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清

　　“我第一次见到家群是在开学典礼上，应该说，他神采飞扬。我喜欢站在高处的男人，有不可一世的气魄。于是从那一刻起，我就想接近他。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假如不是我当初一眼便种下恶果，也不至于回到今天这个地步•••”
　　桑清望着卢少婵：“怎么，你后悔么？”
　　卢少婵的眼睛望着天空，那里面有无限的空间可以用来让人遐想，可是她不会了，不会再去想——山的另外一边是什么了，她知道，山的那边还是山，没什么不一样。很久以后，桑清也知道了这个道理。当你不再遐想，说明你已经开始老去。
　　青春，原来是一场烟花的绚丽——转瞬即逝。
　　“家群是个苦命的孩子。六岁那一年，母亲就去世了。从此，就与父亲相依为命了。家群的父亲是典型的农民，但是并不善良。应该说他是个好人，担不是个好男人和好父亲。家群上高二的时候，父亲给他续娶了个继母。继母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美丽，有些风流。与许多个男人有过染。
　　有一次，被他父亲撞到这个继母和别的男人在床上，他父亲一怒之下就操起了菜刀•••
　　十几刀下去，但是都没有中要害，那个女人算是捡回来一条命。但是家群的父亲却因此而获罪，进了监狱。那一年正好是家群高考。家群一人住在学校，与世人隔绝开来，过着清苦愁闷的生活。他父亲出事以后，他回到家，那是个不起眼的小山庄，一排排房子温暖的窝在山沟里，永远也看不见山那边的样子。父亲进了监狱，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赶来讨债，那个时候家群开始知道什么是世态炎凉！
　　家群看着满院子的人，淡淡的说，各位乡亲父老，年长的我叫声叔叔伯伯，年轻的我叫声哥哥嫂嫂，你们现在追着我要当初给我母亲治病的钱，无论如何我也是没有的，我是个学生，还没有赚钱，大家都知道。但是将来我若是能够养家糊口了，这些钱我一定一分不少的还给各位。各位如果还念着同乡之情，就回去•••
　　隔壁的张奶奶突然拔高了嗓子喊道，不行！谁信啊，红口白牙的，到时候你要是跑了，俺们这些钱找谁要去！
　　家群无奈，说你们进屋看看，要是有什么值钱的，你们就拿走，这样行了吧！
　　话音刚落，许多人蜂拥而入，家里所有能拿的都被抢空了。家群站在空空的屋子里，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一刻他是恨的，恨他的父亲为什么为了一个女人而抛弃了儿子！家群收拾好行囊，去监狱探望他的父亲。父亲在铁窗里面，家群在铁窗外面，嚎啕大哭。没有说话，就只是哭，哭完了就走了。几个月以后就来到殇水城•••
　　我第一眼见到家群，窗外有阳光射进来，打在他的脸上，家群的侧面看上去很刚毅，像是用刀裁过的，光影交界处，有说不出的暗流，像是能袭击碎所有奔驰的华年。我就是这华年里婆娑的浪花，碰见他就亮了，亮过，就该碎了•••
　　那是个秋天，已经有大片的树叶落下，一边茂盛，一边颓废。秋天总是这样的。许多人一起去唱歌，人去楼空之后，我和家群在马路上散步。一直聊到午夜。寝室门已经锁了，其实并不是回不去，而是不想回去，于是，我们又回到KTV的包厢里。叫了两瓶白酒。他是不胜酒力的，但是我不是，我可以在醉了的时候清楚的看人间的欢乐悲喜。家群睡着了之后，我就蹲在沙发边看他的侧脸，用指尖去描摹他的眉，他的眼。直到午夜两点他醒来，伸手抱我，我瑟缩了一下。他邪恶的笑笑，开口说的是，都多大人了，装什么青春。于是他把我抱了上去。那是我们第一次做。
　　他发现，我不是处女。
　　我早就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卑微，而高傲。骨子里奔腾着狭隘的血液，外表却是高处不胜寒的傲气。
　　第二天晚上，我们同样外宿。他说，卢少婵，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不就想玩儿我？
　　我悲哀的望着他，我给他削了个苹果，递给他，他伸手打落在地。苹果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尘土，我的泪水一下子奔腾起来。我扑到他怀里，告诉他我所有的一切，告诉他我失去贞操的时候，告诉他我对他的爱。我说，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骗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你会不会不要我？我问的卑微。
　　家群的掌心很温暖，他用手顺着我的长发，他说，你是我的女人，不管你的过去如何，我都会好好的会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泪水，剔透的，我愿意相信，世界上有这样一个男人爱着我。我以为他是这样的，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他在意这件事情，而且是非常在意。
　　两个星期以后，他提出要在外面租房子同居，我同意了。那会是我们的爱巢。其实，我知道那是一个看不见的火坑，但是，我愿意跳。
　　罗顺是家群的好朋友，他问加群，你是不是疯了？才两个星期，不带你这么开放的袄！人家女孩子还要不要脸！
　　家群看了看罗顺，说，你装什么圣人啊，我跟她已经上过床了，她是处女，我得对她负责。
　　我听到这句话，深沉的难过，像是有几千把刀在对我进行凌迟。死亡，可能也没这么痛苦。但是，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我想，总有一天，他会在乎我的。”
　　卢少婵停下来，后面像是有千言万语，但是，并没有说出口，于是又开始抽烟。
　　桑清愣愣的看着她，桑清总觉得，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好哪里怪。卢少婵的眼神悲哀，又有种不为人知的狡黠，唇角带笑，有危险的气息。
　　“桑清•••”
　　“恩？”
　　“你有没有试过爱一个人？”
　　“假如那个••算的话，就应该是有吧•••”
　　“哦？什么叫算的话？”
　　“呵呵，我想起他的时候就觉得一场美好，假如可以让我和他在一起，我愿意以任何事情为代价。”
　　“包括贞操么？”
　　“你怎么会这么问呢？有什么联系么”
　　卢少婵只是笑笑：“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看这件事情，比如，你有一天失去了这样东西，会不会去寻死？”
　　桑清笑笑：“我不会，生命华丽凄美。我想我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完成，不会轻易做逃兵。况且，我心里只有一个齐湛，虽然是水中月，镜中花，但是，却足够了•••”
　　卢少婵低低的说：“可以活下去，就好•••”
　　“恩？你说什么？为什么这么说？”桑清怕卢少婵想不开。
　　卢少婵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的生命，会很美好。就算将来会有苦难，你也一定比我面对的好。”
　　桑清站起来：“少婵，咱们该回去了，不早了。”
　　卢少婵说：“前面就是我家，跟我去看看吧，然后我送你回去。”
　　桑清问：“就是你们租的房子么？”
　　卢少婵点点头。

　　过了殇河，前面有一个吊脚楼，卢少婵带着桑清走上去，推开门板，室内狭小的空间呈现在桑清面前。屋子很简陋，地上到处是烟灰和纸屑，门后面还有半截折了的木棒。桑清觉得这不像一个家，倒像是一个战场，有战争之后的荒芜和硝烟。柳家群坐在墙角抽烟，听见有人开门，懒懒的抬头看了看，发现有两个人进来，看见桑清得时候，他站起来了，露出亲切的笑容：“呦，学妹来了，屋子太乱，是在不好意思，呵呵，改天，你有时间早点儿过来，我和你嫂子给你做点儿好吃的。”
　　桑清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看看你们住哪，好认认门儿！”
　　卢少婵说：“不早了，你送桑清回去吧，外面黑，我送她也不安全。”
　　柳家群说：“好。”

　　柳家群的声音是温暖的，有浓厚的家乡口音，不做作。
　　送桑清到寝室楼下的时候，他说：“常来陪陪少婵，她很寂寞。”
　　桑清微微一笑：“有你陪还不够么？”柳家群的眼睛突然出现很多矛盾和纠结。他说：“或许是不够的吧，不然，她今天也不会去找你，既然她能够去找你，说明她还是跟你很投缘的。”
　　桑清笑笑：“家群哥，和少婵投缘的人应该是你，假如不是，那么你们这一切又是对还是错呢？”说完，桑清转身上楼去了，柳家群望着桑清得背影，望着，望着•••消失在楼道里。
　　柳家群拿出手机给桑清发了条短信：“周六和季雪恒到家里来，咱们聚一聚，吃顿火锅。”
　　柳家群的手摩挲着手机的屏，发出去，开始冰冷。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