬓角的那个人却永远的消失了。
　　梓殇，你知道吗？其实想占有一个人和爱是不一样的，如果你从未明白过，我可以试着让你明白，因为我爱过你，真真切切地爱过。可我知道，世离付出的比我能想象到的还要多，所以我应该要回到现实生活里去，而不是留在爱的梦里醒不过来。
　　我放开抓在马鬃上的手，马儿奔跑的震动带着我在马背上颤抖。将手收回身边，却无意间从梓殇揽在我腰间的手背上蹭过。冰冷得毫无温度。
　　放眼望去净是茫茫的雪原。
　　梓殇，我不后悔自己爱上了你，就像我不会后悔现在选择离开。
　　深吸一口气，用力挣开梓殇的束缚，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只听到耳边一声惊呼，梓殇的手向我伸来，却赶不上飞驰离开的骏马。他冰冷的手指从我的衣角上滑脱，指甲刺进我的手腕在上面划破。我闭上眼睛，任凭自己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脸砸在厚厚的积雪里，顺着马蹄的方向打滚过去。厚雪中深藏的草叶划过脸颊和手背，一对马蹄从眼前飞过。全身瞬间的刺痛立刻被彻骨的冰冷所取代，我躺在积雪之中慢慢麻木。
　　远处传来勒马的声响，我听到梓殇在叫我的名字。他疯狂地吼着，从马背上跃下向这里跑来。
　　“咔嚓咔嚓”踩雪的声音越来越近，梓殇在雪地上踉跄地行走着，抢到我到躺着的雪坑边蹲下。
　　“雨儿！”
　　他在我的眼前唤我的名字。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害怕死亡，却也如此害怕活着。
　　他伸手过来，却不敢碰我，一双深邃的眼里竟然充满了惊慌。
　　“傻丫头……”梓殇的手就在我的眼前。
　　他小心地捧起我的头，脊椎传来一阵钝痛，我忍不住皱起了眉。他立刻不安地放下，向左右两边看去。仰面向上地躺在苍茫的雪地中，天山上空澄澈透明的天空看去有一种做梦般的缥缈感，雪花零散地从那触不到的帷幕中飘出来，仿佛是有人在天边纷纷扬扬地抖落自己一生的念想。天山的冷清有的时候美得像块一触即碎的玉，美得就像梓殇眼底深深的孤寂，乍眼看去波澜不惊，却是让我怎么也不忍将它打碎。
　　“就这样吧……不要再管我了，会有人来带我回山庄的。”我望着雪花在眼前慢慢放大，小声道。
　　“傻丫头！”梓殇的声音在微微地发颤，“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像纯一样爱你，但我不想落到那个地步，不想有一天看着你带着另一个人丢下我离开。”冰冷的雪反而让我的大脑更清醒，“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怕看到你，趁现在我还没有像纯那样中毒，求你放过我吧！”
　　“不！我不能让大哥再夺走你。”梓殇斩钉截铁地道。
　　“梓殇，如果没有爹爹，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的庄主。但你永远都不会懂得爱一个人的感觉。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你会一直想着他，会一直有一种割舍不下的牵挂，即使不能得到他也会希望他一定能幸福快乐。就是这样。”我看着他惊诧的双眼道。
　　就像世离一样。
　　“梓殇，我很高兴那次发生关系的人是你。而现在，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梓殇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他皱着眉，艰难地将双眼从我的脸上挪开。这一切都在我的双眼里，传来的更是一股无法避免的心痛。
　　但很快，梓殇再将脸转回来的时候，眼里更多了一份决绝的神色。他伸出手指向我身上各处穴道点来，立刻全身的疼痛被一阵麻痹取而代之。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却怎么也用不上力，一时慌了神，大叫一声，光张了嘴却没有声音。
　　“不用再挣扎了，我点的穴，以你的功力想解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梓殇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他在身侧俯视着我，“我不管你跟南宫世离到底做过什么，总之从现在开始他都没有机会再碰你了，你喜欢他也好，留恋他也好，还是你现在对我恨之入骨都无所谓，我们等会儿就拜堂成亲，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从雪地里托起。梓殇粗野地将我从雪地里抱起，向身后一甩抗在肩上向马匹走去。他伸手拍了拍马劲，将我一把甩在前侧的马鞍上，随之跃上马背。
　　“马上给我准备地方，我今晚就要洞房花烛娶新娘。”
　　梓殇冲着浓眉大吼一声，底气十足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域里不住回响，一遍一遍地说着一个陌生的词“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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