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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柳重，春雾薄，灯背水窗高阁
残阳如血......
新月如钩......
明王府，华灯初上......
书房中，明王站在书桌前，背对着沫雪，久久不语。
沫雪安静的坐在一旁，秀眉微蹙，眼中却一片平和，涟漪未起。
终于，明王长叹一声，转过身来，“沫儿，你自小便不同于一般的孩子，那,你可知为何娘一直不让你与宫中之人有所交集？”
沫雪低头思索了片刻，抬起头坦然道：
“当今圣上共有九位皇女，七位皇子。虽已立下皇后嫡女为太女，但除去身份较低的二，六，七，十一，十五皇女外，三皇女，九皇女，十三皇女皆是太女的......呃......所需防范之人。不单如此，圣上如今正值中年，难保以后不会有十七，十八，十九皇女的出现......这，太女最终能否如愿......也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虽说是在明王府中，但沫雪还是小心着措辞，有一些话，心照不宣就好，不必都讲出来。
“娘亲不希望沫雪与宫中之人多有交集，想来也是不期望沫雪卷入这些是是非非。”沫雪顿了顿，复又叹了口气，“可是，今日皇后的一席话，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将沫雪和娘亲拉入到保皇派中了......毕竟，明王的地位很特殊，娘亲的态度对这场争夺的影响，无疑是非常巨大的......”
明王赞赏的点了点头，道：“沫儿果真没令为娘的失望，分析得很透彻......”
随后，明王却转身走向窗边，迟迟不再开口。
沫雪跳下椅子，行至明王身边，也抬头望向新月，不语。
“沫儿可知如今朝中共有几位王爷？”明王看着夜色，不咸不淡的问道。
“除了娘亲，还有其他王爷吗？！”沫雪倒显得有些诧异，只一会儿，却又了然讽刺地扬起了嘴角。
“先帝生性风流，共育有十九位皇女，除去幼时夭折的，共有十五位皇女成年。圣上与我是由懿妃所出，并非皇后嫡女。母后当年也并不得宠，当时的外公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侍郎。可是......”明王低头迎向沫雪的视线，“最终问鼎至尊的却仍是，当今圣上......”
说完，明王坐回了太师椅，右手轻揉着太阳穴，眼中一片幽深，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沫雪从未看过这样的母亲，此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是位高权重的明王，是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想当年，先帝虽册封了宠妃德妃之女为太女，但又有何用？先帝的疼宠只是让她成了众矢之的罢了。”明王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色，“不过三年，在众人的群起而攻之下，先帝不得不废了她，贬至鹤州，改立皇后嫡女为太女，不久德妃也被打入了冷宫，郁郁而终。那时，圣上与我皆幼，所以我们并未参与那次的废立。所幸也是没有参与，废立之事牵连甚广，皇女中共有四位被流放，还有两位......‘突发恶疾’，逝于府中......被牵连流放，处死的大臣更是多不胜数......”
明王虽讲的很简单，但沫雪听着却很心惊。自古以来，夺嫡之争向来是无比残酷的，什么亲情，伦常，在欲望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一场废立后，加上我与皇姐，有资格夺位的只剩下了八位皇女。”明王将目光转向摇曳着的烛火，眼中闪过一丝凌烈，“皇姐从小志向高远，自是不甘位居人下......十年，我与皇姐策划，准备了整整十年......保定四十六年，先帝废皇后嫡女，改立皇姐。到此时，朝中剩下的皇女只有三人，我，皇姐，和早已失势的十一皇女，也就是那德妃之女......”说到这里，明王不禁长叹一声。
“沫儿，夺嫡之争的残酷，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圣上的子息虽不如先帝那般多，却也不少，娘亲不想让你卷入......而且......”看向爱女，明王的目光又柔和了起来。
“而且，圣上也还未曾授意娘支持哪位皇女吧！”沫雪似笑非笑的看着手中的棋子，接着道“当年夺嫡之时，圣上可以冷血无情，但如今涉及自己的女儿，圣上也终是狠不下心的。怎样做才能最多的保全自己的孩子，圣上心中自是有一番打算......娘亲一直不曾站在哪位皇女的阵营中，想来也是圣上的授意吧。”
“没错。”没想到沫雪竟能猜到这一点，明王还是有些诧异的，“沫儿，虽不想，但娘亲终究是不能置身事外的，无论是圣上所欲，还是时局所迫。”
“这么多年来，圣上从未猜忌打压过我，如此胜宠于我，于皇族乃实属少见......”说到这里，明王眼中露出了一丝感激之色，可瞬间又黯淡了，“但是，并不是每个上位者都能如此......”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沫雪缓缓道，垂眸摆弄着手中的棋子，看不出什么表情。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明王淡淡的重复着，“沫儿比我想象中看的还要透彻啊......圣上，是真心疼惜于你的，否则，以你的身份，只怕早就是那宫中常客了。不过，今天过后，圣上也不得不将你摆到众人面前了。以后，圣上与我也......唉......”
“娘亲也不必太过悲观，将来之事还很难说，一切还都只是未知之数，说不定，真会有哪位皇女随了圣上也不知啊！又或者......沫儿在那之前......”
沫雪抬头缓缓的笑了起来，神色显得有些莫测：
“就......已经......抽身而退了......”清脆一声，那枚黑子落在了天元之上，幽幽地泛着冷光......
夜已深，风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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